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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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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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点头,“丁师傅是个好人,他收我为徒。”
  “嗯,也好。有一技之长,他日就不会饿死。”
  “若早一刻遇到丁师傅就好了。”他眼圈微红。
  我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何谓命里注定,再说我也是一知半解,只能作罢。
  “你叫什么?”我对他有些感兴趣,便问起他。他虽记不住我的名字,但并不妨碍我记住他的。
  “我叫苏毓。你呢?”
  苏玉?有意思,连名字都很娘。
  不知怎地想起了苏蓉蓉,我随口答道,“敝人楚留香。”
  ××××
  想过不止一百次要去找那个鬼使小蒋呛声,让他别那么过分,但最终只是想想罢了,若我生前有这等勇气,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工作上窝了那么久,毕竟本性难移,变成鬼差的我,胆子也没大多少。
  一个月后,我恢复了以往的定魂数量,但一空下来,反而空虚得很。
  我渐渐了解小倩为何要找个凡人来暗恋,实在是明朝娱乐活动太少,日子太过无聊,于是要找个会动会跳的活物来观察一番。这好比是宠物,然而又能免得喂食打理。
  她选择了那个书生,而我则就近选择了苏毓。
  他是我在这个朝代唯一称得上熟识的活人,况且他眉清目秀,正在成长期,这时候的孩子本应最是有趣,天真过头,烂漫有余,他却年少老成,聪明绝顶却争强好胜。
  江湖郎中丁师傅不再是江湖郎中,他在清河县发现了商机,于是租了个小门面,开起了小医馆。来看病的,都是前一阵家里犯伤寒的穷人家,有了老主顾,自然生意不愁,居然也红火了一阵。
  在此期间,他收养的小小孩童,被送到街尾的破私塾,从《三字经》开始他的学业,或者说来,应该是开始被欺负的日子才对。
  瞧,这不是又被人打了!四个七八岁的孩童围着他是一阵的拳打脚踢,谁叫他一脸严肃,还不屑于跟人家玩闹,这不就是找抽。
  我坐在对面茶社,看过去自是一清二楚,路人则当是孩童玩闹打架,也没人去劝阻,这苏毓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脸上鼻青眼肿,基本看不到原样,幸好他家是开医馆的,否则医治不好就毁容了。
  挨了揍的苏毓并不同于其它孩童一般哭闹,静默地瘫坐在小巷的杂物旁。我以为他是站不起身了,于是走过去想拉他一把,他却扶着墙晃晃悠悠站起,全凭自己。
  看他站得辛苦,我忍不住提醒他,“他们打你时,你别一声不吭啊,你不叫,他们以为你不痛,下手更没轻没重。”虽说七八岁的孩子手下没大力,但他的身子板也没硬到哪里去,若是骨折便有他受的了。
  “我才不要叫给他们听。”他倔强地别过头,对我伸出的援手视而不见,“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扶的。”
  于是,他真的就这么扶着墙走回了医馆。
  我跟在他身后暗自摇头,如此执拗个性,怎能过安生的日子?
  丁大夫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这孩子定是被欺负的份,不是去惹事招来的,帮他处理了下伤口,也没多责罚他。
  苏毓并不休息,只一个人坐在墙角,似在面壁。我走近些,才发觉他在背《三字经》,“……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听他背了一阵,还蛮有章法的,我奇怪地打断,“你不是没上几堂课吗,学那么多了?”
  他不满于我打扰他,只是咧着伤痛的嘴说,“大宝他们学的,他们入学比我早,学的比我多。”
  “那你怎么会背那么多?”
  “我听先生给他们读过几次。”
  我看他的眼神中闪耀着两个大字“天才”,听几遍就会背,可见资质异常,难怪能一次又一次记住我。但他自己毫无察觉,毕竟他刚读书没多久,以为别的孩子也都是这样。
  “你知道这些句子是什么意思吗?”
  他摇头,“先生还没讲过。”
  “那你瞎背啥?”明显的死记硬背。
  “我不想落在他们后面。”他们当然指的是对他报以小拳的那一小搓人,真正要强。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猪头脸,“痛吗?”
  他痛得龇牙咧嘴,“你在对面得胜茶馆见着我挨打的,是不?”
  原来他看见我了。“是啊,你被打得好惨。”
  他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为何不去救你?”
  他摇头,“我知道,你救不了我,否则你那时早就救了我妹了。”
  难得他小小年纪,就懂得深明大义。
  “那个……”他抬头看我,眼神却无法准确焦距到我的双眸上,“我看不清你,记不住你的名字。”
  我得意地笑,他终于承认他记不住我名字啦。在过去的几周,他还在不断问我名字,从张曼玉到居里夫人,千奇百怪的答案,我都给上瘾了。
  他接着来一句,“那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变的?兔子?猪?还是老鼠?”
  笑容僵硬在我脸上。
  “或者……”他歪着头,装天真,而且装的很假,“你是鬼?需要我烧香喂食你吗?”
