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招魂幡引- 第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信我。
  我摇摇头,想将那笑容从眼前除去,恍惚迷茫间,一阵眩晕,脑海里白茫茫一片。
  世界就此安静。
  再度醒来的时候,窗外大亮,不知何时,雪停了。听得室外有小孩子的嬉闹声,我推开身上的棉被,仅着素衣,走到了床边。
  小前院里,那对双生花与那男童正在互相扔着雪团子,最右边有个小花圃,前面蹲着两个大人,正在堆雪人。我定睛一看,那不正是文英和大胡子吗。
  双生花和小男童跑来跑去撞在了一起,三个咯咯笑作一团,趴在地上,捏了很大的一个雪球,悄悄的绕到小花圃后面,冲着正埋头苦作的两个大人扔去。那俩人似乎说笑正浓,竟被扔的雪球砸了个正着,两人瞬间白了头。
  大胡子导演与文英正说笑的神色一顿,互相指着对方,大声欢笑了起来。
  我也跟着笑出了声。
  原来,那男童已经病愈,文英、文静、文淑三姐妹也相安无事。大胡子似乎比初见时,温和了许多倍。
  看样子,我应该昏迷了很久。或者说,睡了很久。无梦无靥,畅眠至今。
  肩上一暖,披上一件貂绒大衣。我微微蹙眉,没有动弹。
  “想去打雪球?”
  依旧清冷寡淡的嗓音,在我身后徐徐响起。我摇摇头,并未打算出言应答。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想吃点什么?”
  我摇摇头。
  额头一热,大掌瞬间倾覆,似乎在试探我额间温度,对于我的冷淡静默,师父也察觉到了,开口质疑:“徒儿怎这般怪异?”
  “那玉灵呢?”
  “封于翡玉之中了。”
  “翡玉?”
  “她的鼎器,注定只能囚禁于其中。”
  听得鼎器二字,我浑身一颤,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鼎器是什么?”
  肩上的大衣被压的紧实了一些,师父的疏离嗓音再度响起:“提升修为的一种法器,将所需之精魄存放于某些有灵气的物什当中,待时机成熟,取缔化为己有即可。”
  “那玉灵被置于翡玉鼎器当中?竟有人这般狠心?”我的口气悲凉,努力稳住情绪,有问有答的与师父勉力交谈。
  “不过是提升修为的一种方法罢了,再正常不过。”
  听到此处,我闭上眼眶,静默片刻,然后轻轻的开口:“我能见见玉灵吗?”
  “见那孽障?”
  “嗯。”我再度睁眼,无言的望着楼下已经嬉笑闹作一团的大人孩子,等着师父的回答。
  身后风劲,一声嚇戾之后,一只大掌缓缓的递到我的面前,翡翠色泽,莹波碧玉就躺在那只大掌的中央,师父已经轻而易举的将她幻化了出来。
  “我想单独和她谈谈,可以吗?”
  “这玉灵已被封禁于此,不会再作恶,徒儿不必惧怕她,且好生拿着。”言罢,他将碧玉交给我,离开了房间。
  等到身后响起房门磕上的声音,我才将目光从窗外移到手里的那只碧玉上。
  “玉灵,可以和我聊聊吗?”
  室内很安静,不时的传来楼下孩提玩闹声,倒使得整个房间愈发的静谧了。
  “想和奴家说些什么?”声音空灵,却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你取我幡引作甚?”我依旧顾目观察着楼下,淡漠的开口。
  “奴家想借那神器,去往阴间,找到我家小姐。”
  “找到以后呢?”
  “奴家的命,本该是小姐的,奴家想将她换回。”
  “换回?”我皱眉,那个孩提跑的欢实,脚下一滑,宰了个狗吃|屎,一时吃痛,瘫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的语气也跟着一紧:“让她替你做这翡玉之灵?”
  “嗯。奴家原本是这样想的。”
  “这翡玉乃禁锢你的鼎器,你为何还要让你家小姐来遭受这罪责?”
