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明宫》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独步明宫- 第1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哟チ耸裁炊鳎シ⒘饲狈谔迥诘亩荆且圆呕峥裥源蠓ⅰ!�
  绿翘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解地说道:“不可能啊。太子妃所有饮食都是由近身侍婢负责,而且每次奴婢都会亲自试毒,绝不可能有人在食物上下毒。而所用之物,也事先交给你检查方敢拿给太子妃使用,也不可能有人动手脚。”
  周谨眉头紧皱,神色颇有些困惑:“这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想必下毒的人用了极刁钻的法子瞒过所有人,在太子妃身上下了慢性毒药。”
  朱祐樘双拳紧握,额上青筋隐隐显现,沉声问道:“可有办法解去太子妃身上的毒?”
  周谨躬身禀道:“太子妃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心脉受损,就算用金针渡穴也无法逼出太子妃体内的毒。”
  小环闻言失声大哭:“周太医,求您想办法救救太子妃。”
  朱祐樘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问道:“太子妃还有救么?”
  “办法倒是有一个。”周谨垂头说道,“微臣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一种解毒之法,就是在一个密闭且用烟火熏过,充满热气的屋子里,将中毒之人放入盛着解毒的药水的浴桶中浸泡一个时辰,再辅以金针渡穴,每日浸泡三次,让体内的毒随着汗水慢慢排出来,如此施针浸泡三日毒便可以完全解了。”
  朱祐樘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声音有些嘶哑:“既然有办法,那就快准备解毒救人,需要什么东西,我立即命人去办。”
  周谨却脸上微现难色,搓着双手说道:“但这个办法微臣只是在古籍上见过,从未医过任何人,是以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朱祐樘眉头微拧,说道:“不管有没有效果,也有能试一试了。”
  周谨答了声“是”,立即提笔在纸上写了数行字交给朱祐樘:“请殿下命人即刻准备这些物品。”
  朱祐樘低头看了看纸上所列之物,紧皱的眉目微微舒展,掀帘出去对德全交待了一番。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德全回来禀道:“殿下,所有物事都已经准备妥当。奴才已按您的吩咐命人将偏殿的静室窗户封死,并用烟火熏过。”
  朱祐樘点了点,抱起张婳径直走到偏殿的静室,屋内似一个密闭的蒸笼般燠热,全身瞬间汗出如浆,替张婳除去身上的衣服,将她放在装满药水的浴桶之中。
  张婳脸色苍白如雪,双眸紧闭,两弯柳叶眉微蹙,似凝着无限哀伤。
  初次相遇,她脸上易着容,平凡的脸庞嵌着一对清澈晶亮的眸子,黑玛瑙般的瞳仁闪动着狡黠的光芒,笑起来眼睛似两弯月牙。那是他这辈子见到过最美丽的笑靥,瞬间而永远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因张婳赤身浸在浴桶之中,而周谨身为男子,自然不能进来,遂命得意女弟子陈碧秋替张婳金针渡穴。陈碧秋躬身禀道:“殿下,奴婢要为太子妃施针,不能受到任何打扰,请您出去。”
  朱祐樘留恋地望了一眼张婳,转身出去,暗红色木门缓缓关上,仿佛隔绝了生与死。
  他的心微微一颤,脸色惨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静室。
  周谨轻声安慰道:“殿下放心,微臣悉心教导碧秋多年,她已得微臣七八分真传,一定可以救回太子妃。”
  朱祐樘盯着静室默不作声,眼中充满担忧,焦急与害怕,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张婳或娇嗔,或嬉笑,或调皮,或乖巧温驯的模样,眸底浮起几分湿意,婳婳,你不可以有事。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红日渐渐西沉,直至没入林中,明月东升,星辰闪烁,天地一片寂静。
  德全上前劝道:“殿下,您站了很久了,不如先回屋歇着,明儿再来。”
  朱祐樘抿了抿微干的嘴唇,摇头道:“我在这里陪她!”德全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默默地退到旁边,命人取了一些糕点给他裹腹。
  太后得到消息拄着鎏金龙头拐杖颤巍巍地赶来,沈兰曦惨死,张婳受惊滑胎,接二连三地打击让她两鬓又添了许多白发,额头的皱纹亦愈发深了,见朱祐樘木然地立在廊下,双目紧紧地盯着静室紧闭的朱门,长叹一声,劝道:“祐樘,快回屋歇着,明儿还要上早朝呢。婳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人,一定可以熬过这一劫。”
  朱祐樘纹丝不动地站着,幽深的双眸似枯井般死寂,呓语般地说道:“我答应过她,不管发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她。”
  太后心中忽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若张婳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她这个傻孙子也不愿苟活于世。她不禁想起先帝,即便钱皇后年老色衰,双目失明,腿有残疾,却仍对她一往情深,矢志不渝;而她的儿子,却爱上一个比自己整整大了十九岁的老太婆;现在又轮到了她的孙子。
  难道朱家的人个个都是天生的情种?
