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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小姐饶命。”
粉衣侍女身体抖动的幅度加大了些,慌乱地跪了下去。一旁的红衣侍女也跟着跪了下去,不过吴意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瞬间的犹豫。
“咳咳……”又是几声娇喘连连,吴意还翘了翘兰花指,又很随意的摆了摆腰肢,捏着嗓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愈发恐慌,不知道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小姐为何要询问自己的名字。不过,还不等她回答,一旁的红衣侍女倒是急急开口。
“回大小姐的话,她叫柳儿。”
吴意的右手收了回来,撑在下巴下面,做小鸟依人的思考状。
“二呆,你给我记好这个名字,回头让管家赏她一顿板子。”
二呆一直愣愣的站在一旁,此时听到自家小姐吩咐自己,忙忙点头,也不管她下的是什么指示。
于是,相对于云大小姐的悠闲,傻侍卫二呆的怔愣,以及红衣侍女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柳儿的状况就凄惨多了。一听说大小姐要惩罚自己,脑中立即自动联想起以前那些受过惩罚的家丁侍女之流,一个个的痛呼声响彻云霄,顺带卧床不起三个来月,再严重一点的,就得卷起铺盖走人了。可是如果自己走了,三夫人该怎么办呢?三夫人心善,身边原本就只有自己一个贴身丫鬟,其他两个丫鬟都是二夫人分派过来的,一个个都心高气傲,还明里暗里和二夫人通气。自己在这里的话,好歹还能陪着三夫人,遇上什么事情也还能派上一点用场。要是自己被大小姐赶出相府,三夫人的处境恐怕会愈发艰难。那两个丫鬟估计也会骑到她头上。
一想着这些凄惨的状况,柳儿的眼泪就扑哧扑哧掉下来了,一张小脸更是惨白不已,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哭什么,快去厨房看看你家三夫人是否已经给本小姐准备好饭菜了。”吴意半仰起头,一副高傲的样子。
柳儿无法,想要再求情,却终是动了动唇,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站起身来,又低头福了一礼,匆匆往厨间走去。
吴意目光扫过四周光景,却见不远的葡萄架下放置着一张木藤椅,扶手上雕镂着几朵牡丹,透着一种古色古香的韵味。于是,抬步,走到藤椅前,以一个很舒适的动作半躺在木藤椅上,微闭着眼。
半晌,又睁开眼眸,目光斜斜看向不远处的那一抹红色身影,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状。
“呀,我给忘了,那谁,起来吧。”那随意的一指,怎么看都有那么些武则天的味道。即使称不上女皇,也有那么点慈禧太后的风格了。
红衣女子原本与柳儿一同跪下,本以为云大小姐会让自己起身,结果她径直忽略掉了自己,跑到木藤椅上打盹去了。心里自然是恨得不行,可是又不敢贸然起身。毕竟只要云如花一句话,自己就有可能落得与柳儿同样的下场。于是,跪到腿脚发麻,整个身上都感觉到了地面冰凉的湿意时,云大小姐终于让她起来了。
“谢大小姐。”虽然心里很不情愿,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吴意看着她的模样,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她在心里把云如花骂了几百次。
目光继续移动,几周扫视后,落在静静躺着的扫帚上,以及旁边可怜兮兮的几片叶片。
“呀,这地面居然这么脏,岂不是会弄脏本小姐的鞋,这可是本小姐最喜欢的一双锦鞋。”
吴意又开始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一边说着,还一边提起裙角,露出那双精致好看的锦鞋,上面绣着紫罗兰色的丝线,衬着白色的鞋面,煞是惹眼。
不过这些话,吴意纯粹是睁眼瞎说。以云如花在云府的地位,以及皇上她娘也即太后对她的喜爱,这样的锦鞋恐怕没有几千双也有几百双吧。哪里称得上最喜欢呢?
