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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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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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言重,娘娘是主子,怎么叫奴才都成。”

    “唉,总之,以前对不住了,我太没眼力劲儿。”驻颜有术啊!

    万福福了一福,犹豫片刻躬下身去,“娘娘,奴才有话呈禀。”

    沈宁道:“公公请讲。”

    “娘娘,请恕奴才多嘴,奴才着实不解您为何执意要与陛下斗气……奴才向来以为娘娘是个大肚量的,即便当初陛下待娘娘有失,可陛下也实属无奈,娘娘岂能不知?况且娘娘私自离宫,陛下不仅不曾处置娘娘,反而亲力亲为照顾于您,娘娘为何毫不动容?”

    沈宁垂眸不语。

    “……娘娘,陛下这一年,过得很苦。”万福本不欲说出这些,但大战在即,主子一再为睿妃分心,又怎生是好?他轻叹一声,沉沉说道,“奴才陪伴陛下多年,头回见那样儿的陛下。好几回人还坐在宝座上,魂儿已经丢了。”

    沈宁听罢皱眉,“你在说笑话么?”

    万福见状,沉默一会儿,道:“陛下虽然对敌毫不留情,却也爱惜子民,除却那回街头怒杀画师何生,陛下每杀一人皆有其意。娘娘可知白州之时陛下迁怒张夫人等所谓何事?”

    沈宁皱眉,紧绷地问:“你要说什么?”

    万福停顿片刻,而后缓缓道:“娘娘的郁症,可渐渐愈了?”

    沈宁费了好大力气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腾地站了起来。

    万福微微垂首,“老神医曾与陛下说过,娘娘郁症需散气而消,大喜、大悲、大怒皆可散气。”

    “荒谬!”沈宁拒绝相信他所说的话。

    “娘娘,陛下虽未明言,然而奴才斗胆揣测圣意,怕是……”万福停了停,“陛下知道娘娘心慈,便意欲以张夫人等人换取娘娘性命。”

    沈宁浑身猛地一颤,“胡说!”她顿一顿,“胡说胡说!”

    万福道:“娘娘,其实张夫人他们……并未被斩首。当时您昏了过去,陛下抱您离开时,赦免了他们的罪,只是不让奴才们告知娘娘。”

    沈宁顿时如同被抽掉了全部力气,如释重负地坐在椅上。

    “娘娘,陛下对待娘娘,真真是一片真心诚意了。还请娘娘,切莫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不久,万福自帐中而出,在军机大营里寻得主子,皇帝见他进来只淡淡一瞟。万福默默站回自己的位置。

    待商议了行军线路后,东聿衡摒退众臣,东明奕、丰宝岚和沈昭皆欲言又止。

    众人离去,东聿衡问万福道:“睿妃可是哭闹?”

    “这……回陛下,不曾。”

    东聿衡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军在鲁怙稍作休整,将其作为关外兵站,留下伤兵与部分驻军,将其纳入了景朝版图。

    皇帝将生病的潋艳也留在鲁怙,夜里派了人再去探望她,交待了两句话,说是知她吃了许多苦,莫怪他让她遭了罪。派去的人回来禀道:“潋艳姑娘泣语,‘圣上对待奴婢千好万好,奴婢即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怎会有一丝埋怨?’”

    听听她这番话儿!东聿衡欣慰地摇了摇头,心想真该让那不省心的妇人当面听听。同是他的后宫,她怎就不能学学别人?

    他扫视空落落的营帐,心里头有些不爽利。他再看了会书,还是清咳一声问道:“娘娘这会儿睡了么?”

    万福道:“奴才方才派人问了,说是娘娘才喝了药,应是还没睡罢。”

    “大夫今个儿把脉怎么说,娘娘昨夜受了寒么?”