  太后满脸疲惫,不再劝阻,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扶着小宫女的手蹒跚离去。
  三日后,静室的门终于打开,陈碧秋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憔悴的脸庞透着几分欣喜,向朱祐樘恭敬地禀道:“殿下,太子妃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朱祐樘悬了三天的心缓缓归于原处,急步冲进去,却见张婳躺在榻上,莹白如玉的脸庞透着几分红润,双眸微阖,睡得像个孩子般安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仿佛她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温柔,径直回到锦宓阁。
  。。。。。。。。。。。。。。。。。。。。。。。。。。。。。。。。。。。。。。。。。。。。。。。。。。。。。。。。。。。。。。。。。。。。。。。。。。。。。。。。。。。。。。。。。。。。。。。。。。。。。
  张婳仿佛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梦里云姨温柔地喂她喝药,哼着小曲哄她入睡;沈兰曦轻抚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含笑道,“妹妹肚子尖尖,怀的肯定是位小殿下。”
  她微微一笑,心中漾着即将做母亲的喜悦,窗外天空如洗,等到樱花开时,她的孩子也该呱呱落地了。
  梦是那样的美好,令人沉沦。比黄莲还苦三分的药汁缓缓地流入嘴里,逼得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睁开眼的刹那,望着熟悉的大红销金帷帐,不由满脸失落,原来只是一个梦。云姨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沈姐姐正躺在冰冷的棺椁里,而她的孩子亦已化为一滩血水。
  “婳婳!”朱祐樘布满红血丝的双眸闪过一抹惊喜,柔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绿翘抹着眼泪说道:“太子妃,您终于醒了。”
  张婳恍落未闻,神色木然,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朱祐樘心中疼惜,扶她坐起来,又命绿翘准备粥和清淡的小菜,亲自喂她。
  张婳木然地喝了一小碗粥,渐渐回过神来,推开白玉盏,淡淡地说道:“我饱了。”
  因她昏迷刚醒,身体十分虚弱,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朱祐樘遂不再勉强她,拿起丝帕拭了拭她唇角,温言道:“身子还难受么?
  张婳摇摇头,她只记得昏迷前那盏古怪的茶,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遂望向绿翘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292 认罪

  绿翘神色颇为气愤,禀道:“太子妃,有人给您下了慢性毒药,您才会突然狂性大发,幸亏周太医华陀再世,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婳双手紧紧地攥着杏黄色金绣牡丹纹锦被,指节微微发白,她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取她的性命么?
  朱祐樘伸手覆在她冰凉的小手上,温言说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安心调理身子。我一定会查出下毒之人。”
  张婳心下冷笑,交给你?若查出是万宝珠做的,难不成你舍得杀了她替我出气?她眼帘低垂,掩去眼中的几分苦涩与冷意,问道:“周太医有无查出慢性毒药是什么?她们又是如何动的手脚?”