不过那红衣侍女显然是相信了,贝齿咬了咬红唇,低声开口:“小姐,奴婢这就去打扫干净。”
看着那红衣侍女很自觉却又有些勉强的拿起扫帚,再瞧那抓扫把的细嫩小手,以及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的姿势。吴意满意的点点头,澄澈的眼眸中漾起一丝涟漪。
等到那红衣侍女将几片在风中打了好几个转转的叶片扫到一块,又悠闲的开口:“你身后还有脏东西呢。”
红衣侍女骇了一跳,以为真的是什么大不了的脏东西,先快快地往前走了几步,再回眸,看见地上那一块大小姐口中的“脏东西”,不由得满头黑线。那里只不过是一块指甲大小的从扫帚上脱落下来的木皮。
无奈,却也只能从命。于是,又小心翼翼的打扫干净,顺带用锐利的眼光伴着龟速移动的身形,将自己视线范围以内环境扫视一遍,将那些可能称得上是脏东西的污秽打扫得一干二净。
终于打扫完毕,红衣侍女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在这薄凉的初春中竟然冒出了汗意。缓缓转身,侧头看向木藤椅,却发现大小姐不知在何时已经睡着了。心里不满的情绪愈发浓烈,刚要瞪她一眼。却见一旁站着的傻侍卫竟而直直的看着自己,目光如炬,竟像是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一般。忙忙低下头,打算进入房间。
红衣侍女的身形刚到门口。吴意悠悠的醒了,优雅的掩着小嘴打了一个呵欠,顺便将右侧脸颊上的玫瑰胭脂抹匀。
“咳咳……”娇柔的咳嗽中怎么也听不出撕心裂肺。
红衣侍女顿住,转身,看着木藤椅上的吴意。
“呀,我的肚子好痛呀,肯定是受凉了……”一直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高高扬起,然后狠狠落下,在红衣侍女以为云大小姐又要大声呼痛于是眼中捎上了幸灾乐祸外加嘲讽还有那么一丝你活该的复杂情绪中,吴意温柔的触上扶手,然后又温柔的摸了摸,五颜六色的脸挂满了笑意。
“你再不给本小姐去拿绒毯过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本小姐给你盖绒毯吧。”
声音不紧不慢,不咸不淡,不轻不重。
不过,落在红衣侍女耳中的重量犹如晴天霹雳。于是,像一阵风一般跑进房间,又像一阵风一般将绒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吴意身上。
再于是,一直愣愣站着的二呆又想到了小姐告诉过他的那个“火烧屁股”的词。
☆、第六章 蹭饭
等吴意很悠闲很惬意的把那红衣侍女折腾完以后,三夫人柳氏的饭菜终于做好了。
一阵香味飘了过来,浓而不腻,香甜中带着可口的嗅觉味道,极为诱人。
吴意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抬起半捏着兰花指的纤纤玉手抚了抚额前并未散乱的发丝,这才轻移莲步,一摇一摆的朝房间走去。
红衣侍女杵在原地看着眼前做作而让人恶心的身影,不由得暗了暗神色。
吴意入了房间,目光面前紫檀圆木桌上摆着满满的菜肴,精致的式样,鲜而不艳的色彩,若有若无升腾着的白雾,以及渗入鼻尖的香味,有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也不管桌边站着的一干侍女,以及那抹鹅黄色的窈窕身影,缓缓坐下,执起象牙白筷一点点品尝起来。
“这是鱼戏莲叶。”柳氏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目光随着筷子的下落而移动。
放在最前面的是一盘鱼,底下包裹着嫩色的莲叶,鱼身周围点缀着几块鲜红的辣子,鱼的脊背上则覆盖着一层浅浅的芋泥,呈现半开的莲花状。鱼肉的嫩香伴着荷叶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很是让人食欲大振。