    “大夫说娘娘幸而不曾受寒。”

    东聿衡点点头,抬眼看向帐外欲言又止。

    万福挑眼看了看主子,稍顿片刻而后说道:“陛下,奴才在外头听闻许多将士都在打听为何娘娘另置了帐篷哩。”

    “是么……”

    “奴才听说许多士兵都将娘娘唤作神女娘娘,认为她是上天派来守护我皇与大景的下凡仙子,因此昨夜誓死保娘娘安全。”

    “神女娘娘……”东聿衡勾唇轻笑,“她这泼妇样儿还神女娘娘。”这话却也是嘴上说说,皇帝似是陷入回忆沉默片刻,而后轻叹了一声。

    “那末你以为,睿妃是人、是仙?”

    万福一愣,“奴才……”

    “朕恕你无罪。”

    “是……”万福微微躬身,“陛下,奴才竟真有些拿不准了,娘娘不惧花疹之病,还有那不同于其他妇人胆识见识……”

    东聿衡沉默地点点头,萦绕在沈宁身上的谜团愈发地多,他竟偶尔也产生了动摇,认为沈宁不似这世间之人。他思绪腾飞,不知怎地突然忆起当初因沈宁而怒火中烧杀死的书生,记得万福似是后来他向禀了些什么……“那年冬日,还未进宫的睿妃有意接近的落魄书生以何营生?”

    亏得万福还记得这点小事,他徐徐禀道:“那画师是以卖画为生的,奴才记得,他家中有许多氏族图腾的字画与典籍,他的小书僮说他意欲搜集景朝氏腾奉于陛下。”

    东聿衡一惊,又是氏腾?

    万福也觉着奇怪,他犹豫地道:“睿妃娘娘似是对氏腾极为关心?”

    皇帝沉吟片刻,与其说她注意氏腾,倒不如说怕是那时她自个儿也不知在找什么。莫非是在六公主洗三之时看见了丰家氏腾,因此逃离后才去了峑州?

    氏腾,福祸兽,沈宁……东聿衡的眉头越皱越紧,黑玉福祸兽……她究竟要之何用!

    愈想心头愈不安稳,他只觉不将她放在眼皮底下,她时时刻刻便会消失不见似的。他重重一咳,“睿妃既牵动军心,此时惩治她也是不妥,还是去把她叫回来罢。”

    “是。”万福不惊不讶地领命。

    面无表情的沈宁被带到大帐,盯着东聿衡不跪不礼,低头看书的皇帝眼皮也不抬,只让奴婢服侍她更衣。

    沈宁从来不料他竟然会朝令夕改……混乱的思绪在脑中乱撞,她猛地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多想。

    等沈宁默默地进了屏风后,皇帝出去了。不消片刻,潋艳又道吹箫者在门外候着。

    沈宁摇了摇头,复而又点了点头。

    待外头进了人来,潋艳便领着人退下了。

    与以往一样,那人并不多话,似是只知吹箫。沈宁听着箫曲轻柔,心中却愈发烦闷。忽而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皱了皱眉,直觉古怪,脑中莫名划过一道荒唐念想。

    不可能……沈宁拒绝相信,她倏地站起来,上前走了两步。

    烛火在屏风倒出她的影子,箫声骤停,沈宁刚踏出屏风,只见一个衣角消失在帐篷门后。

    沈宁扶着画屏木框,心中一紧。
第七十九章
    “不要惊慌,不过区区细作,朕不过一时疏忽,才让他伤及皮肉。”东聿衡对潋艳说着话,双眼却盯着沈宁,“照朕的话做。”

    潋艳连忙领命而去,慌张中连让她帮沈宁戴头纱的事儿也忘了。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微恼,自个儿伸了长臂拿了帽上不轻不重罩住一旁娇颜。沈宁不语不动,只当自己不存在。

    马车内一时寂静。

    曾经连他少吃了一顿也要假扮太监送膳食过去,如今他遇刺也是不理不睬了么?皇帝苦涩地勾了勾唇。

    “……大皇子说你识得那装作景俘被救回来的细作。”

    隔着细纱的沈宁脸色微变,顿时想到了一个人,“……曹荣?”

