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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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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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其实太容易满足,有时她需要的不是爱人的陪伴,而是他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朕身强力壮,哪里那么容易窜病?倒是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下床做什么?”东聿衡不悦地扫视一圈,“怎么寝宫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琉璃与众奴婢不由暗自叫屈,娘娘是得了您的旨,若是睡下不必起身。可她们哪里敢跟娘娘一般,不出门迎接这皇宫最尊贵的主子。

    幸而皇贵妃为众人说了一句公道话,“看你来了,不是就去迎接了么?”

    东聿衡注视着她有些懒洋洋的笑容,抿着嘴揽着她回床上躺着,“哪个太医来请脉的?说了些什么?”

    “嗯……张德顺张太医过来了,他就说我受凉染了风寒,吃一两帖药就好了。我刚才已经吃了一回了,苦得很。”

    “良药苦口,”东聿衡一面问,一面拉了一旁的薄被为她盖上,沈宁摇摇头,“热得慌。”

    “盖着,捂一身热出来。朕看你就是昨夜睡在玉床上还不盖被子,半夜起了风就受了凉。”东聿衡自知她夏季睡觉不安份,夜里总要帮她盖一盖被子,昨夜因天儿太热也就忘了管她,谁知今个儿就生了病。皇帝眉宇紧皱,有些懊恼。

    沈宁嘟了嘴,但也乖乖听话将被子盖严实了,懒懒地侧躺着眨了眨眼,见东聿衡一脸肃穆又不免好笑,“唉,不过是个小、风寒,咳咳,明日就好了。”

    “……行了,睡罢,朕看着你。”皇帝听了她的话,脸色稍霁,但眼底依旧有些阴霾。他从不认为风寒是小病,当年皇太后就是因风寒入体,继而热症不退,最终不治离世。并且不止皇太后,他还听过许多人都是因风寒而死,宁儿总不能……他在胡乱想些什么!

    沈宁不知东聿衡心中纠结,她伸了一手出来捞了捞被子,“我一会儿就睡着了,你别久待,也别担心。”

    “嗯。”东聿衡抚了抚她的脸蛋,幸而她没发热。

    沈宁果然如她所言很快就睡着了,东聿衡默默地注视了她半晌,轻轻起身出了内殿,但他也没有离去,而是在起居殿中批阅奏折。

    万福与玲珑翠喜在一旁伺候,殿内静悄悄地,只有外头夜蝉鸣叫,平添了一丝躁动。分明殿中置了冰桶,东聿衡还觉闷热,又让两个宫婢为他身后打扇。

    他手握朱砂笔,挑眼看了看菱花隔门,忽地一瞬竟想着沈宁笑吟吟地走进来,说她已经好了。再一转眼,他却有些好笑地摇头,复而低头在奏折批示。

    夜里他并未回乾坤宫,反而让人在内殿里屋铺了床睡下。半夜本是熟睡的他听得一点骚动,立即睁开了眼睛,问外头值夜的太监,“怎么回事?”

    那太监立即禀道:“回陛下,皇贵妃娘娘好似发了热症,琉璃姑姑正派人去请在宫中值班的太医。”

    东聿衡一听,顿时趿鞋下床,连外衣也不披便大步进了内殿,见沈宁满面潮红,呼吸有些急促,再一摸额头,简直烫进了皇帝心里。他心惊地收回手,拇指用力搓了搓四指,像是要将这热度搓走似的,“去把张德顺……不,去把太医院凌霄阁的大夫叫来。”

    沈宁发着烧十分难受,意识也有些迷迷糊糊,想劝东聿衡放宽心也好似没有力气。隐隐约约间自己似是又被放下床幔把了脉,好像还听见有陌生人说了一句“为甚这些小病也叫我来”,她有些想笑,又觉自己身在梦中。

    折腾了一夜,幸而身上热度在黎明时退了下来,东聿衡又叫沈宁叫醒,亲自扶着她喂了一帖药,听沈宁叫苦,又怕蜜饯减了药性,搂着她轻哄了许久,又喂她喝下一杯温水才又让她躺下歇息。万福捧着冠服等了许久,将春禧的奴才交待一遍的东聿衡才换了朝服上朝去了。

    这日朝中无甚大事,东聿衡心中总觉烦闷,也懒得啰嗦,快快地退了朝,大白日里回了春禧宫。进了宫院却见德妃、淑妃领着花弄影等几个低品阶的嫔妃接驾。他板着脸问她们为何聚在了春禧宫,丽美人快语答道:“妾等在皇后娘娘处听到皇贵妃娘娘染疾,故而前来探望。”

    谁知皇帝闻言,不知怎地一股邪火就冒了出来,“皇贵妃生了病,正需静养,你们一个个跑来扰她清静,存的是什么心?”

    德妃淑妃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斥责给吓傻了,齐齐下跪请皇帝息怒。德妃更是苍白了一张脸道:“臣妾与姐妹们皆是出于一片真心诚意来探望皇贵妃娘娘,陛下又怎能这般误解妾等心意?”