  不过他并不期许我的响应,继续背起他的《三字经》,嘴角的一丝笑容告诉我,他绝对是故意的,谁让我当时不救他来着,这小子记恨着呐。

  鬼差林城

  其实苏毓所说的“鬼”倒是不中亦不远矣,死魂原本就与现世所道的“鬼”同出本家。
  关于香烛一说,我觉得有趣,便请教鬼头大哥,他听后愤慨地强调,“根本无爱好香烛的死魂,电影拍出来的鬼对着香烛吸啊吸的,搞得我们像吸白粉的,这是诋毁,这是丑化,这是诽谤,我要告去……”他一时没想到该告哪里,顺口便说,“我要告去消协。”
  真正牛头不对马嘴,我笑喷。
  算起来,我当鬼差半年有余,已无风无浪地过了实习期,看着苏毓小弟弟满十岁。原先他身材发育不良,还以为他七八岁来着。况且他最近在课堂上屡屡有突出表现,这小天才终于发现自己的鹤立鸡群了。
  生前,我一路平安长大,过于平凡的样貌,让我既得不到旁人的注意,也同时免去了不少麻烦,比如,我从来不知道性骚扰是何种东西?也不知道何为□?所以我看着今日扇面上的死因,有些后怕。
  “性虐而死。”
  这是什么死法?为了壮胆,我拉了小倩一起去,其实收一个两个倒是也无所谓,我还不至于那么胆小,但连着一排都是同一个死因,让我觉得背后都凉飕飕的。
  我又不像某些鬼差那样,有窥私欲,正对下怀,比如鬼差林城。
  听小倩说起他时,是满脸厌恶。
  他已当鬼差三十余年,算是鬼差界的前辈,且是最有希望做足一百年的人选。因为他有个怪癖,即窥视,足可打发百年漫长的寂寞。无论是烟花之地还是大户人家的寝室澡堂,反正是哪里最龌龊,哪里就有他,早在地府以此出名了。
  我和他有一面之缘,前一阵山西境内有个小规模的暴动,似乎是与私盐贩卖有关,总之结果就是死了百来号人。
  于是各路鬼差集结了五六个在那,娴淑不在,小倩指着那个青色大褂的男人,“他就是林城。”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很冷淡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和小倩灌输给我的恶心变态的形象有很大区别,可能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这次定魂地点是一个王府,果然是集奢华与糜烂的地方,我没有早去,怕看着恶心,虽然小倩跃跃欲试,但当她看到那一具具尸体时,也不免想吐又吐不出。全是小男孩,被丢弃在王府草屋中,可能还等人收敛。□的身上青青紫紫,□一片狼藉,有的脖子上有勒痕,有的身上有刀伤,这是致死原因。
  我草草定完魂就走出草屋,再看下去非留下心理阴影不可。走出草屋才发现,小倩旁边站了个人,是林城,虽然他样貌没办法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青色大褂还是满富特色的。
  小倩不掩厌恶地看他一眼,向我打了个定魂的手势,即扇尖轻点,就走了。她急着去定魂。
  留下我和林城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拉到一家茶馆去了。
  他抿了口茶,闲话几句天气后,便直奔主题。“以前这种虐杀的定魂,都是交给我的。”
  我呆怔,该说什么呢?说不好意思,抢了属于你的工作?“你知道的吧,鬼使小蒋,他看我不顺眼,所以我最近都接死因离奇的定魂。”
  比如满门抄斩,看着一群头颅滚来滚去,比如凌迟处死,等着个血人慢慢断气,再比如这次的虐杀,反正有多恶心的,都找我定魂。
  难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蒋他跟别人打赌了,赌你总有一天会去交界处向他抗议。”
  我乍舌,“我能问那个别人是谁吗?”
  “是个鬼头,姓吴吧。”他招来小二,又点了几份菜。
  我就知道,是鬼头大哥干的好事,不禁感叹老实人到哪都受人欺负。
  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既然要了酒菜,就不是一时半刻可走人的,我索性豁出去了,“你为什么喜欢……看别人那个?”
  他收住笑意,吐出个数字,“八十七个。”
  我不明所以。
  “这个王爷,喜欢虐待娈童,今个他还找了有这种变态习惯的地方土绅一起虐杀,加上今日被他虐杀的,一共八十七个孩子。”他眼神变得阴冷。“我看着他们被蹂躏折磨。”
  天啊,那王爷!世上竟还有这么灭绝人性的人。
  “可是,”他苦笑,话锋一转,“没有一个是他亲自动手杀的,他甚至不下命令,他手下自会去结束孩子的性命。”
  “那是说,”我有点明白了,“他到了枉死城,不用接受审判?”