    暗杀广德帝正是曹荣。那夜他因受罚被吊在角落,丰宝岚等救沈宁时以为曹荣也是被虏来凌虐的景人,便一同带回了营中。之后沈宁送回白州休养,东明奕闭门不出,曹荣竟悄悄地呆在驻军里头潜伏下来。今日假装执鞭小兵上前意欲刺杀皇帝,却被身旁皇长子眼尖发现异样,大喊一声“父皇小心!”警惕东聿衡,曹荣刺向心肺的利刃被东聿衡千钧一发闪过,但他今日穿着行军用的铁索甲,右胸被利刃狠狠划过。

    东聿衡意欲活捉于他,曹荣却见事情败露,立刻咬破嘴中□□自尽而亡。

    这一世人所不齿的叛徒奸细死在了他恨极的草原之上。

    可任谁也不知道,曹荣在千方百计告诉了努儿瓴广德帝亲征的消息后,努儿瓴派人暗中传话于他,要他在景军将抵克蒙之时在吃水中下毒。他得知消息后却是极为痛苦。他认努儿瓴为身躯至高无上的主人,可以如狗一般卑微地舔他的脚趾,但沈宁质问的话语一直挥之不去,他清楚地记得父母惨死的情状,也记得克蒙人狰狞的笑脸,他怎能为了敌国残害同族同胞!身体的痛楚快感与精神痛苦的选择让他有如油锅煎熬,最终他私自选择了刺杀广德帝来成全自己对于主人努儿瓴的忠诚,同时也以这种方式来了结他不堪的生命。

    “曹荣?”绝佳的记性让东聿衡忆起他就是曾在云州救走努儿瓴又害得沈宁被偷袭的细作,一时浓眉紧皱,“该死的下作东西!怎地又是他?”

    沈宁复杂地低头暗叹一声。

    太医先在车下磕头请安,诚惶诚恐地上了车。他细细诊过脉,说龙体幸而没有中毒,只是右胸伤口颇深。太医恭请他静养几日,皇帝却皱了眉头,驳回了建议,“这等小伤口何需静养?”

    见皇帝不悦,太医只得改口请他尽量躺卧,自己立刻配了药方来敷于伤口,令其尽快止痛愈合。

    皇帝这才满意。

    两位亲王一位皇子,还有几位将军都守在外头等候结果,听得皇帝并无大恙皆松了口气。简奚衍丰宝岚跪在外头告罪,“臣等罪该万死。”他们竟如此大意将敌营奸细带进营中,这焚烧的草原怕也是努儿瓴得知消息后故意为之,意在滞阻大军前进拖延时机。

    “敌军当前,朕暂且不治你们的罪,待胜利班师,朕再视尔等军绩酌情处置!”东聿衡冷淡的声音自车内传出。

    “谢吾皇万岁!”

    “启程。”

    得了旨意后,大军继续前行。将意欲弑君的贼子暴尸荒野。

    曹荣的躯体灵魂留在了他所憎恶的土地上,可笑的是无人知晓真相,他便这般湮没在历史的齿轮中。

    车上东聿衡躺在榻上,沈宁坐在了潋艳的位置。

    二人沉默片刻,东聿衡道:“把头纱摘了。”

    沈宁偏头看向窗外,只当没听见。

    皇帝懒得与她多费口舌,一抬身将她的纱帽摘了去。

    “你……!”沈宁不可思议地转头,却见他因触及伤口而疼痛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替朕揉一揉。”

    沈宁沉默地注视他片刻,神使鬼差地伸出手去,竟将手掌用力按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东聿衡闷哼一声,沈宁眼中闪着古怪的光芒,清冷地再加重一分力道。

    掌心似是染上了湿濡,她抬头直直看着分明冒了冷汗却依旧不阻止她动作的皇帝,二人对视片刻,她冷冷地收回了手。

    “消气儿了么?”东聿衡微调整着气息,低声对沈宁道,“眼下只有咱们两个,你若是还有怨气,冲着朕来便是。”

    沈宁看看掌心刺目的鲜血,沉默地将血抹到了他的身上。过了半晌,她才道:“……你的痛苦并不能让我快乐,你看着我痛苦却很高兴么?”

