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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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明宫-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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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么?”万贵妃泪水涟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问道,“不管这个人是谁,您都会处置他吗?”
  “对。”皇帝脸色阴沉,从齿缝里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不管她是谁,朕必将她碎尸万段!”
  万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偎在他怀里撒娇道:“皇上,您说话可要算话。”
  “朕什么时候对你实言过?”皇帝一脸的严肃,寒声道,“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朕绝不轻饶!”
  张婳趋步上前,满脸欣喜地说道:“万娘娘,您没事臣媳就放心了。”
  万贵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有劳太子妃挂心。”
  “您大病初愈,多加休养,臣媳明日再来看您。”张婳低头告辞道。
  “退下吧。”万贵妃懒懒地挥手道。
  张婳福了福身子,行礼告退离去,步出未央宫,小环见左右无人,连连跺足压低声音说道:“真是太可惜了!那个死秃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进宫,救了那个女魔头一命。”
  “也许是万贵妃命不该绝吧。”张婳唉声叹气地说道。
  “皇上这般紧张万贵妃,那个幕后指使之人这次肯定会死得很惨!”小环颇有些同情地说道。
  张婳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飞檐,心下暗道,是啊,又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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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期,眨眼将近。宫中却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万贵妃病愈后,皇帝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对她的宠爱比往日更甚,真正是捧在手里怕摔着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而汪直一连数日都未在宫中露过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婳有些心神不宁,右手托着腮帮子,暗想,今儿已经是第三日,汪直为何还没有动静呢?按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即便查不出真正的幕后指使之人,也一定会找个替罪羊向皇帝邀功。
  “发什么呆呢?你再这么慢吞吞,就算下到天黑这盘棋也下不完。”朱祐樘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微笑说道。
  张婳一向讨厌费脑子的事情,所以学了几年,棋艺仍然原地踏步,就连六岁的八皇子都不屑与她下棋,也亏得朱祐樘有如此耐心,时不时地陪她下棋解闷,若被他太傅知道,一定会嫉妒得抓狂。
  “就下这里。”她看了看棋盘,似发现什么宝贝般,特得意地将白子落在一个位置上,笑眯眯地道:“殿下,臣妾是不是很聪明?”
  朱祐樘嘴角抽了抽,含笑问道:“你确定?不会再悔棋?”
  张婳坚定地点点头,义正词言地说道:“所谓落子无悔。臣妾当然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
  小环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站在她身后,忍不住笑出声,某人从开局到现在几乎每步棋都死皮赖脸地要求重新下过,亏她“落子无悔”四字还说得那么响亮!
  朱祐樘亦笑了笑:“我们可是说好的。谁输了就要替对方做一件事情,你可不许反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臣妾是个守信用之人。”张婳笑盈盈地说道,“不过谁输还不一定呢。”
  小环暗暗好笑,小姐也忒无耻了,若不是殿下一直让着她,她早就被杀得片甲不留了,居然还敢和殿下叫板。
  朱祐樘施施然地下了一子,微笑道:“轮到你了。”
  张婳目瞪口呆地望着棋盘,他随手下了一子,棋面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呢?所有的路都被赌死了,再走下去也是垂死挣扎。呃,不知道他会让她做什么事情呢?

  ☆、221 百口莫辩

  她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猛地咳了数下,忽地白影一闪,小环怀中的小白猫竟蹿到了棋盘上,霎时黑子白子全乱成一堆,哪里还分辨得出来原来的棋局?
  小环忙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太子妃恕罪!都怪奴婢不好,没有看住猫,让它搅了棋局。奴婢该死!”
  张婳佯怒道:“真是太不像话了,连只猫都看不住。我和殿下还有赌约呢,这下可如何是好?”
  朱祐樘哑然失笑,摇头道:“没见过像你这般赖皮的。”
  张婳急了,满脸委屈地望着他:“殿下,臣妾可没耍赖,都怪那只猫太调皮。”顿了顿,又厚颜无耻地说道,“何况胜负未分,臣妾也未见得会输啊!”
  小环低着头,拼命地忍住笑,只差点憋出内伤。
  朱祐樘笑道:“好好好。刚才那局就算和。”又向小环温言道,“起来吧。”
  小环谢恩后,起身抱起棋盘上的“罪魁祸首”,安静地退到旁边。
  张婳“奸”计得逞后,眼睛笑得似两弯月牙,端起桌上的蜜瓜冰碗,舀了一匙喂到朱祐樘嘴里,谄媚地道:“殿下,是不是很好吃?这可是臣妾亲手做的。”
  朱祐樘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微笑道:“嗯,很不错。”就着她的手吃完了剩下的半碗蜜瓜冰碗。
  小环看得瞠目结舌,德全公公不是说殿下向来不爱吃冰碗么,本还想提醒一下小姐,可看殿下吃得那么开心,应该是德全公公记错了吧?
  殿外忽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数十名锦衣卫忽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不久之前被皇帝封为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万通。
  朱祐樘眉头微拧,淡淡地问道:“没有通报求见,私自带这么多人闯进霁月殿,副指挥使意欲何为?”