点了点味道放入口中,香滑柔嫩的口感瞬时充满整个口腔,淡淡的甜味余留在最后。
吴意不语,继续朝着下一个菜肴进攻。
“这是水煮浮尘。”
“这是五味珍釉。”
“这是镜花水月。”
……
筷子落到哪里,精致贴切的菜名就会随之而来。等到把桌上所有的菜肴都尝试了一遍,吴意感觉有了六分饱。
这云如花的身体饿了两三天,头一次进食,却也不能吃得太饱,何况,云轩还说过今晚有一顿家宴在等着自己。而且,这次家宴的主角貌似正是自己。
“还不错。”
吴意伸手接过侍女柳儿递来的纯白绢帕,以一个看起来十分优雅的动作擦了擦小嘴,只是擦拭完后那张绢帕就变得惨不忍睹了。上面沾着的不只是黄而腻的油,甚至还带上了鲜艳的唇红。
“呀,可惜了我上好的唇红。”
吴意一脸可惜的模样,顿时四周一片静寂,对于云大小姐的抱怨,谁也不敢出声。
“二呆,”吴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瞬间的冷场,伸出纤细白嫩的右手,勾了勾小指,轻启薄唇。
二呆立马俯身,嘴角还挂着口水,紧接着又偷偷的抬眼瞟了瞟不远处的那一盘烧鸡。
吴意忘了那黄灿灿、香喷喷的鸡叫什么名字了,站起身来,一手抓过那肥肥的鸡腿,塞到二呆微微张大口水四溢的嘴中,又很自然的将手指上的油揩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身影上。
“啊!”
一声低低地惊呼响起,吴意抬眼,很无辜地发现原来那油腻腻的玉手抹在之前那个红衣侍女的身上了,那女子灰白着脸色,嘴唇一抖一抖,却也说不出话来。
“呀,”吴意也开始惊呼,又是一脸可惜的模样,“可惜了我上好的豆蔻啊。”
那白底衫上赫然印着几个鲜红的指甲印。
这句话成功的变成了催泪弹,那红衣侍女开始落下泪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大大的眼眸中掉下来,流过白嫩细腻的脸,好一副梨花带雨让人怜惜的模样。
“大小姐……”
柳氏有些无措的开口,依莺虽然不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心里也清楚她向来心高气傲,可是毕竟也跟了自己一些日子,如今在大小姐云如花这里受了委屈,若是她一时冲动开口顶撞,怕是会落得不好的下场。
“二呆,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回园子睡觉去。”
吴意恍若没有听见柳氏的话,懒懒地开口。
二呆狼吞虎咽地把鸡腿塞进口中,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在一众主仆呆愣地状态中,吴意领着自家的傻侍卫很优雅很随意地走了。
回到园子,吴意果然又躺回宽大舒适柔软的床上补觉去了。二呆则跑到园中专门设置的宠物房逗鸟玩去了。
等到日头缓缓坠落,漫天的彩霞铺缀在天空,橘黄色的光芒投在嫩叶上,反射着淡淡的光芒。衬着满园的春景,竟像是人间仙境。
“茹儿姐姐,大小姐起身了吗?老爷吩咐我来请她去客厅用饭。”
一个紫衣侍女站在门口,低低出声,半探着头往房间里瞧去。
明亮耀目的房间内。粉色帐幔软软垂地,半掩着的轻纱露出一只精致玉白的手臂。显露着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春色。
粉衣侍女摇头,脸上神情半是鄙夷半是害怕。
“好姐姐,你去告诉一声吧,不然老爷夫人可要等急了。”
紫衣侍女摇着手臂,眼睛巴巴地望着。
粉衣侍女怔了怔,刚要开口,却见门口忽然飘来一道白衣身影,不由得一惊,抬眼一看,却是大小姐云如花,只穿着中衣,脸上涂得色彩斑斓,眼睛半眯着,隐隐有些冷意。
“大……大小姐。”
两名侍女完全不知道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不由得骇了一跳,忙忙低头,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
“吃饭了?”
