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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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明宫-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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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可认得它?”沈兰曦轻轻地揭开覆盖在托盘上的大红绸缎,一只翠鸟僵硬地卧在托盘上,虽然已死,羽毛的色泽依然鲜丽绚目,夺人心魄。
  皇帝迟疑道:“这好像是朕赏给祐梈的翠鸟。”
  沈兰曦点了点头:“八皇子十分喜爱这只翠鸟,每日都要逗弄一番才肯用膳。”
  皇帝眉心微微一跳,目光沉沉地盯着翠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沈兰曦向钱元明道:“请钱太医检查一下翠鸟的羽毛。”
  小太监立即上前接过托盘递给钱元明。
  钱元明取了一根银针,在翠鸟的羽毛上擦拭了一下,银针瞬间变黑,遂躬身禀道:“皇上,翠鸟的羽毛被人涂了剧毒。”
  殿内诸人闻言多半倒吸了一口冷气。八皇子喜欢翠鸟,时常会用手抚摸它的羽毛,若再用手抓东西吃,羽毛上的剧毒自然就不知不觉地吃进肚里。所以试菜的太监并没有事情。
  皇帝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跪在上的奴才们,寒声道:“来人,把这些狗奴才都关到宫正司。告诉秦宫正,明日辰时之前朕要知道下毒之人。”
  守在殿外的锦衣卫们立即涌进来,将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宫人押了出去。
  万贵妃盯着沈兰曦,眼中闪过一抹锋芒,似笑非笑地说道:“祐梈才出事,兰妃便立即查到是翠鸟被人动了手脚。本宫佩服!”
  “宫中长日无聊,臣妾时常来长春宫与德妃姐姐闲话解闷,所以知道八皇子极喜欢翠鸟。”沈兰曦坦然地说道,“适才臣妾听闻八皇子中毒,匆匆赶过来,无意中发现八皇子平时最喜欢的翠鸟竟然不见了,问奴才都说死了。臣妾心里觉得有些蹊跷,八皇子才中毒,翠鸟紧跟着就死了,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后来看到庭院里有一处泥土刚刚翻动过,臣妾一时好奇,便命人挖下去看看,地下居然埋着翠鸟,脖子歪折,很明显是被人扭断脖子而死。臣妾越发觉得蹊跷,拿银簪子划了一下翠鸟的羽毛,簪子竟然变成了黑色,臣妾觉得事关重大,便赶紧拿来与皇上过目。”
  万贵妃皮笑肉不笑地道:“多亏兰妃心细如发,才能这么快找出祐梈真正的中毒原因,还太子妃一个清白。”又向皇帝道,“皇上,兰妃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您可要好好赏赐她!”
  皇帝道:“爱妃说得有理,朕定当好好赏赐。”
  太后微笑道:“兰妃年轻貌美,知书识礼,难得的是性情柔顺和婉,皇上你多陪陪她比什么赏赐都好。”
  沈兰曦闻言脸色微微发白,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皇帝则含笑不语。
  太后起身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时辰也不早了,都各自散了。”说罢带着石竹离去。
  张婳与朱祐樘向皇帝行礼告退而出。
  一钩冷月淡淡地镶嵌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洒下柔和的光辉。
  张婳凝眸望着沈兰曦离去的方向,有些举棋不定。
  朱祐樘猜到她的心思,温言道:“去吧。她对你重情重义,真心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
  张婳想到适才之事,心中一热,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沈兰曦面前,抿唇道:“臣妾去去便回。”
  朱祐樘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命绿翘提灯跟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远远地看到清漪阁三个字,张婳竟生出几分胆怯,裹足不前,怕沈兰曦仍不愿见她,怕……
  守有门口的宫女似早得了吩咐,见到她便迎上前,恭敬地道:“太子妃,兰妃娘娘请您进去。”
  张婳点了点头,径直向前行去,甫踏进垂花门,便见到沈兰曦俏生生地立在殿前的台阶上,眼中一热,泪如泉水般涌出,飞奔上前扑到她怀中:“姐姐,姐姐……”
  沈兰曦叹道:“你可是堂堂的太子妃,这般毛毛躁躁,也不怕让人笑话了去。”
  张婳呜呜地哭道:“我以为姐姐再也不理我了……”
  如今她已明白,沈兰曦故意疏远自己,是怕引起万贵妃的忌惮,毕竟她们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皇帝的宠妃,两人走得太近,必会让万贵妃以为朱祐樘是有意拉拢沈兰曦来对付她。
  沈兰曦微笑道:“都已经成亲了,还这么爱哭鼻子。羞不羞?”
