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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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关-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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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后悔的!”

“等你后悔时,一切已经太迟了,所以你——”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欧千凤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些,那么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你也不必多费口舌。”

知晓她此时听不进劝告,他莫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别把事情做绝,免得到头来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我自有分寸,不劳费心。”她挑眉轻哼,略一停顿,又道:“至于我冒名传令和私取库银的事,只要事情一了,我愿受帮规处置,绝无怨言。”

早在下定决心报复李玉浚时,她便已经豁出了一切,连命都不在乎了,哪里还会顾忌帮规呢。

“不用了,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曲无愁扬唇一笑,颇有自得之意。“帮规写得很明白,各堂堂主若因事务所需,可以任意借调其他各堂的人,所以我当时就认下了这件事,又借口事关机密,打发掉旋风堂的质疑,而你取走的库银,我也早就全数补上了。”

欧千凤微微一怔,低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万一事情败露,让无欢知道了,你也要连带受罚。”

“小蝴蝶,你怎么说这种见外的话?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小师妹,我当然要帮你。”曲无愁轻笑着,明朗的笑容就如同他的名字。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好微弱,是感激也是惭愧。

方才他好心为她着想,却受到她那样冷淡的对待,结果他非但一点也不计较,还帮她担下罪责,再思及多年来他一直待她如手足,关爱有加,教她如何能不感怀。

“不客气。”曲无愁露齿一笑,随即敛去笑容,正色问:“你可以再听我说一句话吗?”她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记住一点,不要为了报复而伤了自己,特别是当你报复的对象是你的所爱时,先仔细考虑再作决定,不要因一时的冲动而后悔终生。”

他的语气、神态都十分恳切,由衷的希望她能听进劝告。

欧千凤无语地别开脸。

曲无愁见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慢慢走出她的房间。

※※※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李玉浚坐在凉亭里,对着满园春色独斟独饮,神色黯然。

他以极缓的动作倾斜酒壶,金黄的酒浆化作一丝金线流入酒杯中,慢慢的注满了酒杯。

斟满了酒,他却不立刻饮下,反而怔怔地盯着酒杯。

耀眼的阳光映入杯中,衬着金黄澄澈的酒液,杯缘泛着一圈金光;风吹过,拂动酒液,那圈金光便跟着闪烁,但风一止息,晃了几晃,那圈金光便又恢复原样了。

“风过水无痕……如果人间事也是如此,那该有多好?”

他轻叹一声,举杯饮荆

眼角余光瞥见放在桌边的无弦琴,他放下酒杯,苦涩一笑。虽然他终于找到了凤凰儿,无弦琴却依旧是无弦琴,弦柱上空无一物,系不住琴弦,更系不住万千情丝。

原以为自己浪迹天涯寻她,遍历数年毫无消息,早已尝尽了相思之苦,谁知找到她之后,非但相思未减,反而更添愁绪与心痛。“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他低着头,叹息般地呢喃,“虽然只相距咫尺,却是心隔天涯……”

幽幽的说完,他伸手入怀,拿出了贴身收藏的锈花荷包,将荷包里的青丝取出时,恰好刮起了一阵风。

柔丝飞散,飘扬漫舞。

他想伸手抓取,不知为何却无法动弹,只能怔怔地任那几绺青丝随风而逝。

只是一个不留神,他就失去了仅有的依恋,就像当初他一时疏忽,结果失去了她。

这几日,他仍试图求得她的谅解,但她只当他是一般的客人,带着娇媚无比的笑脸招呼他,一转身又偎到别人身上,亲热地打情骂俏。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却怕太过坚持会让她再有自残的举动,只能黯然离去。

耳边,响起了她愤怒心痛的质疑——

你不愿解释误会,却又要我相信你?

你有苦衷,你没负心……那么你又为何认错?

她的愤怒虽是理所当然,但他多么希望她能相信他呀!

明知这是一种奢求,他却无法克制心中的希冀。

“该如何,你才能信我?该如何,我才能消除你的误解?”轻抚琴身,他怅怅地长叹。

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在他身后五步停下,跟着响起一道恭谨的声音。

“李公子,有人投帖求见,总管特命小人来征询您的意思。”三日前尹伯飞便到四川谈一笔大生意,至今未归,是以尹府的总管不敢擅自作主,请来客暂时候在大门外,遣人来问李玉浚的意思。

“有人找我?”收敛杂乱的思绪,李玉浚略带诧异地转身,接过那名家丁递来的名贴。

他的行踪并未向其他朋友提起,怎会有人找到此处?

尚未揭开名帖,蓦地传来一阵激越清厉的筝声,铮铮然若金石相交,铿铿然有金戈铁马之势,气势宏阔无匹,足可夺人心魂。李玉浚微微一愣,随即脸现喜色,扬声问:“那人在哪?”