吴意打了个呵欠,这觉睡得还真是不错。如果没人来打扰可以睡到自然醒就更好了。只是身为杀手的天性,让自己的意识在任何状态下都保持着最清醒的状态。
“是。”
“是。”
两人忙忙低头应答,也不敢说什么。
“去,把大小姐的宝贝侍卫叫过来。”又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指着不远处那件单独的房子。记忆中,那是云如花专门养她喜欢的宠物的独立房间。云如花的爱好也挺广泛,什么猴子、蛇、老鹰一类的凶猛型动物喜欢养来做宠物。也顺带把二呆培养了热爱宠物的宽广心胸。
两个侍女身体抖了抖,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惧意。对于大小姐养宠物的房间,几乎没有人敢去。最开始,还有几个家丁轮流给那些动物喂食,直到有一天,管家的小儿子忽然被那条毒舌咬了并一命呜呼后,再也没有人敢胜任这门差事了。幸好只有那傻子,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事没事就往那阴森恐怖的房间里钻。
吴意看出了这两个侍女的胆小,转身往房间走去。
“那我再睡个回笼觉。”
“小……小姐,奴婢这就去。”
紫衣侍女终是大着胆子开口。吴意即将落入房间的脚步顿住,回眸,一脸笑意盈盈,只是那原本应是惊艳于人的笑靥呈现在那张涂抹着厚厚胭脂的脸上,只让人觉得丑陋万分。
☆、第七章 暗藏风云的晚宴
吴意很随意的靠在门口,伸手接过茹儿取来的暗红色长衫,那长衫是上好的丝绸所制,触感温凉细腻,丝滑柔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整件绸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黄菊花,一看就像是镶金牙的爆发富的庸俗老婆常穿的衣服。
吴意对于云如花的品味不予评价。
目光懒懒地扫过那座孤立的小房子,视线随着那紫衣侍女的身形转移。然后,便是一声十分凄厉的女声响起,像极了暗夜里传来的厉鬼哭泣声。
吴意弹了弹指甲,那么一刻,那侍女就提着裙角忙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娇俏的脸上满是惨白,连露出了白嫩的小腿这等不合礼仪的举动也顾不上了。她的身后,则跟着一脸茫然的二呆,以及他手上托着的一只灰色老鼠。
紫衣侍女终于停了下来,见大小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全身又是一阵战栗,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吴意也没挺清楚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小姐,”二呆憨憨的大步走到吴意面前,举起那个精致的小篮子,里面的灰色老鼠正瞪着一双淬绿的眼睛。锋利的前爪扣在铁栏杆上。
吴意挑了挑眉,一眼便看出这灰鼠不是普通品种。光是那双让人觉得怪异和阴森的绿色眼睛就足以说明一切。再看那锋利尖锐的指甲,心中明白这灰鼠定然十分凶恶。也对,以云如花那独特的爱好,如果这灰鼠很平常很温和那才是让人觉得奇怪的事情。
“走吧。”
云如花无视两个依然全身发抖的侍女,玉臂轻扬,广袖柔柔落下,带出一阵清风,轻移莲步,朝着相府大厅走去。
因着相府建筑的宏伟,再加上吴意慢悠悠的步调,即使两个侍女跟在后面心急如焚,到达大厅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时间以后了。
一张矩形的长木桌放置在大厅中央,桌上摆满了各色各式的菜肴,精致诱人,香味扑鼻。而大桌前也已经坐满了人,吴意抬眼一一扫过,只见这家庭聚会似乎各路人马都来了,除了那个据说已经在朝廷中出人头地的大哥云瀚青。
对于吴意的迟到,孟氏首先变了脸色。
“老爷,正主也来了,晚宴可以开始了吗?”说着又瞥了一眼一旁恭敬立着的厨娘,“为了这晚宴,王婶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只可惜这菜恐怕都凉了,还是端下去热一热吧。”
孟氏一番话,明白人都能听出来这话里含沙射影,摆明在责怪云如花的不知礼数,让众多人等她一个人,而且是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吴意自然清楚她那点小心思,脸上立刻挂上笑意,对着那尚在犹豫的王婶开口:“二姨娘说的是呢,年纪大了的人吃冷食对牙口不好,快把菜端下去温热一下。”
五颜六色的脸在灯光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