  做了这么些日子的鬼差,对于这种恶人,已不像生前那样暗暗诅咒“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而是真的有报应,真的有审判。
  “虐待还是要审判,可是杀人的罪,落不到他头上。”他补充一句,“这个王爷,虽然不知道阿鼻地狱,不清楚枉死城,或者他只是不屑于亲自杀人,但他的确不知不觉逃过重罪。”
  不会吧,那也太不公平了。
  “我不会让他逃脱的,”他眼眸落在远处,“八十七个,我给记着呢,等到他有朝一日入枉死城,我认识的判官会通知我,届时我即可以证明他的罪孽。”
  原来他老是在这些地方出没是有原因的。“林大哥,”他看上去有二十七,“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香港督察,在扫黄组和反黑组待过。”
  我心道,原来如此,他其实真应该去做判官。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他脸上变轻松了些,“我一直在申请中。”
  虽然我不清楚林城为什么会跟我谈那么多,可能他以前也和别人说过,但在谣言四起的地府,要一个个解释,也恁地麻烦,所以对他心存误解的鬼官还是不少。
  之后,林城就时不时地找我喝酒,也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王爷又惹事了,还好是一个两个,再来那么一批虐死的话,改明儿我也要到判官那里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审判之前先让我踹那死王爷几脚。
  ××××
  虽然偶尔去定些鲜血直流,满目疮痍的魂,但我不再想着去找那小蒋理论。
  哼,让你拿我做赌注,我偏偏就不去找你,让你输个够本。
  甚至最近地府我也懒得回去,跑来跑去嫌麻烦,万一去地府的酒楼,还要浪费法力,还不如拿着一两银子,天天在客栈打尖,顺便修习修习法术。
  苏毓则勤学苦练,大约是先生的鼓励给了他莫大动力,我就是站在他旁边,他也不理我一下,天天在那“之乎者也”,读书读得不亦乐乎。虽然偶尔还是被暴打一通,但他自觉在课业上高人一等,反而用鄙视的眼光看那些打他的比他还小的孩子,自然还是招来另一顿痛打。
  个傻孩子,我感叹,继续趴在茶馆楼台上俯视观战。
  小倩说我这段时间的萎靡不振是职业倦怠期,因为换新工作,新鲜期现在也过了,日复一日,倦怠感就来了。
  我想,这下可真糟,我还有九十九年要做,难不成一直就倦怠来着?
  为了让我振作精神,小倩说今天来找我,说是要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我问她。
  “我说七七啊,你也是太没好奇心了,别的鬼差一来,可是都要去那参观的。”她一脸神秘。
  “那是哪儿?”打什么哑谜?
  她带我瞬间转移,我迷迷糊糊便和她来到一座高墙边。那红色的高墙,那黄色的瓦片,还有那巍峨的气势。
  我突然明白她说的那是哪儿了?
  这不是我几次来京城,定斩首,定凌迟,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想过进去的……皇宫大内!

  太监康熙

  几次来京城,即南京,从未想过去逛逛皇城,不是不对它感兴趣,只是每次看到大门那重重把守,严密封锁,总会让我觉得那是个神圣的地方,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进去的。
  事实也是如此,皇城中的巡逻兵很多,我和小倩东躲西藏不断瞬间转移,“怎么今天到处都是些死太监。”
  “要不咱们入夜以后来,也隐蔽一些。”倒不是怕别的,只怕法力用尽,结果在这被逮,那就搞笑了,不知届时是何鬼官来劫狱救我们。
  “皇城当然是白天看着才巍峨雄壮,晚上乌漆抹黑的,看什么去?”说着,又是瞬间转移,躲过了个来御花园游园的宫妃。
  御花园的景色的确是不错,终归还是小了点,走两圈就差不多了。
  “要不去御膳房,我倒是想吃吃御膳。”我较重口腹之欲,这几乎是鬼差共同的乐趣了。
  “也好,那里比较混乱,我以前去过。”拉过我,转眼便到了御膳房。
  ××××
  偷了些点心,我和小倩坐在御膳房的房顶上,吃了起来。
  “这枣泥核桃酥做得真是不错。”小倩赞道。
  “你怎么知道名字?”刚刚都放在盘子里,看不出什么吊牌之类的东西。
  “我猜的,有红枣味,也有核桃味。”她又拿了块点心,“这个好像是蜂蜜花生酥。”
  “我手上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特别好吃。”皇帝的确舒服,御膳房里那么多人,大多只为他一人的口腹之欲,整日忙忙碌碌。“这可比现代的饭菜环保多了,而且每道工序,都严密卫生。”
  “那当然,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小倩意犹未尽,“改天我们再来。”
  “如果你们一直来的话,那御膳房的御厨可要哭死了。”一个小孩的声音从我右边传来,吓了我一跳,因为我左边是小倩,右边可没人。
  转头一看,是个太监打扮的小孩,不知何时也坐在了屋顶上。
  “凭什么你能吃,我们就不能吃?”小倩似乎认识这孩子,让我松了口气,应该同是鬼差吧。
  “我只是一样吃一块而已,照你们这种偷法,御厨的心血都被你们吃完了。”男孩手上抓了个鸡腿,旁若无人地啃起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最近当鬼差,当得越来越往小偷方向发展了,都是被小倩给带的。
  “小鬼,这是聂七七,新来半年多的鬼差,七七,这是常驻皇宫的小太监鬼差,你一定猜不到他前世是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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