“正候在大门外。”

“快,快请他进来!”他的语气兴奋急切,似是迫不及待。

家丁见他神色大异平时,略一躬身,立刻奔往大门传令。

李玉浚步出凉亭,立在台阶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走着,不时望向通往院子外的月洞门,神色既期待又着急。

不多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李玉浚凝神注视来人。但见眉目依稀如旧,只是多了刚强的男子气概,身材也高了许多,不再是当年的文秀少年。

“玉涵!”他冲到门边,激动地抓着对方的臂膀,又惊又喜地望着弟弟,有些不敢置信地问:“真的是你?!”

“大哥,久远了。”李玉涵怀抱铁筝,淡淡一笑,脸上向来刚硬的线条软化许多。

看着已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弟弟,李玉浚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怔怔无言,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句问候。

“庄里……还好吗?”

他引着弟弟走上凉亭,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坐。察觉兄长话里浓浓的关切,李玉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庄里很好,爹娘的身子健朗更胜往昔,小弟也已经长大成人了。”李玉浚露出笑容,由衷的感到喜悦。

虽然早就知道这两、三年来,两个弟弟声名鹊起,分别得到了“铁筝公子”和“银笛公子”的雅称,江湖上还有“铁筝嵌崎,银笛潇洒”的评语,也知道百乐庄比从前更兴旺,不过亲耳听到弟弟述说家中一切安好,他心中欢喜欣慰之情自然是更胜于听到传言。

然而,不闻弟弟提起自身近况,他不免关心,又问:“那你呢?”

“我也很好。”李玉涵淡淡地回答。

察觉他有意避谈这个问题,李玉浚也不勉强,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我到长安祭拜故人,偶然间在客栈听到几个武林人士谈论你,略加打听,便知道你在这里了。”

“谈论我什么?”李玉浚有些讶异。

微一迟疑,李玉涵如实地说出所见所闻。

“他们说你拿朋友接济的钱财在青楼一掷千金,甚至不顾身份,为一名青楼女子捕抓千只蝴蝶,事情传了出去,未免贻笑江湖。”

李玉浚不知那些其实是欧千凤刻意制造的流言,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他出入章台楼,又为她捕蝶的事情,因此面对那样的评语,他只报以苦笑。

章台楼隶属北方第一大帮风帮旗下,出入的人向来是龙蛇混杂,其中不乏武林中人,所以江湖里会有这样的传言,他并不觉得讶异,只是话说得未免难听了些,直是斥责他见色忘义。

他对虚名虽不萦怀,但在武林中向来声名卓著,识者无不称扬侠义,未尝有一字之贬,骤然听到这样的评论,要说全不在意,却也太虚伪了。

李玉涵见他这般神情,显是承认了传言,不由得微微皱眉,但旋即想起兄长离家的原因,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心中便猜到了缘由。

“大哥,那女子是不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欧千凤,欧姑娘?”若是那样,倒怪不得兄长,他不过是情深难抑罢了。

李玉浚无言地点头,神色却更显苦涩。

见他神色有异,浑不似心愿得偿的模样,李玉涵不解地问:“怎么了?找到她,你不高兴吗?”

“找到她我自然欢喜,只是……唉……”

李玉浚长叹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弟弟,但省略了欧千凤对他的刁难。

听完他的叙述,李玉涵忍不住摇头。

“大哥,你当初到底为何离家?”

“当然是为了找她。”李玉浚不解地看着弟弟,不知他何以明知故问。

“既然如此,你找到她之后.为何又不说明真相,反而顾忌一堆?”

“我是担心爹的名声……”

“大哥,请恕小弟直言。如果你要做孝子,当初就不该离家;若要做痴情人,如今就不该多有迟疑。事情既然做了,就该做彻底,像你这般犹豫不决,反倒白费了原先的一片苦心。

李玉涵长眉一挺,敛容肃色,目光炯炯地凝视兄长,又道:“就算你怕损伤爹的名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欧姑娘愿意守密,即使你说出真相,也不过你们两人知晓,对爹的名声根本毫无影响呀!或者在你心中,她是会四处宣扬是非的人?若是如此,你为她离家,未免太不值得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玉浚登时豁然朗,只觉先前的忧虑皆是自寻烦恼,反而让原本可望解开的误会变得更加纠结。

他满怀感激地看着弟弟,微微一笑,“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只怕再过许久,我还不明白自己根本是庸人自扰。”

“我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见兄长解开了心结,李玉涵也不禁露出笑容。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你。”李玉浚神色欢愉,眼中光采焕发;盛意拳拳地道:“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不见,这次你一定得多留几天,我要和你促膝长谈,重叙兄弟之谊。”

“大哥有命,小弟自当遵从,但此次实在难以久留。”李玉涵缓缓摇头,脸有憾色。“你还有事要办吗?”

“嗯。”李玉涵应了一声,却不说是什么事。

他既然不说,李玉浚也不便询问,只遗憾地道:“既是如此,只好等待下次见面了。”

“大哥,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回家一趟,参加我的婚礼。”

“你要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突闻弟弟的喜讯,李玉浚诧异不已。

“婚期定在四月初八。”

“四月初八……那还有半个多月。新娘是谁?”