  “奴家向人打听过,小姐虽无罪责,却也是亡国之奴,须得受尽那地狱烈火煎熬,才能轮回重生。听闻无间地狱的烈火,没有鬼魂能受得了。”
  我拥幡招魂,倒也听过这些,只是从未去过阴间,不知真假,只是慨然这玉灵怎知道这些的:“向何人打听来的?”
  “徐先生。”
  小花园里的男童已经自发的爬了起来,仿佛刚才吼了两嗓子只是诈呼大人而已,再度拘了一把白雪,疯跑了起来。我拧着眉毛,终于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碧玉,小心确认:“徐栈?”
  “是的,徐先生。”
  又是徐栈。我惊讶于他的无所不在,却又还有惊奇:“之前你谈及我也身为鼎器,对此深恶痛绝,为何愿意你家小姐也置身鼎器呢?”
  “奴家前世惨死于御剑之下,亡魂久久郁结,不肯离去,幸得翡玉有灵性,让奴家免受于烈日光照,却不料竟有人来奴家的尸首上摘灵玉。那人白发须眉,看着仙风道骨,奴家甚至以为遇到了活神仙。正要上前参拜喊冤,却见他将那翡玉置于面前,吸食了其中灵性,瞬间变回了乌发才俊。”
  “那是这鼎器的主人?”
  “对。他来取缔鼎器中的灵气,本就是有修为的人,看到了奴家的亡魂,便顺手将奴家囚禁于这灵玉当中,白白被他捡了个大便宜。”
  “你当时知道吗?”
  玉灵声音一顿,发出一声叹息:“奴家……奴家当然不知,当时心死魂亡,全心全意求那黑发俊郎为奴家主持公道,以为可以为我家小姐伸张正义。”
  “然后呢?”我猜测她后来一定还有一番经历,却不料,竟是被人就这样糊弄进了鼎器。
  “奴家与那俊郎朝夕相处,像你这般,爱上了他。”声音更加的虚幻,似乎怕我听不清明,语速都降缓了许多。
  “后来呢?”
  “后来?那里有什么后来?奴家陪了他一世,在他垂垂老矣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时机,要取食我的魂魄,奴家这才知道真相,幸得一人搭救,才侥幸逃过了那一劫。”
  我听得此处跟着缓了口气,问道:“造化弄人,也救人。是你的幸。”
  “你可知救我的是何人?”
  我摇摇头,那里能知晓这千年前的事情。
  “也是徐先生。”
  “也是徐栈?”我突地心惊肉跳,觉得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呼,我日更了三天。 好棒。
  

  ☆、玉美人(13)

  
  在那次拍卖会,我与徐栈一起见到了这只碧玉镯子,他与这碧玉,千年前就有渊源,不可能当时认不得她!
  除非,他当时是……装作不认识。
  加之早前,一系列的事件,我不得不将这一切的因果与徐栈关联在一起。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光是想想,就足以令我不寒而栗。我捏着手里的翡玉,冰凉剔透的质感滑过指尖,我心下那种隐隐不安的情绪愈发的明显了。
  或许徐栈从来未曾想过伤害我分毫,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未必不会伤害我的师父。想到此处,我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师父他在迷魂阵中看到了昔日重影,并且无关痛痒的承认了那就是过去真实发生的故事。黛眉的少女,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以及他的眉眼从未从少女身上离开过半分。
  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捏着翡玉,心下明白,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意任何人伤害我的师父。
  “玉灵,你想不想离开翡玉鼎器?”仿佛一切都已想通透,我说话时,语调都轻松了许多。而楼下雪景里的一家子人,似乎玩够了,文英拦住小男童,拍掉他身上沾着的雪渣,身后的大胡子站的笔正端直,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离开?”翡玉细声问道。
  我点点头,片刻又想到,兴许玉灵看不到我的表情,于是嗯了一声。
  “怎么可能。徐先生跟奴家说过,即入鼎器,永生叛不得。”
  “可你原本是死者亡魂,我的招魂幡,可以将任何亡魂引渡往无间地狱。”
  “去了地狱,可以见到我家小姐吗?”