  朱祐樘眉头微拧,忧虑地说道:“还没有查出来。我已经命他务必在三日之内查出你中毒的原因,否则即便你现在毒解了,过段时间仍然会中毒。”
  张婳想了想,向绿翘道:“去传周太医进来。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他。”绿翘答应一声,掀帘出去,须臾,周谨从外面进来,行礼请安后,恭敬地问道:“太子妃传召微臣有何急事么?”
  张婳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太医,自从怀喜之后,我所有的饮食都是由身边心腹侍婢亲自经手,而任何所用之物都是先交给你检查,确认没有问题才使用。我实在想不明白,她们究竟是如何下的毒?”
  周谨沉吟了片刻,答道:“微臣详细询问过绿翘您平日的饮食情况,仔细研究后,微臣觉得问题也许不是出在饮食上。”
  “那问题出在哪里?”
  “人有五窍,与五藏相通,心开窍于舌,脾开窍于口,肺开窍于鼻,肾开窍于耳,肝开窍于目。”周谨低头答道,“若毒不是从口而入,那么应该是经呼吸进入体内。”
  绿翘满脸困惑地问道:“可是太子妃所用的香料都是您亲自检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周谨眉头紧皱,沉默地打量着屋内,目光从梳妆台前的胭脂水粉滑过榻前的鎏金珐琅仙鹤纹香炉,帐顶挂着的大红五彩香囊,思索了一会儿,向绿翘说道:“可否将所有含有香料的东西摆在桌上?容我再仔细检查检查。”
  绿翘依言将胭脂水粉,一勺安神香,大红五彩香囊,玉色撒金绸缎干花枕,白玉美人觚里插着的茉莉花一一摆在紫檀嵌螺钿圆桌上。
  周谨拿起每件物事仔细地嗅了嗅,甚至将香囊和干花枕拆开,取出里面的干花及香料凝神细看,良久又放回去,问道:“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么?是否有遗漏?”
  绿翘确定地答道:“没有遗漏。凡含有香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周谨皱眉沉思,又一一拿起桌上的东西仔细地看了看,半晌又颓然地放回去,神色充满困惑,似百思不得其解。
  张婳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一道平安符,说道:“周太医,你看看这道平安符是否有问题?”
  绿翘忙拿起平安符交给周谨,周谨接过后放在鼻端嗅了嗅,似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道,两道浓眉紧紧地皱起来,忽又从耦合色撒金夹纱干花枕抓了一把花瓣,低头仔细地闻了闻,眼中闪过几分惊喜,躬身禀道:“殿下,太子妃,微臣已经找到答案。”
  张婳隐隐猜到几分,脸色微白,却仍怀着一丝侥幸地问道:“这道平安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回禀太子妃,这道平安符上面的檀香是特制的,原本也没有什么问题。”周谨拿起一朵月白色的花朵,脸色凝重,沉声说道,“可是一旦碰到这种西域的白陀花,两者香味就会产生剧毒。人若置身于这两种香味之中,初期并没有什么症状,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慢慢地连神智也会受到侵蚀,人就会出现幻觉从而发狂。等到毒发攻心时,便是扁鹊再世也回天无力。”
  他将白陀花掷回花枕中,颇为侥幸地说道:“也许是天意。太子妃自滑胎后精神不济,夜里时常失眠,所以微臣特地在安神香里多加了几味香料,以助您入眠,可没想到这种新配制的安神香引发了您体内的毒性。幸亏发现得早,若再过一两个月,毒侵入心脉,恐怕就算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张婳身子微微一颤,一颗心如坠深渊,心底升起一股悲凉,她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在宫中人与人之间就只能算计与陷害么?
  朱祐樘脸色阴沉如铅,冷声问道:“这道平安符和花枕是从何而来?”
  绿翘忙答道:“平安符是前些日子许淑女去法华寺做法事时向寺里的住持求来的,特地献给太子妃保平安的。花枕也是许淑女亲手所做,她说里面的各种花瓣是她精心挑选晒制,有助于睡眠。奴婢万万没有想到许淑女竟如此心肠歹毒,居然用这么刁钻的法子毒害太子妃。”
  朱祐樘腾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幽深的双眸涌动着浓浓的杀意,寒声道:“来人!传许氏!”