  张婳止住泪,振振有辞地道:“我这是真性情流露,有何可害羞?”又拉着她向屋内走去,叽叽喳喳地说道,“姐姐,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两人在东次间坐下,小宫女进来奉上茶,沈兰曦挥手命她退下。
  张婳内疚地说道:“姐姐,今日你出手助我,万贵妃绝不会放过你。你要多加提防她!”
  “万贵妃早就存了除去我的心思,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她也不会放过我。”沈兰曦苦笑了一下,又道,“德妃不过在言语上得罪了她,她便命人给八皇子下毒,又嫁祸给你。万贵妃杀人如麻,双手沾满血腥,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张婳想到她无人可依,要独自面对老妖妇的阴谋诡计,心中酸楚。
  沈兰曦微笑道:“放心,我有办法自保。明儿我会自请搬往仁寿宫侍奉太后。皇上事母至孝,必会恩准。有了太后的庇护,万贵妃绝不敢动我。”
  昔年赵飞燕得宠,班婕妤屡遭迫害,万般无奈之下自请前往长信宫侍奉太后。虽然可以躲过赵飞燕的各种陷害,可与君恩再也无缘。
  张婳愣了愣,得到太后的庇护,性命自当无忧。可沈兰曦还这么年轻,从今以后日日陪伴着年老的太后,这漫长的一生要如何度过。她急着握住沈兰曦的手,劝道:“姐姐三思。”
  沈兰曦淡淡地道:“我主意已定,妹妹不必劝我。”
  张婳呆呆地望着她,这才发现她墨玉般的瞳仁下是一片死寂,眉目间含着一缕淡淡的忧伤。从成为兰贵人的那一刻开始,她恐怕便已是心如死灰了吧。
  未施脂粉的脸庞,素净的衣裙。天下间哪个年轻的女子不喜欢穿红穿绿,又有哪个女子不想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女为悦己者容。对沈兰曦来说,那个‘悦己者’永远都无法得到,所以她宁可将自己打扮死气沉沉,宁可自请去仁寿宫,宁可舍去所有的君恩,宁可寂寞地老去。
  张婳突然很想哭,那日若没有去放风筝,若没有遇到皇帝,此时此刻沈兰曦才是太子妃。
  这是天意弄人么?

  ☆、127 难题

  从清漪阁出来已是戌末时分,张婳沿着长街默默而行,长裙无声地曳过光滑的青砖地,柔和的月色洒在她身上,犹如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绿翘见她眉目间蕴着几分伤感,宽慰道:“如今后宫万贵妃一人独大,兰妃娘娘避其锋芒,托庇于太后娘娘的羽翼之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轻叹了一口气,道,“至于君恩,奴婢瞧着兰妃娘娘倒看得很开。”
  张婳眼中满是苦涩,十八岁正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可沈兰曦……
  月色朦胧,花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眉日温润,俊雅出尘,恍若遗世独立的谪仙。
  张婳有些不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奇道:“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夜深了,我来接你回宫。”朱祐樘将手上的披风搭在她身上,替她系上如意丝绦。
  张婳心中暖意融融,问道:“您等了很久吧?”
  “刚刚到。”朱祐樘含笑凝视着她,眉目间满是宠溺之色,“聊什么聊这么久?”