    这样的话也惟有她能直白地说出口,皇帝怜惜地看着她,“宁儿,过去的都让它过去,朕以后会好好待你。”

    “好好待我?怎么个好法?”沈宁冷笑一声,“你压根就不知道我要什么。”

    东聿衡被她问住了,她不稀罕金银珠宝,荣华富贵说抛就抛,“宁儿要什么?”

    沈宁再次冷笑,“我要……离开你。”

    墨眸闪过懊恼,他怒喝一声,“冥顽不灵!”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二人再次不欢沉默。

    这日行军较为缓慢,日落时并未到达预期之地。

    深夜,敌军利用地势发动奇袭。虽已有所防备,景军人员伤亡不大,却依旧被来势汹汹的克蒙兵烧掉了许多粮草。更令人担心地是,统率偷袭的敌军主将竟是与曾经克蒙大汗并肩作战立威震四海的泰力古。传闻其已神秘失踪多年,不料今日竟出现在此。

    军中将士有所担忧,既消息已泄露,敌军定在鲁怙加强防备,加之泰力古重新出山,努儿瓴定是拨以重兵。如今牧草焚烧,粮草损失,还有令人担忧的那加毒物,黄陵大军方面迟迟不曾有消息传来,众将担忧相持对垒滞久,会使粮草告罄,陷入左右两难之境地。

    事实证明众将担忧并非多余。两军在鲁怙对峙几日,简奚衍、慎亲王率兵发动过两次袭击,皆遭敌军顽强抵御。而后连下两日大雨,灰蒙蒙的天色几乎看不睛二里开外的景物。后方粮草迟迟未至,漏屋偏逢连夜雨,阿朵哚传来消息,却是黄陵战中受了重伤。

    有重臣请圣上回朝,东聿衡怒而斥之,旋即思量再三,力排重议,决定冒雨夜袭。如今惟有速战速决,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甚至决意派简奚衍与西路将军打头阵,自己亲自坐镇支援。

    这一决意自是引来忠臣良将齐齐反对,却被他一一回驳。他明白此战关键,时机更是重中之重,他并不放心交由他人指挥。

    夜幕降临,东聿衡在帐中更换戎装。潋艳不知军中机密,只道皇帝要出外巡视,还喃喃说其伤口未愈,不宜劳累等话。沈宁不知为何却是隐隐察觉,难得地盯着他瞅了片刻。

    皇帝正了正盔甲,看向她的眼里带着些许深意。见她若有所思,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机灵鬼。”他上前来掐了掐她的脸蛋。

    沈宁皱眉偏过,东聿衡并不以为意,看着她对后交待道:“万福,你留下来保护娘娘。”

    众人皆惊。

    “我、不、要。”沈宁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还是让奴才跟着您罢。”万福跪下来道。

    “朕不该带你来……”东聿衡凝视着沈宁,抚了抚她的脸颊,转身对万福道,“你好生保护娘娘,若有闪失朕拿你是问。”说罢他便大步离去。

    “陛下!”潋艳恳求的呼喊没能唤回皇帝。

    ※※※

    这夜似乎特别漫长,雨点哗啦啦地帐篷上,里头却古怪静谧。沈宁坐在榻上看书,万福被沈宁“命令”直直坐在椅上,潋艳站在门口不住地往外张望。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主子淋湿了没有。”潋艳忧心忡忡地走回来,见沈宁面色如常,心中不满更甚。

    沈宁没说话,将书册翻过一页。

    夜过三更,雨势渐歇,帐内寒气更甚,沈宁无意就寝,潋艳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一时烛火四摇,万福猛地一惊,大叫一声“娘娘小心”,飞身挡在她的前边。

    几乎同一时刻,一黑衣刺客带着湿冷寒气倏地闯入,与万福二掌相对。

    潋艳惊叫起来,“有刺客!”

    外头也似是响应似地喊声此起彼伏,“有刺客!”

    “有刺客,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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