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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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明宫-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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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坐了片刻,皇帝微笑道:“去三十五观走走。”
  众人忙起身簇拥着皇帝向外行去。经过飞虹桥时,皇帝望向南面,眉目间颇有些伤感,唏嘘道:“先皇曾在崇质殿住了八年!”
  崇质殿八年的生活是先帝最屈辱最辛酸的过往。
  大臣们闻言俱是表现得悲痛不已,默不作声。广平候吕泽道:“皇上,既然来了,不如去崇质殿坐坐。”
  皇帝颔首,命后宫女眷去附近的扶荔宫歇息,便率着皇子们、王公贵亲及众大臣浩浩荡荡前往崇质殿。
  扶荔宫种植着菖蒲、荼蘼、龙爪花、扶桑花、槟榔、橄榄、百怪仙人树等奇花异木,殿前有二石,左如龙翔,右若凤舞,巧夺天工。
  嫔妃们众星拱月般地围着万贵妃进殿歇息,张婳注意到沈兰曦走在最后,背影有些孤寂,心中酸楚,想要上前,又犹豫着不敢走过去。
  杜芊羽陪在她身边,轻声道:“如今宫中除了万贵妃,就数沈姐姐最得圣宠。”
  张婳唇边含着一抹悲伤的笑,她知道沈兰曦并不稀罕皇帝的恩宠。
  杜芊羽劝道:“太子妃不必忧伤,沈姐姐不愿见我们,必是有她的苦衷。”想到昔日在延祺宫,三人情同姊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张婳默不作声,漫步而行,绕到殿后,走到凉亭里坐下。
  杜芊羽用丝帕摁了摁鬓边的汗水,见张婳发髻有些凌乱,便走过去替她重新整理了一番。
  碧桃夸道:“淑女的手真巧,同样是如意高鬟髻,您梳得就是比旁人好看几分。”
  杜芊羽抿唇一笑,道:“若簪些花朵在发髻上会更好看。”她似想起什么,说道,“适才看到几株海棠花开得很好,我去摘一些过来,你在这里照顾太子妃。”说罢转身离去。
  张婳本想唤住她,转念想到沈兰曦,又有些黯然,既然杜芊羽肯与她亲近,便随她去了。
  天气晴好。微风吹拂而过,凉亭前的花树簌簌而响,几朵粉色的花朵飘落在石桌上。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身姿袅娜,满头珠翠衬得一张俏脸越发地妩媚艳丽,人还未走到,已闻到一股馥郁的香味。
  “太子妃。”苏选侍娇柔地喊道。
  张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微阖着双眸,一副“我要休息,识相点,快滚开!”的表情。
  苏选侍的脸皮堪比城墙,莲步轻移,缓缓步上台阶,站在张婳面前。
  碧桃下逐客令道:“选侍,太子妃要休息,你还是去别去逛逛,别打扰了太子妃。”
  “攀了高枝,就忘了我这个旧主子了?”苏选侍秀眉一扬,笑道:“你当年在鸣鸾轩,我可没亏待过你。”
  碧桃脸色涨红,咬唇道:“奴婢进了霁月殿,便是太子妃的人。”
  苏选侍笑了笑,道:“真是个忠心的好奴才。不枉我提拔你,送你去霁月殿当差。”
  张婳睁开眼,笑眯眯地问道:“选侍,本宫在歇息,你非要吵吵嚷嚷,是存心与本宫过不去么?”