  张婳见他金冠上沾着晶莹的露珠,想必是等了很长时间,心底升起几分甜蜜几分酸楚,伏到他怀中,闷闷地说道:“沈姐姐决定搬到仁寿宫侍奉太后。”
  朱祐樘叹息道:“难为她想得这般透彻。”沉吟半晌,又道:“待我登基后,兰妃若愿意出宫,我会赐她自由。”
  张婳猛地抬起头,双眸亮如星辰,喜道:“殿下此话可当真?”
  朱祐樘面无表情地道:“君无戏言!”
  “臣妾替沈姐姐谢过殿下。”张婳心情极好,抱着他的手臂,脚步轻快地向前行去。
  回到霁月殿,张婳径直去净房沐浴更衣,出来后却不见朱祐樘身影,有些好奇,走到东次间,却见他坐在紫檀描金长桌前,身子纹丝不动,望着烛火怔怔地出神。
  张婳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温言道:“殿下,夜深了,早些安置。”
  朱祐樘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他腿上,将脸埋在她肩窝处,静静地拥着她,良久也没有说一个字。
  张婳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忍是心字头上一把刀。臣妾知道您的心很痛,很苦,可是形势比人强,我们只能忍!”
  朱祐樘眼睛一黯,抱着她的双臂又紧了几分,声音嘶哑:“我一直都在忍。”
  从六岁开始,他便学会了忍。即便是万箭穿心,也要笑得云淡风轻。即便亲眼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到杀母仇人,仍要恭敬有礼地喊她“万娘娘”。十多年来,心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凌迟般的酷刑,可再痛再疼,他也不能流露出半分痛苦与仇恨。
  但当看到她被人诬陷跪在地上磕头,他的心就像被刀绞成一瓣瓣,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父皇的昏庸,痛恨万氏的歹毒,他第一次不想再忍下去!
  张婳心中一软,反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中,柔声道:“不管多辛苦,臣妾都会陪着您!”
  朱祐樘凝视着她,眼中又是苦涩又是惊喜,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哑声道:“婳婳,总有一日,你不必再跪任何人,不必再向任何人磕头!”
  张婳唇角微微翘起,轻声道:“臣妾等着那一天!”
  *******
  天空碧蓝,万里无云,似一泓蓝琉璃,透澈晶莹,温暖的阳光如碎金子般耀眼澄亮。
  远处校场上锦衣卫们着银色铠甲,站列成两队,前面百米处放着一个箭靶,锦卫们轮流出列射箭比试。
  一道身影如苍松般挺拔,鹤立鸡群,每次轮到他射箭都会爆发出一阵雷般的喝彩声。
  仁和公主双眼闪动着奇异的光芒,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
  张婳斜倚着栏杆,暗暗好笑,一大早仁和公主便拉着她来到秋波亭,名曰赏花,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斐年轻英俊,又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与公主倒也般配。
  一时锦衣卫们比试完毕,逐渐散去。仁和公主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瞥到张婳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羞红了脸,心虚地笑道:“哈,皇嫂,这里的景色不错吧。”
  张婳微笑道:“景好,人更好!”
  仁和公主脸红得似能滴出血来,小声地问道:“皇嫂,你……你看出来了?”
  张婳打趣道:“刚才某人看着人家都快流口水,这都看不出来便是瞎子了。”
  仁和公主咬了咬唇,忽抬起头,双眼晶亮,坦然而又略带几分羞涩地说道:“皇嫂,我……我喜欢高大人。”
  张婳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这孩子真够大胆!咳了一下,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如我去向父皇求情,求他给你和高大人赐婚。”
  仁和公主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惆怅,咬唇道:“我不知道高大人的心意。万一他……他心中没有我呢?”
  张婳打量着她,容貌秀丽,身份尊贵,性子爽直,很难想象高斐会不喜欢她。
  仁和公主红着脸,期期艾艾地道:“皇嫂,你与高大人相识,可否帮我问一下高大人的心意?”