    东聿衡却不是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全都退下罢。来人,传朕的旨,皇贵妃静养期间,外人一概不见。”说罢他便一挥龙袍大步走进殿中。

    一干嫔妃都受了惊吓,神色恹恹地出了春禧宫。

    万福竟也不想皇帝突地发这么大的火,并且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后宫骂了一顿。若是平日里哪个妃子染了疾生了病,他不是还十分赞同后宫去走动走动解解闷么?

    皇帝此刻不理会这些,进了内殿见琉璃扶沈宁起身,就知道她因德妃等人过来将沈宁唤醒了,他一怒之下又将琉璃斥责一通。

    沈宁病恹恹地由他亲自扶着躺回床上,虚软无力地道:“做什么那么大火气?”

    东聿衡依旧沉着脸探了探她的额,觉着她还有些发烧,紧绷着唇角道:“你昨个儿不是说今日就好了么?怎么这会儿还不见好?”话语里竟有无理取闹之意。

    沈宁简直哭笑不得,“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想生病。”

    东聿衡凝视着她沉沉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脸道:“不想生病,就赶紧好起来。”他从没想过,她一生病会弄得他如此心神不宁。她不过只患了风寒,太医向他再三保证吃了药就无大碍,他也明知沈宁身子结实,好生调养就会无事,可他想着想着就觉不安,就怕她哪里出了差池跟母后一般……这前所未有的懦弱念头让他浑身难受,恨不得替她生病,自己少遭些罪。

    沈宁只觉他今日有些反常,但终因身体不适没有深究。

    幸而第三日沈宁的烧也退了,病也好了大半,皇宫中最大的主子脸上这才转阴为晴。

    过了几天,沈宁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那日院外情形,她不由嘟嘴与他抱怨,“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

    东聿衡看她片刻,半晌却是说了一句,“朕若是没去云州就好了。”他破天荒地后悔了。如今这害怕失去绝不能失去的滋味太难受。倘若他没去云州遇上这魔障,自己是否能舒坦许多?

    沈宁愣了半晌,忽地明白了他话中深意。一时也不知心头什么滋味,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有时你好好的,我也会觉着难受。”一胡思乱想就没完没了。

    东聿衡诧异,低头沙哑问道:“你也如此?”

    “是啊!”沈宁抬头直视于他。

    二人对视许久,眼中情波流转,东聿衡忽地思绪万千,他将沈宁紧紧揽在怀里,“倘若朕有朝一日先你而去……”

    “不可能。”沈宁打断他的话。

    “为何?”

    “因为你是万岁啊。”沈宁把玩着他的玉佩笑道。

    东聿衡失笑一声,而后又揽了揽她,“傻子,哪有人真能活千岁万岁,那都是神仙妖怪,”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朕跟你说正经话儿,倘若朕先驾崩,宁儿又会如何?”

    沈宁沉默许久,才道:“我想不出来。”

    “想一想。”

    沈宁这会儿爽性耍赖了,“我不想,你身子骨健壮,又是习武之身,一定比我活得久,”不知怎地她心里有些难受,她居然无法想像自己看着他离世的那一幕,“我不管,你把我养在皇宫,就要对我负起责任!”

    皇帝似是拿皇贵妃的胡搅蛮缠没法子,他抬起她的脸,细细凝视片刻,轻喟一声,用力封住她的红唇。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李白秋风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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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一事让朝中人心惶惶,就怕被人查出自己与薛家有甚渊源。然而正值此时,皇宫又传进一桩坏消息。

    敬亲王突发疾病,昏阙不起。

    东聿衡得知消息时表情十分凝重,他不仅派了十几个御医去敬王府为敬亲王看病,价值□□的滋补药材也源源不断地赏进王府中。

    夜里他到了春禧宫神色也有些心不在焉,沈宁自知他敬重敬亲王,摒退了下人,一面为他按摩肩膀一面柔声道:“你放心,我看皇叔平日身子健朗,他不会有事的。”

    东聿衡沉沉地叹了一声,“朕别的不怕,就怕皇叔他……”

    “什么?”沈宁见他欲言又止,不由追问。

    东聿衡却是抿紧了嘴角,摇了摇头。

    敬亲王病情时好时坏,太医们好似找不出个原因来,龙颜大怒,皇城一片阴云。

    沈宁发觉东聿衡对敬亲王的病情极为在意,虽然她也知道敬亲王对于他的意义,但她总觉得其中还有一些她不明白的深意。她没法子从他嘴里得知实情,只能竭尽所能地令他放宽心一些。

    她也让人去向太医打探敬亲王病情,竟一无所获。她试探皇后,向洪公公打听,甚至腆着脸向沈太傅求教,却都没能有个确切的答复。

    东聿衡知道沈宁的举动,并不恼怒,只揽着她亲了亲她,“别胡思乱想,朕只是担心则乱。你别跟着瞎起哄。”

    沈宁深深看他一眼,双手环紧了他,“每回我伤心难过时,总会抬头看天上星星,想着这天地这么大,自己不过沧海一粟,这样想着想着,烦恼也变得小了……”

    东聿衡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难为宁儿了。”这妇人,在上心的地方从不含糊。思及此,他的心底涌现一阵暖流,不由轻喟着拥紧了她。

    ***

    东明晟居乾坤宫多日,皇后看皇帝对他的气也渐渐消了,权衡一番,向皇帝再提后宫教养一事。只是她选来选去,却惟有庄妃合适了。

    东聿衡沉吟片刻,却是说道:“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论,皇后便不必操心。”

    皇后心下一惊,她不由问道:“不知陛下意欲何人?”