  许清如到得极快,她依然穿着一袭月白色银丝绣水仙花衣裙,头发挽成家常的随云髻,簪了一支白玉水仙花珍珠步摇,脸庞未施脂粉,十分素净,神色略显得憔悴,瞥到紫檀嵌螺钿圆桌上的物事,脸色微微发白,福了福身道:“嫔妾给殿下请安!给太子妃请安!”
  朱祐樘目光锐利如剑地盯着她,语气森寒:“本宫问你,这个花枕和平安符是你献给太子妃?”
  许清如神色一如平日般的冷冷清清,如实答道:“是嫔妾亲手献给太子妃。”
  “你在里面搁了什么好东西?”朱祐樘额上青筋暴起,恨声问道。
  许清如低垂着头,平静地答道:“嫔妾在平安符里放了一种特制的檀香,虽然无毒,但若遇到西域的白陀花便会产生一种极可怕的剧毒,会不知不觉侵害人的五脏六腑及神智,少则三个月,多则五个月中毒者便会毒发而亡。”
  “果然是你做的。”朱祐樘面色冰冷如雪,冷冷地问道,“太子妃从未苛待过你,为何如此歹毒想要置她于死地。”
  许清如跪在地上,磕头道:“嫔妾罪该万死,求殿下赐嫔妾三尺白绫。”
  朱祐樘眉头微拧:“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许清如忽淡淡地一笑,清冷的笑花仿佛亭亭傲立于雪中的寒梅般美丽:“嫔妾生性孤傲清高,宁折不屈,但凡嫔妾不愿意的事情,宫里还没有什么人可以强迫嫔妾去做。”
  张婳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出生之家,幼承庭训,熟读《女诫》,《女论语》,如何知道这种刁钻的下毒伎俩?”
  “嫔妾家中的一位老妈子年少时曾在西域呆过一段日子,是她告诉嫔妾西域的白陀花和这种特制的檀香混在一起可以杀人于无形。”
  “本宫倒是很好奇,你久居深宫到底是从何处弄到西域的白陀花和特制的檀香?”
  “前些日子嫔妾出宫去法华寺做法事时,特地花重金从胡商手中买到白陀花和特制的檀香。”许清如脸色沉静,滴水不漏地答道。
  “宫中规定嫔妃不得出宫,本宫怜你一片孝心,破例恩准你去法华寺为母做法事。你非但不感恩,反而毒害本宫。”张婳盯着她,淡淡地说道,“我认识的许清如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许清如身子一震,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太子妃英明,嫔妾的确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不知太子妃可还记得令才人?”
  “初夏?”张婳想起那个被自己错手杀死的女子,心头一跳,尽量以平静的声音说道,“本宫自然记得。”
  “嫔妾患有哮喘宿疾,一次病发时身边无人照顾,恰巧令才人经过救了嫔妾,嫔妾铭感于心,与她义结金兰。”许清如低着头,继续说道,“可没过多久,令才人突然离奇死亡。奴才们私下都在传是太子妃您容不下她,暗将她杀死了。嫔妾查了很久,从一名宫女口中得知令才人失踪前见过您。嫔妾既然与令才人义结金兰,自当要替她报仇。”
  “你和令才人是义姐金兰的姐妹?本宫怎么从来不知道?”
  “当时令才人正得宠,嫔妾担心与她走得太近,苏媚会越发忌惮她,是以只是私下里与她姐妹相称。”
  张婳秀眉紧皱,许清如既然供认不讳,再审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遂望向朱祐樘道:“虽然许淑女一口咬定是她下的毒,可我觉得此事尚有疑点。不如先将她关押在宫正司,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做处置?”

  ☆、293 凋零

  张婳秀眉紧皱,许清如既然供认不讳,再审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遂望向朱祐樘道:“虽然许淑女一口咬定是她下的毒,可我觉得此事尚有疑点。不如先将她关押在宫正司,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做处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