  我摇摇头,答道:“不能。即入阴界,法则自然,自有命数。”
  “那奴家还是呆在这里吧。”
  “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我实在难以理解,如果之前,她是不得已被困翡玉之中,并且对于鼎器之事,深恶痛绝,那么现在有逃离的机会,为什么如此断然的放弃了。
  “听闻阴间有座奈何桥,亡魂轮回必经之路,桥上有位婆婆,捧着孟婆汤,亡魂喝掉那孟婆汤,便能忘却前尘往事。”
  “嗯。”我点点头,确实如此。师父房间的书籍里,确有这样的记载。
  “我不想忘。”
  “你只消说我愚笨,其实你也并不精明,人各有命,哪里是你家小姐搭救了你的性命?你为什么就非得替她去死?”我是气极,这玉灵,其实本性不坏,能将她导回正途,轮回往复,继续去体味人间百态,总好过困在这翡玉之中,也算是成就了她的另一番造化。
  “不。”空灵声音疲顿,出言阻止了我,沉默良久之后,她才仿佛下定决心,再度开口:“奴家……奴家那日其实早已知道……统领靠碧玉辨认真假贵妃,小姐给奴家戴上碧玉的时候,奴家……并未推辞。想来是奴家不忠,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所以才惹得这样的造化。”
  我愣了一下,原来,这翡玉心中有愧,才如此执念于换回杨玉环。
  “你又怎么知道那杨玉环愿意屈居于这翡玉当中?”
  玉灵似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声音中透着很轻微的落寞之情:“先前拿你那幡子,无非是想找到我家小姐,如果她确实在无间地狱受烈火煎熬,奴家……愿与神明祈愿,放弃这千年修为,只求替我家小姐受那无妄之罚。”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招魂幡?”
  “是的。”
  “你又如何得知……招魂幡在我手里?而我必然会出现在这里?”我问出口以后,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大胡子之前说过,是徐栈指引他们去山上寻我和师父的。玉灵怕也是徐栈指示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可以精确的策划这一切。
  “是徐先生,奴家千百年来一直在人间流荡,居于碧玉之中,存活多久,沉睡了多久,便愧疚了多久。奴家传到现在的女主人手里,才得了自由,醒来之初,其实并无甚判断力,只凭着本能吸食男子精气,待得有了神智时,已经酿下不可挽回的过错。如若不是徐先生,只怕我现在早已滥害无辜泛数。” 
  “徐栈阻止了你?”我不是很确定,但玉灵如今被师父制服,恐怕也再难有什么作为,没必要欺骗我。可重重迷团并未因为玉灵的开诚布公而解开,反而越来越迷茫。我抬起手臂,细细端详掌中碧色翡玉,但见它波光闪闪,却光泽不似之前明艳,与屋外的雪地,相得映辉,温润了许多。
  “我并未阻止。是她的良知阻止了她。”
  身后突地泛起一阵磁性嗓音,我却在这段声音里,僵直了脊背。我慢慢的回转过去,看到了站在门后,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如昔,脸颊依旧肉嘟嘟的徐栈,身形却似乎消瘦了许多。
  “你怎么进来的?”
  “推门而入。”
  我缓缓的向后退去,不知为何,心中非常的恐慌。直至身体都整个贴在了身后的玻璃窗上,才停了下来,而徐栈正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近。
  “徐先生!”玉灵声音里带着窃喜,似乎对于徐栈的出现非常的高兴:“招魂幡就在此间屋内,请徐先生召唤回我家小姐吧!”