    皇帝只摇头不语。

    几日后,皇帝颁下圣旨,二皇子东明晟由春禧宫宝睿贵妃教养。

    一旨即出,满朝皆惊。

    宝睿贵妃一时圣宠无人能及。

    皇后听闻此事,失手将手中茶水倒在绣面之上。

    沈宁接旨时气恼与无奈参半,她一宫独宠就已经够招摇了,如今还有一个半大皇子……

    夜里,东聿衡将沈宁压在身下重重进入,在她耳边低喃,“宁儿,朕会护着你,带好朕的皇儿,朕会护着你。”

    木已成舟,沈宁只得从命。事后她静下心来,仔细将事儿想了一遍。

    东聿衡之前分明无意让她带二皇子,即便现在僖嫔被贬,但后宫也应还有其他人选,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她想来想去,觉得这段时日惟一对东聿衡有所刺激的就是敬亲王的病。可是他的病与她带养二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她愈发捉摸不透。

    东明晟第二日正式搬入春禧宫。他踏入宫中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服侍自己的大小奴才向沈宁磕头。

    沈宁回宫后已见过他几次,但每回都是匆匆一瞥。她让众人起了身,亲自扶他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东明晟随了母亲的脸庞十分白皙秀美,只是这些时日的打击让他显得颇为憔悴。沈宁心中叹了一口气,握着他的手说道:“我看你愈发瘦了,得多吃些东西才是。”

    东明晟声音有些僵硬沙哑,“多谢母妃关心,儿臣谨记。”

    沈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当一个十岁的孩子的后母,她的心思也很复杂,可她知道东明晟肯定比她更为忐忑,况且他小小年纪,经历的也确实太多了。

    沈宁对孩子十分包容,是因为她孩提时期做过许多成年之后觉得不可理喻的事,她一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无理取闹之举,再看看自己长大了也没长歪,就将心比心地觉着应该给孩子更多的宽容。

    并且看着东明奕与东明晟,个个都是还没长大就已要被迫长大,她确实也有些替他们难受。

    沈宁握着东明晟进了起居殿,一干宫仆跟在后头,琉璃知道沈宁不爱跟前多人伺候,只留了两个大宫女与她一齐跟进了殿,其他人等都候在外头。

    东明晟的教养嬷嬷只得杵在外头不时向内张望。

    沈宁先坐上了榻,凝视着面前站着的东明晟一会,微笑着伸出了双手,“明晟,给母妃抱一抱罢。”

    东明晟吃了一惊,僵硬地道:“儿臣不敢放肆……”

    “这怎么能叫放肆,过来。”沈宁笑着摆摆手臂。

    东明晟小心翼翼地挑眼看了沈宁一眼,见她笑脸吟吟,不似厌恶,才缓缓移步走近她的身旁。

    沈宁双手一合,将他瘦弱的身子抱在怀中。

    东明晟浑身僵硬得跟一块木头一样,他的手好半晌才抓住了她的袖口。

    谁知他忽地听得一阵清脆笑意,只觉身子蓦然腾空,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已坐在了沈宁的腿上!

    瞪着眼前的盈盈笑脸,东明晟大脑空白一瞬,随后才面红耳赤地道:“母妃,请放儿臣下来!”

    琉璃与两名宫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母妃看明晟可爱,忍不住就想抱一抱,”沈宁揽着他,轻轻扁了嘴,“明晟不愿让母妃抱一抱么?”

    “不,儿臣,母妃……”东明晟从未被人这么抱过,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既然愿意,明晟就让母妃抱着说会话罢。”沈宁伸手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喜欢吃么?金丝糕?”

    东明晟直直坐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要母妃喂你么?”沈宁偏头,笑眸晶亮晶亮的。

    东明晟立刻双手接过,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沈宁轻笑两声,又问道:“好吃么?”

    东明晟轻轻点了点头。

    沈宁见状,也就笑笑不再说话。

    东明晟十分小心地吃完一块金丝糕,渣粒儿一点也没落在沈宁身上。沈宁抽出丝帕,轻轻为他擦拭手中碎屑。她一边擦着一边说道:“明晟,你曾经来找过母妃,母妃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答应你,你别怪母妃。”

    “儿臣不敢……”东明晟注视着她为他擦拭的动作,喏喏说道。

    “其实这回,母妃本也没有打算。”话到此处,东明晟如遭火似的撤开了自己的手。

    沈宁抬头看向这敏感的孩子,轻喟一声,“你先听母妃把话说完。”

    东明晟低垂着脑袋,抿紧了嘴唇。

    沈宁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道:“是母妃自私,不愿卷入事端,但既然你父皇让我照顾你,我也再不能推托。你放心,我既然已成了你的主宫母妃,就一定会担起责任,尽心将你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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