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的,姬曌似听到店主对那个人说:“飞扬,看到年轻人成长起来,是不是想到楚捷了?”
那个人只是笑笑,便继续喝酒去了。
姬曌也有些喝得头晕了,天眩地转,寻不着归路,只感觉有个人在后面扶住了他,然后,就醉了,倒了。
夜半寂静,姒博的轿车停在路边,从车里背下姬曌,上了楼。拿开钥匙开了门,把姬曌放进去。
为什么姒博会有姬曌住处的钥匙?因为这个地方,还是那个地方,那个从上高中之后就居住的公寓。
姬曌没有搬,姒博也没有丢掉钥匙。
姒博想走,却听到哭泣声音,没错,是姬曌的哭泣声音。这样的声音令姒博的脚抬不起来。
“你是为了我才做警察的吧,是不是?”
第一句话,就直接刺破了姒博的假面。
姒博冷笑。
“不是就不是吧,留下来。”
姒博拂袖转身。
身后传出笑声,讥讽的笑声:“我们三年没见面了吧,这三年里,你可忍耐得了?”
心一紧,脚停下来。
“我可就不一样了,有十个同学轮流服侍我呢。你呢,是不是把自己的欲望裹在这身制服里面?或者说在暗夜里,自己在手淫?”
恶向胆边生,突然就回转身,一巴掌抽在姬曌的脸上。突然就扑过去,狠狠的吻住他的唇。
姬曌就势便紧紧抱住了他。
暗夜里,他要他,就是要他。
暗夜里,狠狠的要着身下的这个人。
暗夜里,沸腾的血液在流淌。
暗夜里,邪恶在放纵的释放。
黎明到来之前,一切回复冷若冰霜,优雅地穿回衣服,绅士一般的离去,只留下一地的狼籍和一身污秽的姬曌。
“等一下。”姬曌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姒博。
姒博停住了脚步。
“可不可以重新开始?”姬曌问他。
“你认为你有资格吗?”姒博回他。
“既然没有资格,为什么又要我?”
“因为我是姒博。”
“什么意思?”
“这世间,只有我想要,没有你不给。”
沉默长久,姬曌轻声道:“我明白,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
姒博阴郁地离开,一直走到楼下,才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那样的话,如果是从前,如果是人生初见的从前——
他会觉得这个少年真的好纯真啊。
他会觉得这个少年真的好温顺啊。
他会觉得这个少年真的太容易得到了。
可是现在的他,听到那样的话,除了冷笑之外,还是冷笑。
但不得不说,这一夜,其实他们已经重新开始了。
兜兜转转十三年。
纠纠缠缠十六年。
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在三十而立的这一年一起走进了结婚礼堂。
一个破锅,配一个烂盖。
天生一对。
地造一双。
古人有云:青山绿水古今同,男女相思一样浓,玉环魂断,皇家也空,绿珠花坠,豪家也空,只有范蠡扁舟载了西施去,男儿到此是豪雄。
若以此论,也可以说,最终决定和姬曌结婚的姒博到此也是豪雄。这世间,相爱的人能真正生活在一起,走过一生,走过一世,是多么的艰难和不容易啊。
所以说,能在一起就好,能在一起就好啊。其他的,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姒博,为什么还是和我结婚了?”新婚之夜,姬曌这样问姒博。
“你说呢?”姒博端着香槟酒杯,微微笑着反问。
“我不知道。我想听你说,我不想结了婚之后还猜你的心思。”
“好吧,我告诉你,因为太久了。”
“啊?”
“我们互相折磨得太久了。如果再这样折磨下去,你会死,我会崩溃。要想活着,就只能停下来,退一步重新开始。”
“那你爱不爱我?”姬曌追问。
姒博笑了笑:“你爱我是吧。”
“嗯,很爱,很爱,爱得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我呢,是很恨,很恨,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恨了,只好选择和你结婚。因为人家都说婚姻是坟墓,既然解脱不了,就只好把你也拖进坟墓里。”
姬曌凝视着姒博,脸上有一丝快乐:“爱与恨是永远也脱不开的孪生兄弟,所以我和你也注定会一生一世纠缠在一起。”
“你倒是很会自我安慰。”
“要不然该怎么办呢?死也死过了,你不也没有放手吗?如果你放手,应该也就不用进这个婚姻的坟墓了。”
哎,姒博长叹一声:“可是如果我不进这个坟墓,我会不甘心。”
“你不甘心?”
“如果我放你走,还会有很多人爱你,就算宗贤死了,才俊死了,可是至少还是会有七个人爱你。而你这样一个人,出卖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死也不在乎,那么,让一个你不爱的人来爱你,你肯定也不会在乎。”
“那又怎么样?”
“你还会有人爱,你也还会过得很滋润,顶多是浪荡一些而已。可是我——”
“你怎么啦?”