“据说是玄谷侠侣的女儿。”李玉涵神色漠然,语气冷淡,仿佛事不关己。

看他提起婚事,脸上毫无喜悦之色,李玉浚心知有异,当下便劝道:“这门亲事是爹决定的吧?你若不愿娶她,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无所谓勉强与否,娶谁对我都没差别。”

“玉涵,你……”李玉浚在心里斟酌着措辞,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还记挂着慕容姑娘?”

记得当年他离家时,弟弟正因未婚妻遇盗身亡而哀恸伤神,事隔八年,他似乎仍未忘情。

乍然听见长提起亡故多年的未婚妻,李玉涵神色一变,但随即恢复原本的平静,淡淡地道:“她已经死了,我记挂她又有何用。”

“若是如此,你——”

“大哥!”李玉涵打断兄长的话,皱眉道:“我不想谈那些,只问你愿不愿意回襄阳观礼。”

“我自然想参加你的婚礼,但是……”李玉浚思及当日离家的情况,不由得心下踌躇。

李玉涵知晓他的顾虑,便道:“其实爹一直很想念你,见到你回家,他欢喜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计较其他的事?何况还有娘在一旁帮忙劝着,你不必担心。”

“既是如此,等我事情一处理好,就立刻赶去参加婚礼。”想到可以天伦重聚,李玉浚心中不禁欢喜。

“那么我就在襄阳等你,到时我们兄弟三人一定要好好聚聚。”

他欣喜地点头,伸手和李玉涵的手紧紧交握,两人相视一笑,兄弟情谊尽在不言中。

※※※

虽然迫不及待想去找欧千凤,李玉浚却不得不捺着性子等待天黑,从午前一直等到申时过去,短短数个时辰于他却像是数日,甚至数月之久。

好不容易挨到红日西斜,他立刻匆匆赶往章台楼,到达的时候,恰好见到几名仆役打开大门,点亮门口悬着的灯笼,准备要开始做生意。

当下他便闯入章台楼,丝毫不理会他们的阻拦,直奔欧千凤的房间,推门直进,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决定今晚一定要她好好地听他解释所有的事。

欧千凤正坐在妆台前梳妆打扮,看到李玉浚突然闯进来,并不惊慌,只朝他嫣然一笑,挥挥手要跟在他身后进房的护院门退下。

她娇媚的丹凤眼流转顾盼,朱唇轻启,“李公子,您怎么就这样闯入奴家的房间呢?”

“我有话要跟你说,非说不可!”他的神色万分郑重,清亮有神的双眼透着坚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见他这般神情,她先是一愣,跟着咯咯娇笑。

“李公子,嘴长在您脸上,您要说就说呀,何必跟我说这个?难不成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捂着您的嘴,不让您说吗?”

“我是说正经的。”

“奴家也是说正经的呀!”她噘起樱唇,似嗔非嗔地睨着他。

李玉浚不再与她争辩,正色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闻言,欧千凤脸色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原来的笑颜。

“您在说什么,怎么奴家都听不懂呢?”

“蝶儿!”他皱眉看着她。

“怎样?”她柳眉一挑,略带挑衅地回视他。

见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却是一片温柔。

“你听我说好吗?”

她将注意力转回妆台前,双眼望着自己映在铜镜上的身影,一边梳理头发,一边道:“既然您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么要说便说,何必再问奴家。”

语气好似满不在意,实则她心里却翻腾不已。

他又编出了怎样的理由想来诳骗她?

眼角余光偷觑他一眼,她心中暗暗冷笑,这时即便他是真心认错,一切也太迟了,更别提巧言相欺了。

李玉浚不知她的想法,一心一意想消弭两人之间的误会,见她似乎不甚在意,原是有些沮丧,但随即发现她在偷瞄他,不由得精神一振。

“蝶儿,我现在说的话事关家父声誉,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传出去。”

她仍是自顾自的梳着头发,并不答腔,虽是如此,他相信她并不会说出去,因此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我将我们两人的事情告诉父亲后,他立刻答应让我替你赎身,娶你为妻,但要求我必须遵照礼俗,婚礼之前不能再与你见面。我不疑有他,答应了他的要求,强忍着对你的思念,待在家中等待婚期的到来,期盼从此与你长相厮守,谁知……”

他轻轻叹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语音转为低微,“谁知我爹竟然欺骗了我,他其实一心想要拆散我们……”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他既感慨更觉心痛,但虽是往事不堪回首,为了得到她的谅解,只得一一细说。

他字字恳切,句句肺腑,无非希望化解误会,孰料欧千凤却是越听越怒。

在她心中早已认定他是负心人,如今听他把罪名编派到他父亲的头上,更觉他凉薄无行,为了帮自己脱罪,竟然连父亲都可以诋毁!

她虽然愤怒不齿,表面上却不露痕迹,停下了梳发的动作,佯装半信半疑的模样,明眸斜睨着他。“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的语气煞是迟疑。

听她口气松动,似乎将信将疑,他赶紧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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