  万通神色趾高气扬,也不行礼请安,冷声道:“卑职奉皇上口喻,特来请殿下速去乾清宫。”
  张婳心中一沉,让这么多佩刀锦衣卫前来也好意思叫“请”?分明是押朱祐樘过去。想到几日前那盆断魂花,心没来由得一阵慌乱,看这阵仗,难道汪直查出幕后指使之人是朱祐樘???
  朱祐樘替她拢了拢鬓发,低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万通有些不耐烦地催道:“太子殿下,还不快走?皇上和贵妃娘娘都等着呢!”
  朱祐樘长身而起,整了整衣冠,镇声道:“走吧。”
  张婳却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殿下,臣妾和您一起去!”
  “你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朱祐樘温言说道。
  万通冷哼一声,讥道:“卑职却觉得太子殿下这回未必能回得来!”
  张婳脸色大变,果然事情像自己猜的那般,汪直必是找到了什么证据来指证朱祐樘,皇帝曾亲口向老妖妇承诺必将幕后指使之人碎尸万段。朱祐樘若不能洗嫌疑,必难逃被废的下场!
  她暗中向小环使了一个眼色,小环会意,悄悄地溜出殿门。
  朱祐樘脸色镇定如常,唇角仍含着一抹温雅和煦的微笑,仿佛皇帝只是传他过去喝杯茶,讨论国事。张婳握着他的手,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再次地道:“殿下,臣妾陪您一起去。”
  她的眼神坚定执着,无声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和你一起面对。
  朱祐樘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反手握住她柔软温暖的小手,微笑颔首,径直向殿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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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乾清宫,只见皇帝脸色阴沉,嘴唇紧抿,双手撑在膝盖上,手上青筋隐隐突起。万贵妃端坐在宝座,脸上妆容精致,眉目间透着凌厉与跋扈。汪直垂手侍立在她身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宫人们俱低垂着头,敛声屏气,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朱祐樘,张婳两人镇定地走进殿,恭敬地行礼请安。万通则率着锦衣卫分别站立在两旁,每个人俱手按剑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皇帝盯着朱祐樘,开门见山地问道:“贵妃寝殿里那盆断魂花是不是你指使胡老三栽培的?”
  朱祐樘心寒不已,撩起衣摆跪下,脸色平静,坦然地道:“父皇,儿臣没有指使过胡老三栽培断魂花。”
  “你若肯如实招认,朕可以饶你不死!”皇帝冷冷地说道。
  张婳似寒冬腊月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帝老儿竟然想要杀朱祐樘?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朱祐樘未被立太子之前,宫中嫔妃凡有孕,老妖妇都会逼她们喝下滑胎药。柏贤妃千辛万苦生下先太子,可没多久先太子还是被“夭折”了。老妖妇在宫中唯我独尊,凡与她作对或威胁到她的都被她赶尽杀绝。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皇帝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了一丁点的伤害,皇帝就像被人的挖了一块心头肉般,竟然想要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她出气。
  张婳不敢去看朱祐樘,她怕看他眼中的伤心,难过,绝望,心寒。他痛,她也会跟着痛!
  朱祐樘眼帘低垂,掩去眼中的诸般神色,定定地望着光滑如镜的金砖地,平静地说道:“儿臣没有做过,不知道要招认什么。”
  皇帝满脸怒容,喝道:“你这个孽子,还敢嘴硬。汪直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朕问你,十日之前你可曾去过法华寺?”
  朱祐樘如实答道:“是。十日之前儿臣的确去过法华寺为太后和父皇添长寿灯。”
  万贵妃冷笑道:“添长寿灯只是个幌子吧?太子真正的目的是想将断魂花带回宫中,再让胡老三将它当作九色茶花献给本宫,想利用那些虫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本宫,是吗?”
  朱祐樘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低头答道:“儿臣真的只是去替添长寿灯,从未见过什么断魂花,更未将它带回宫。”
  万贵妃冷冷地盯着他:“当年淑妃妹妹突然暴毙,你一直怀疑是本宫害死她对吗?这些年来你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为淑妃报仇。是吗?”
  朱祐樘听她提起母妃之死,心中大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镇定从容地说道:“当年母妃不幸得了急症而亡,与娘娘并无任何关系,此事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医院里也可以查到母妃病症的所有记录及药方,儿臣又怎会如此糊涂将母妃的死怪到您的头上,又怎会惦记着寻您报仇。”
  张婳心下暗骂,真是贼喊捉贼。这件事不管是不是朱祐樘指使人做的,老妖妇必定会找到“证据”栽到他头上,趁这个大好机会除去心腹大患。
  万贵妃冷冷地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恨毒了本宫。若不是汪直花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你的罪证,本宫还蒙在鼓里,差点就被你这副温文善良的外表蒙蔽了双眼。”
  皇帝沉声道:“断魂花产自天竺,极少有人识得,法华寺的智海和尚数年前游历天竺,曾带了几株断魂花和毒草回来,一直将它们养在院中。他已经招认十日前送了一盆断魂花和几株毒草给你。”
  “父皇,殿下若真的带回断魂花,又何必多此一举把克制它的毒草也带回宫?”张婳忍不住说道,其实她想说,以朱祐樘的手段,他若想要老妖妇的性命,又岂会留下这么多的蛛丝码迹?