  “所以,其实你根本没有昏迷对吗?”我眼神犀利,盯着已经走到我面前的徐栈,他的黑眸非常的亮,凑近我的时候,总给我一种无形的压力,而我,其实并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他越来越像我曾无数次的梦靥里,让我窒息的眼睛,虽然,我早已没有做过同样的噩梦。
  “稍等。”他安抚完我手掌中的碧玉,一双极黑极亮的眸,便再度锁住了我的眼睛:“我一直在等你来,小妖。”
  我捏紧手中碧玉,靠着那一点点凉薄的温度,来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慌,师父刚刚被我支走,应该没有离开这栋房子,只要我大声喊叫,必然能够引来师父。可是,我却并不想喊出声。无他,只怕这又是一个陷阱,而我,不愿意他犯险,于是我冷冷回应:“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觉得你会和谁有关系?莫承尧吗?”他的嗓音很冷,透着丝丝寒气。
  因为我一味的后退避让,我披着的貂绒羽衣已经有些虚虚的挂在肩头,快要掉下去了。我没有伸手扶,而是顺着它掉落的空档,使劲一挥,将它扬在了徐栈的脸面上。然后钻着一个缝隙,撒腿就跑。
  许是并未料到我会这么激烈的反抗,徐栈竟然没有立即跟上。跑出了楼道,我毫不犹豫的奔着楼下而去,如果可以,我希望,等我逃离了这座公寓,再被徐栈抓住,只要可以避开师父。
  竟一路畅通无阻,在客厅看到了大胡子和文英一家子,刚从屋外回来,一众人愣神看着疯跑的我,没有人来得及问一声为何这样癫狂。
  终于奔到了门口,身后并未有脚步声,我喘着粗气,使出全力拉开那扇雕花木门,深呼吸一口气,毫不回头的继续向屋外的雪地奔去。
  脚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身上的衣服单薄,我早已顾不得严寒,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想再连累师父。卖力狂奔的我,只顾着看前方,视线侧边,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然后我便完全的被一个人的牵制。清冷,疏离,却总是在接触到我的一瞬间,变得温和起来的气息,那人将我团在怀里,柔声质问:
  “你这顽徒,怎不穿件衣服就跑了出来?”
  我神思恍惚,抬头看去,师父眉眼清远,正垂眸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怒气,却又瞬间变得柔和。我哑着嗓子开口:“师父。”
  竟然还是没有避开吗?我认命的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平复着自己越来越乱的心情。
  “怎么了?”师父小声的问着我,大掌端起我低垂着的脸颊。
  我拼命的眨眼睛,却无力阻止,眼角清泪流淌。
  师父的大手沿着我的侧脸,慢慢的再度覆盖住我的眼眸,将我所有的悲伤与泪痕全部掩去,久久没有离开。
  我就这样仰着头,在白昼的雪地里,带着迟疑与悲痛,轻声的问出口:“师父,你的昔日重影里,是不是也有小妖?”
  那个和我一样的名字,或者说,我沿用了人家的名字的人?是不是你的昔日里,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人,你也将她唤作“小妖”?
  “是,一直都有。”
  我在师父的大掌里,眼角热气泛滥,眼泪肆虐成灾,可心却空了起来,我伸手,握住了那只附着在我眉眼上的大掌,轻轻的拉开,然后睁大双眼。
  眼角的泪,竟真的不再积聚。脑中回荡着方才从房间逃离时,徐栈的话语:
  “你在那迷魂阵中看到了昔日重影,你若和我没关系,和那莫承尧,更不会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想日更的时候,胃就开始抽痛。

  ☆、玉美人(14)

  
  许是沉睡太久,我脚下有些虚浮,人也摇摇晃晃的,匿在师父的怀里,竟迟迟不想离开。可这一切,似乎已成定局,我强迫自己抽身,捧起手中碧玉,将它置身于我与师父之间,将我与师父远远的隔开。
  “师父,这翡玉,想见她的故人,可有什么法子?”
  师父眉头轻蹙,凝视我片刻,却不由分说的再度将我圈禁在怀里,拥着我向室内走去。我静默着,依旧将碧玉端起,目不斜视,心不妄动。
  “是何故人?”师父开口询问,丝毫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