  “嫔妾不敢。”苏选侍柔媚一笑,故作关心地道,“适才在观武台,嫔妾可是替太子妃捏了一把冷汗呢,幸好二皇子最后选的是韵蓉这丫头。”
  张婳微笑道:“本宫是太子的正妻,是祭告过天地、宗庙的太子妃。二皇子再怎么胡闹任性,也不会做出有违人伦的事儿。倒是选侍你……”说到此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故作担忧地说道,“你不过是太子的侍妾,若哪天二皇子瞧中了你,以皇上对二皇子的宠爱,估计太子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苏选侍气得俏脸雪白,却又无话反驳。
  张婳愁眉苦脸地叹气,又装作想了个极好的主意道:“本宫劝选侍从今往后莫要出来走动,还是乖乖地呆在鸣鸾轩,以免撞到二皇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苏选侍一张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眸中满是羞愤,丝帕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碧桃大是解气,捂着嘴吃吃地笑。
  “咯咯咯”忽地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一名红衣女子从花树后绕出,明眸善睐,秀丽无双,正是仁和公主。
  她笑得直揉肚子:“笑死我了。”又蹦蹦跳跳地奔进凉亭,娇笑道,“皇嫂,我正巧路过,可不是故意偷听。”
  张婳莞尔一笑,招呼她坐在身边。
  仁和公主皱眉盯着苏选侍,冷声道:“就你这副狐媚相,二皇兄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她又有些匪夷所思地道,“真想不明白,大皇兄为何把你带出来丢人现眼。”
  苏选侍连遭羞辱,肺都快气炸了,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恨意。
  张婳看在朱祐樘的份上,不愿给她太难堪,挥手道:“下去吧。”
  苏选侍忍着满腔愤怒,行礼告退离去。
  仁和公主不解道:“皇嫂,为何不趁机狠狠教训她。”
  张婳笑道:“我若教训狠了,有人该心疼了。”
  仁和公主撇撇嘴:“大皇兄仪表不凡,气质超群,没想到欣赏女人的品味居然这么差。”
  张婳哑然失笑,这小丫头真够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讲。
  仁和公主生性活泼,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拉着张婳走出凉亭,经过一株花树时,望着枝头上娇艳的花朵,满脸艳羡,看了看旁边的假山,计上心来,卷起衣袖,便想向假山上爬去。
  张婳吓了一大跳,忙拉住她:“仁和,这太危险了。”
  仁和公主哪肯听,执意要爬。张婳只好无奈地道:“不就是一朵花吗?我替你摘下来。”
  碧桃忙道:“太子妃,还是让奴婢去摘吧。”
  张婳看了看她纤纤小脚,道:“你看着公主。”又补了一句,“放心,我小时候很淘气,经常爬树,没事的。”
  她小时候在乡下经常上树淘鸟窝,下河摸鱼,粗手粗脚的,爬个假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仁和公主闻言讨好地道:“皇嫂,您小心些。”
  张婳卷起衣袖,极轻松地爬到了假山顶上,探出身子折下一枝花,下来时没留神,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脚下一滑,猛地向下摔去。
  “皇嫂!”
  “太子妃!”
  仁和公主,碧桃吓得脸色煞白,一颗心提到了嗓眼,却见一道身影闪电般飞奔而来,兔起鹤落间已跃上假山,抱着张婳轻轻地落在地上。
  张婳亦是吓出一身冷汗,抬眸却见高斐定定地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比朝阳还要璀璨,又见自己被他抱在怀里,脸蓦地一红,忙挣开身,道:“多谢高大人出手相救。”
  高斐深深地望着她,微笑道:“太子妃客气了。”
  仁和公主,碧桃已奔过来,见张婳平安无事,俱是长吁了一口气。
  张婳将手中的花递给仁和公主,打趣道:“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摘来的,你可要把它好好供着。”
  仁和公主感激地接过,歉疚地道:“皇嫂,都怪我不懂事,害你犯险。”又望向高斐道,双眸绽放着一抹奇异的光芒,“你可真是我的救星,每回我闯祸,你都能及时出现。”
  高斐恭谨地道:“公主过誉了。卑职陪八皇子正巧经过这里。”
  “高斐。”一道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地跑过来,却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孩童,生得粉妆玉琢,极是惹人疼爱,正是八皇子朱祐梈。