“我恨了你太久,甚至已经到了只知道恨你,完全不懂得恨别人的地步,就更加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了。”
“你的意思是说,在你心里,只有我是不是?也只能有我是不是?除了我,你再也无法去恨别人,爱别人啦?”
姒博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放松的喝着酒。姬曌也不再说话,只是温柔地凝视着姒博。看他喝完酒,便站了起来,依着他的身体轻轻吻着他,引诱着他——
新婚之夜,极尽缠绵之事。
新婚之夜,姬曌少有的睡得沉,睡得香。
姒博静静的凝视着他,喃喃自语:“姬曌,你知道吗?我想我这一生也没有办法消除这种恨意了,就让我这样恨着你,也和你过一生过一世吧。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会爱我。姬曌,你一定要永远这样坚定下去,你明白吗?姬曌,你一定要这样永远的坚定下去。因为你的坚定,是我最深刻的牵绊。”
有一滴泪落在睡梦中的姬曌的脸上,姬曌睡得很沉,似乎没有感觉到,但是他的嘴角,似乎又显现一丝温柔的笑意。
【END】
近日,重庆有关方面很头痛。
因为重庆抓了一个黑社会老大文强,但是此人被捕前却是公安系统的高官,被捕审讯时,居然狂妄叫嚣: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套出话来,你们审讯我的手段,都是我以前审讯犯人的手段。
哎,上上下下仰天长叹。
一日,一位年龄大概在三十岁的警察在街上行走,想着那个文强头就痛,突然他被一声笑声吸引:咦?怎么这么像那个混世魔王的笑声?
猛回头:还真是那个混世魔王正对着他笑呢。
“张大春,毕业这么多年,原来混到重庆来了。怎么,见了我这个老同学也不笑一笑?”姬曌‘妖孽’的笑说。
张大春和姬曌,是当年去公安大学进修时候的同班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想不到转了大半个圈,又在重庆碰上了。
张大春如遇救星,一把扯住姬曌:“走,帮我一个忙。”
“不帮。”姬曌却很干脆。
张大春一愣:“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你现在在主管文强的案子吗。”
“既然知道,就应该帮我啊。”
“没得帮。”
“什么意思?”
“我正在休假,不掺合。”
张大春的犟劲也上来了:“你不帮,你就别想离开重庆,我盯不死文强,我还盯不死你姬曌吗?”
姬曌笑起来:“你啊,就知道欺弱怕硬。其实审文强不在难不难,而在敢不敢。他什么都懂,你跟他讲什么谋略计策啊,你要敢,就直攻他的老底。”
张大春也不问怎么攻他的老底,既然姬曌已经说话了,那就直接由姬曌去攻不是更好吗。
“你真要我去啊?”姬曌笑问。
“当然,我张大春说过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张大春眼睛一瞪说。
“那你先要请我吃饭。”
“行,我请你吃四川最有名的麻辣烫。”
“张大春,怪不得你审不了文强,你明显跟不上形势啊。”姬曌哈哈的笑。
“我怎么跟不上形势?”张大春不解的问。
“听说自重庆划为直辖市,重庆人已经不把自己当四川人看了,高升了呢。”
张大春白了姬曌一眼骂道:“臭小子,你这是骂人呢还是说好话呢?”
“你说呢?”姬曌一手搭在张大春的肩膀上笑道:“你记不记得,我们还曾经在公安大学听过文强的课呢。”
张大春长叹一声:“哎,人啊,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行了,行了,你这么大块头长吁短叹,挺碜人的,吃饭去吧,我饿死了。”
“你这臭小子,有这么饿吗?难道你来重庆都没吃饭,只看到我才想到要吃饭?”张大春再骂。
“是啊,是啊,你在公安大学进修的时候不就被封为饭桶吗,当然想到你就想到饭了。”姬曌笑得肚子都痛说。
张大春也笑起来:“算我服了你,吃人嘴软,你可要帮我这个忙。”
“不敢说能不能帮上,不过,去看看文强,跟他说说话还是可以的。再说我也不是你们重庆方面的人,这个组织纪律我还是懂。”姬曌回复温柔说。
张大春看了姬曌一眼,也温柔的笑了,拉着姬曌的手说:“走吧,到我家去,我做饭给你吃。”
“那干脆让我住在你家吧,也省点酒店钱。”
“姒博不给你钱吗?”
“他是他,我是我。”
“可是我们同学私下传言都说你和他结婚了。”
“那也是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独立的个体。”
“全国这么多警察,也就是你敢这么胡闹啊。”张大春叹道。
“我那有胡闹?文强这样的才叫胡闹,犯罪。我可是守法的好人民。”
“我不管了,总之你到了这,就要给我胡闹出个样子来。”
“试试喽。”
姬曌跟着张大春到了他家里,一看,里面居然还住着一个年轻男子,比姬曌还前卫时尚。此时正端坐在阳台,眺望着天空。
“张大春,你也?”