  张婳愣了一下,呃,敢情是请她来当红娘?望着眼前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仁和公主见她半天都没有说话,便当她答应了,遂开心地抱着她叫道:“皇嫂,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张婳懵了,呃,我好像还没答应吧。
  “汪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一道尖细的声音怒吼道。
  两人皆愣住,循声望去,却见前面柏树下几名太监正对着一名小太监拳打脚踢,小太监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嘴里嚷道:“汪直,你尽管打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汪直冷笑道:“给我往死里打!”
  几名太监下手越发狠了。小太监嘴却硬得很:“有本事就打死我!”
  张婳眉头微皱,再这样打下去,小太监迟早会没命。仁和公主早已忍耐不住,拉着张婳便冲下秋波亭,大步奔过去,喝道:“住手!”
  汪直乍见到两人,面不改色,极其敷衍地行礼:“奴才给太子妃请安,给公主请安。”
  几个太监没有听到汪直喊停,依然劈头盖脑地打着小太监。
  仁和公主怒道:“本公主让你们住手,听到没有?”
  张婳淡淡地瞥了一眼置若罔闻的汪直,淡淡地说道:“今儿是释迦牟尼佛圣诞,辰时太后亲自在太液池放生了数千条鲤鱼。若这会儿闹出什么人命之事,传到太后耳中,太后指不定以为汪公公你存心和她老人家对着干呢。”
  汪直神色一凛,暗想,为了个小太监犯不着触怒太后。遂高声道:“都住手!”又向那名小太监道,“丑八怪,这次看在太子妃和公主的面子上,暂时饶过你!”
  小太监被打得鼻青脸肿,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呸”一声,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我一定会为雅贵人报仇!”
  汪直冷冷地哼一声,骂道:“不自量力!”说罢带着几名太监扬长而去。
  仁和公主气得直跺脚:“汪直仗着万娘娘的宠信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小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躬身道:“奴才谢过太子妃,公主的救命之恩。”
  仁和皱眉道,“你胆子倒不小!还敢寻汪直报仇!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我们能护得了你一时可护不了你一世!”
  小太监没有任何畏惧,双眼充满仇恨,右颊上有一块很大的黑色胎记,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张婳问道:“你是乐工局的阿丑吗?”
  她曾看过这个小太监给皇帝表演过节目,因他脸上有块黑色胎记,长相特殊,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阿丑垂首道:“奴才是乐工局阿丑。”
  “你今日得罪了汪直,又嚷着要寻他报仇。汪直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
  “奴才的命是雅贵人救的。不能为她报仇奴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婳沉吟道:“本宫有个办法可以保你性命,不过有些凶险,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阿丑不假思索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奴才只有留着命,才能替雅贵人报仇。”
  张婳点了点头:“明晚皇上在漪兰殿设宴,到时你上去表演一个节目。”又将节目的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
  仁和公主吃惊地道:“皇嫂,这岂不是连贵妃娘娘也得罪了?”
  阿丑却想也不想地答应。
  张婳微微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汪直若是个聪明的,绝不会再动阿丑一根汗毛。”心下暗想,若侥幸除去汪直,老妖妇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
  仁和公主仍有些半信半疑。
  阿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告退离去。
  春风轻柔温暖,朵朵洁白的梨花如雪花般纷纷飘落。
  仁和公主走得极慢,一会儿伸出双手接梨花,一会儿踢踢地上的小石头,到了前面的岔路口,忽停下脚步,将嘴凑到张婳耳畔:“皇嫂,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张婳不禁感到头疼,呃,让她去问高斐的心意???苍天啊,为什么要丢这个难题给她?
  还未来得及回答,仁和公主已跑远了。

  ☆、128 私会

  望着仁和公主渐渐远去的背影,张婳不住地摇头叹气,既然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得想办法见高斐一面,若能撮合他和公主,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回到霁月殿,小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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