  仁和公主急道:“八皇弟,跑慢点,仔细摔着。”又看了看他身后,皱眉道,“那些奴才都跑哪去躲懒了,居然连一个人也没有跟着,太不像话了。”
  “是我不让他们跟着。”朱祐梈扯着高斐的衣袖,声音稚嫩,“那只鸟飞走了,我们快去追。”
  高斐向张婳,仁和公主行了一礼,随朱祐梈离开。
  仁和公主望着高斐的背影,眸底闪过一抹留恋,向张婳道:“皇嫂,八皇弟最淘气了,我跟过去看着他。”
  张婳微笑颔首,叮嘱道:“记得多找几个奴才跟着。”
  仁和公主点点头,向高斐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碧桃扶着张婳走了一段路,说道:“太子妃,奴婢扶您去前面坐坐吧。”
  张婳颔首,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而行,微笑地欣赏着两旁的奇花异木。
  斜刺里忽地走出一个太监,行礼请安后,恭敬地说道:“太子妃,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张婳闻言一个头瞬间变成两个大,老妖妇又想玩什么幺蛾子?定了定神,道:“公公请带路。”
  太监答应一声,躬身在前引路,约莫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在一所极偏僻的房屋前停下,垂首道:“贵妃娘娘在里面等候已久,太子妃请进去。”
  张婳心感蹊跷,万贵妃为何约她来这么偏僻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步上台阶,碧桃亦想跟上去,却被那名太监拦住,“贵妃娘娘只想见太子妃一人。”
  张婳暗暗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命她留在外面注意动静,若发现不对劲,立即跑出去呼救。
  碧桃会意,便与那名太监守在台阶之下。
  张婳推开房门走进去,却见灰色纱幔后面似立着一个人,有些不确定地喊道:“万娘娘?”
  那人一把掀开纱幔,有些不悦地说道:“想见你一面可真难。”
  朱袍金冠,面如美玉,眉目间偏偏蕴着极不相衬的霸道骄横之色。不是朱祐杬又是谁?
  张婳大怒,转身便走。朱祐杬身子一闪,拦在她跟前,顺手关上门,怒道:“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为何急着走?”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张婳匪夷所思地望着他,“我是你皇嫂,若被人撞见你我在此处私会,即便是清清白白,也会被人当作奸夫淫妇。”
  朱祐杬嘴硬道:“怕什么?我命人守在外面,不会有人进来。”
  张婳觉得他脑子不是被驴踢过便是被门夹了,整个儿不正常,懒得与多费唇舌,奈何他整个身子紧紧地挡住门,遂冷声道:“让开。”
  “我不让。”朱祐杬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地道,“皇兄心中又没有你,你做这个太子妃有意思么?”
  张婳冷冷地说道:“这与你无关。”
  朱祐杬怒盯着她,蛮横地道:“本来我不稀罕当什么太子,既然你这么喜欢做太子妃,我说什么也要把太子之位抢到手!”
  远处似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有很多人朝这边走来。
  张婳脸色剧变,喝道:“还不快让开!”
  朱祐杬笑道:“皇兄若因此废了你,岂不是遂了我的愿。我为何要让?”

  ☆、098 你方唱罢我登台(3)

  朱祐杬笑道:“皇兄若因此废了你,岂不是遂了我的愿。我为何要让?”
  张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想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那些人既然有备而来,现在冲出去很可能会撞个正着,环顾四周,只见角落里堆着一些锄头,藤筐之物,想必是某个奴才打扫完院子放在此处,沉吟片刻,指着角落那堆物事,向朱祐杬道:“快,快去那边躲着,用藤筐罩在身上。”
  “你吃错药了?”朱祐杬双眼睁得极大,怒道:“我堂堂大明皇子,居然让我躲在拣鸟粪狗屎用的藤筐里???”
  张婳又急又怒,若不是怕他莽撞,见了人容易露陷,自己早过去躲在藤筐里了,何苦还要低声下四地求他?
  朱祐杬哼了一声,道:“怕什么,被人撞见就撞见,我们是清清白白的。”
  张婳怒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鬼才会相信我们是清白的。”
  “反正打死我也不会躲在装狗屎的藤筐里。”朱祐杬笑了笑,霸道地道,“皇兄若不要你,我娶你好了。”
  张婳彻底无语,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听到一人说道:“皇上,小宫女说看见刺客逃到这边。”
  刺客???