姬曌刚叫出声,就被张大春捂住了嘴:“我跟他和你跟姒博不一样,以后我再解释给你听。”
姬曌其实也只是想逗逗人,别人的私事他向来少管,吃饭的时候,他也只是偶尔看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原来那个年轻人一直坐在阳台那里,椅子背后有一个充电器,难道那个年轻人居然坐的是电椅。
那个年轻人一直没吃饭。
姬曌也不问了,张大春也没功夫向他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说去散步。姬曌知道张大春一散步,就是要向他讲案情的疑点和难点了。这是在公安大学进修的时候大家互相交流办案心得时张大春说的。
月过中天,二个人才回来。
第二天上午,张大春带姬曌去见文强。到了审讯室门前,姬曌说:“我自己进去。”
张大春点点头。
姬曌先在外面看了看文强,那人精神还好,可能是做警察久了,也习惯了,不管在那里,腰板都笔挺的。只是眼神游离,似乎并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姬曌笑了笑,推开门进去了。
“张大春,又来做无用功吗?”文强也没仔细看,随口就说。
“文老师,你好。”姬曌却说。
文强愣了一下,才仔细的看着姬曌,好一会才迟疑的说:“你,你是姬曌?”
姬曌一笑,拉开椅子坐下来:“文老师好记性,只不过教过我们一堂课,居然就记得我。”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吗。”
“不是重庆这边把你调过来的吧?”
“老师认为我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文强看了他一眼说:“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你不用这样叫,我现在是阶下囚。”
姬曌又笑起来:“阶下囚也是老师啊,有谁规定说老师就不能成为阶下囚呢?又有谁规定说阶下囚里就一定没有老师呢。”
文强愣了一下,无言。
“我是来重庆休假的,结果被大春拉了过来,大春说你拒绝合作,令他很头痛。”
“张大春想跟我斗,还差了一点。”文强冷笑道。
姬曌身子向前倾,靠近文强说:“老师,你似乎并不否认你现在已经是个黑社会头子了,对吧,你只是不愿意招供。”
文强白了姬曌,那意思就是说谁招供谁傻。
“其实当我看到你被捕的消息,我就一直有个疑问,现在可以问问你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就是不招供,为什么就是死不认罪吧?”
“不是。”
“那你是想问什么?”
“我是想问,当年你成为打黑英雄,是不是真的?”
“姬曌,你是什么意思?”文强脸色一变,怒了。
“你当年做打黑英雄,不是为了打黑吧,只是为了把那个前任的黑社会头子拉下来,好自己上位做黑社会头子。”
“姬曌,你胡说什么,有谁一开始就是坏蛋的。”
姬曌双目一凛:“那为什么老师您到了后来,不做英雄,而要做为祸人间的黑社会呢?”
“你是想套我的话吗?”
姬曌淡淡一笑:“原来在老师的心里,老师的前半生,老师的理想,不过就是为了今天不被套出话来。老师想成为了黑社会的殉葬品,我是没有意见的。老师是不是以为不招供,就不会被判死刑,就不是黑社会的殉葬品?其实老师你现在已经是殉葬品了,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被放出来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成为司法局局长吗?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文强,黑社会也没有必要再管你了吧。”
文强略微低头不出声。
“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是黑暗的还是光明的?”
“你问我不是问错人了吗?”文强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是下一任的司法局长,如何避免成为黑社会拉拢的对象?”
文强又愣了,过了好一会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竟有些愤世嫉俗之意:“如果重庆这个官场只有我一个人坏,我会成为黑社会吗?我今日会成为阶下囚吗?”
“老师的意思是不是说今日之重庆,一如昨日之香港?”
“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老师如何看当今香港社会纪律部队,公务员队伍的廉洁奉公?”
文强叹息了一声,没说话。
“老师是不是以为香港之所以有今天,全是民主自由的结果?”
文强失笑:“香港那个地方,英国总督统治香港的时候,那有什么民主和自由?香港的民主和自由全是中央政府给的。稍微了解香港历史的人都不会这样胡说八道。”
“那么稍微了解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的老师,相不相信中央政府有能力治理重庆的黑社会呢?”
文强沉吟了一会缓缓的说:“如果中央确实肯下决心,是可以扫清环宇的。其实这些事情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只是肯不肯做的事。”
“老师虽然加入了黑社会,这点政治觉悟原来还没丢。”
“你夸我还是损我?”
“随心而定。” 姬曌断然说。
文强又看了他一眼,良久方道:“但是现在,我不相信他们肯做这样的事。”
“所以坚决不肯与警方合作是吗?是担心祸及自己,还是担心祸及妻儿?”
文强笑了笑:“妻子儿女其实都是陌生人。人一死,万物皆陌生。”
“看来老师也已经有死的觉悟呢。”
“姬曌,你这嘴就是有时候太混帐。”
“其实老师,你觉不觉得你也可能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