  “他若不带回毒草,万一胡老三一不留神被那些虫子咬死了,谁替他养断魂花?”万贵妃反唇相讥道。
  皇帝寒声道:“传证人。”
  须臾,一名灰衣僧人从外面走进来,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相貌敦厚老实,双手合什道:“贫僧智海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皇帝问道:“汪直告诉朕十日之前你曾送了一盆天竺的断魂花给太子,此事当真?”
  “确有此事。十日之前太子殿下来法华寺,无意中看到贫僧从天竺带回来的断魂花,以为是普通的九色茶花,问贫僧可否赠他一盆,让他带回去送给太子妃。
  贫僧告诉太子殿下此花并不是九色茶花,而是天竺的断魂花,此花土里有很多剧毒的虫子,人若被它叮咬,轻则昏迷,重则死亡。可若惧怕叮咬,把土里的虫子全都清除干净,断魂花便会枯萎而死,所以在天竺很少有人敢养断魂花。
  当时贫僧以为太子殿下会打消念头,可没想到殿下还是坚持让贫僧赠他一盆,又问贫僧若不小心被虫子叮咬,可有解药。贫僧便又赠了他几株解毒的绛紫草。”
  朱祐樘盯着他,冷冷地问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这般冤枉我,破坏佛门戒律,也不怕佛祖怪罪吗???”
  智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不敢说一句谎话。当日贫僧确实亲手将一盆断魂花和几株绛紫草交给您。”

  ☆、222

  “砰”一声巨响,皇帝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直震得茶盏叮叮当当作响,怒喝道:“畜生!这次若不是朕召明空住持进宫替贵妃念经祈福,贵妃焉还有命在?”
  朱祐樘磕头道:“父皇息怒!智海是在污蔑儿臣,儿臣没有向他要过断魂花,更没有指使过胡老三谋害万娘娘。儿臣冤枉。”
  万贵妃以袖掩面小声地啜泣道:“皇上,自从淑妃妹妹暴毙后,太子心中便恨毒了臣妾。您还记得么,太子六岁那年,臣妾邀他来未央宫玩,好心好意地亲自下厨做了很多好吃的糕点,可他却一口都不肯吃,还说他糕点里有毒。”她哭得泣不成声,委屈地说道,“他小小年纪便视臣妾为仇人,处处提防着臣妾。不论臣妾如何对他巴心巴肺,他始终将淑妃的死算到臣妾头上。皇上,淑妃妹妹的死与臣妾真的无关啊。”
  “朕知道!朕知道!”皇帝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别再哭了!你哭得朕心都疼了。”
  万贵妃流泪道:“皇上,臣妾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总有一日臣妾和臣妾的族人都会死在他的手上。”
  皇帝沉下脸:“贞儿,朕说过不许你再说一个“死”字。有朕在,谁都休想害你。”
  万贵妃扑到他怀里,身子微微发抖,哭道:“皇上,臣妾很害怕!臣妾每天闭上眼睛都会梦到万氏一族上下几百人全部被杀,血流成河。他们一直在臣妾的耳边喊,贵妃娘娘救命!贵妃娘娘救命!皇上,臣妾都快被逼疯了。”
  皇帝抱着她,眼中布满疼惜与爱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朕知道你在怕什么。这几日你一直都睡不好,总是从梦中吓醒过来,人也瘦了很多。朕看了,很心疼。朕答应你,绝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张婳心中一紧,皇帝打算如何发落朱祐樘?废了他还是杀了他?
  万贵妃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脸埋在皇帝的胸口,七分娇媚三分硬咽地喊道:“皇上!”
  皇帝冷冷地望着朱祐樘,恨声道:“朕还活着,你就敢用这种阴招谋害贵妃。倘若将来你登上九五之尊,贵妃和他的家人还有活路吗?”
  朱祐樘磕头道:“儿臣不敢。儿臣没有向智海讨要过断魂花,也没有指使胡老三献花谋害万娘娘,求父皇明察。”
  张婳亦跟着磕头道:“父皇,殿下秉性善良,绝不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胡老三已死,现在只有智海大师一人的证词,就断定是殿下谋害万娘娘,这对殿下太不公平了。臣媳恳求父皇将此案交给大理寺审理。”
  皇帝怒声道:“这还有什么可审理的?此事除了他,谁还这个胆子敢谋害贵妃?”
  朱祐樘似被人兜头兜脑泼了一盆冰水,全身遍生彻骨的寒意,生在天家,自小见惯各种阴谋诡计,也不是头一遭被人冤枉,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让他真正心寒的是皇帝的态度,他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十多年的父子之情抵不过万贵妃的几滴眼泪,或许在皇帝的内心深处,也在担心将来百年之后,怕他会对付他心爱的女子和她的族人,所以早就存了要废掉他的心思吧。
  朱祐樘心中满是苦涩与酸楚,磕头道:“父皇,儿臣冤枉!”除了冤枉,他还能说什么?他的父皇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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