  张婳心中一动,拔下发髻上的金钗,欲朝胸口狠狠地扎下去。
  朱祐杬大骇,以为她要自尽,忙扑上前抓住她的手,软声哀求道:“别啊,我去躲着还不成么?”
  张婳本想刺自己几下,装成遇袭,见他满脸紧张,立即改变策略,将金钗对准自己的胸口,装作想自尽的模样,恶声恶气地说道:“还不快去躲着?”
  朱祐杬赔笑道:“你先把钗子收起来。”
  张婳收起金钗,喝道:“磨蹭什么?快去躲着!是不是真的想我死!”
  朱祐杬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走到墙角蹲下,又用臭气冲天的藤筐将自己整个人罩住。
  张婳定了定神,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听到外面一人说道:“父皇,万通已带着锦衣卫包围了整个扶荔宫,刺客便是插翅也休想飞出去。”声音温润,正是朱祐樘。
  皇帝声音冰冷:“即使挖地三尺,也要抓到刺客!”
  张婳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衣饰,打开房门,只见侍卫们簇拥着皇帝、朱祐樘已至台阶下。众人见她出来,俱是一惊。朱祐樘问道:“婳婳,你为何会在这里?”
  张婳挠挠头,一脸难为情地说道:“臣妾适才迷路了,看见这里有间屋子便进来歇息。”她眨了眨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茫然地问道,“父皇,殿下,出什么事了么?”
  “锦衣卫们正在搜捕一名刺客。”皇帝步上台阶,温言道,“婳儿,你可看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张婳困惑地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呀,臣媳一直在屋里歇息,没有看见任何人。”
  皇帝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想去别处看看。
  此时,万通率着锦衣卫匆匆赶过来,躬身禀道:“皇上,卑职搜遍整个扶荔宫,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却抓到两名很可疑的人。”
  皇帝眸光一沉,冷声道:“带上来。”
  “是。”万通答应一声,立即命锦衣卫将那两人押上来。
  张婳看见被五花大绑捆着的碧桃及那名太监时,身子一震,险些失声叫出来。
  皇帝有些疑惑地道:“这个宫女有些眼熟,好像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张婳已恢复平日的镇定,从容地道:“她是臣媳宫里的碧桃。适才臣媳迷了路,让她出去找人过来引路,哪知这丫头一去不复返。”她心下雪亮,必是有人看见她和二皇子私会,暗中将碧桃两人迷晕,又借口有刺客,将皇帝等人引到此处。
  碧桃极是机灵,立即道:“太子妃,奴婢找到这位公公引路,可走了一半,不知怎么回事便晕了过去。”
  皇帝不以为意,向万通道:“这宫女是太子妃的人,快把他们放了。”
  万通答应一声,命人上前替碧桃两人松绑。
  杜芊羽走到张婳身边,关切地道:“太子妃原来是迷路了,嫔妾摘完花回来,没瞧见您,又听说有刺客,可把嫔妾急坏了。幸好您没事。”说罢,又将三朵海棠花簪在她鬓边。
  张婳微笑着道谢,心下暗暗焦急,二皇子还躲在屋里,若再耽搁下去难保不被人发现。
  苏选侍暗暗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忽径直走进屋内,似十分感兴趣地东看看西瞧瞧,见到角落里的藤筐,“咦”的一声,便走过去。
  张婳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眼,额上涔出细密的冷汗,眼睁睁看着苏选侍走向藤筐,却又没有办法阻止。
  这下死定了!张婳心下绝望地哀嚎。
  苏选侍停在藤筐前,伸手欲掀开。
  “媚儿。”朱祐樘忽走过去,替她扶了扶鬓边的金累丝芍药步摇,含笑道,“你的钗歪了。”
  苏选侍见他居然当着众人面前与她如此亲密,不禁又惊又喜,再也顾不得藤筐,偎在他怀里,柔媚地喊道:“殿下。”
  朱祐樘微微一笑,双眸中满是柔情蜜意,携着她走到屋外,说道:“父皇,这间屋子一目了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儿臣猜可能是小宫女眼花看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刺客。”
  万通当然不承认自己办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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