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形,月色的流辉。
却不是属于月的温柔。
☆、混沌
第十八章混沌
“混蛋,你不是会飞么,快想个办法飞上去啊!”
“混蛋,你以为平地飞就像拔萝卜一样想飞就飞,你以为我装的有飞机那样的动力装置啊!”
刚掉下去时,颜瞳垫在最下面,张星陌第二,那黑猫不知道怎么跑到最上面去了,跟一开始的顺序完全颠倒了。可怜的颜瞳外伤没好全,就又添了内伤,一开始什么都不想说,最终敌不过黑暗和阴冷,爆发出声。
张星陌随手点了道符,照亮一片区域,抬头向上看,却看不到他们掉落的地方。
曲曲折折的,是无尽蜿蜒的黑暗。
黑猫大叫一声:“是这里了!”突然朝里面狂奔。
张星陌和颜瞳对视一眼,皆跟了上去。
跑了良久,黑猫停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张星陌符纸燃烧,照亮了一瞬,隐约可见一张雕琢精美的石床,床上躺着个人。也许是这一瞬间光亮的缘故,石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颜瞳陡然一惊,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个坚硬冰冷的物体,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等他回头,那物体自己又移开了,另有一只手一样的东西搭在他肩膀上。
颜瞳啊啊大叫,张星陌一手燃符,一手尖枪突刺。
有人道:“是我。”
那人一手捏住张星陌的长枪,一手搭在颜瞳肩膀上,眉目森冷,跟此时的环境十二分相称。
“成……成哥?”颜瞳松了口气,但是感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越来越用力,那人在即将熄灭的符纸照射下,面目也显得忽明忽暗,十分慑人。
那只手的力道加到他自己认为足够了的程度上,没有再次加重,本是冰冷无比,却奇异的有一股暖流。待那只手全松开撤走后,颜瞳感到全身都有一股暖流在游走,在黑暗里,看到成蔚然眼睛里也忽闪而过一道光。
“哥们,出来也不发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张星陌就着符纸的最后一点光,看到这房间有蜡烛,就又点了一道符纸,把周围墙壁上的蜡烛都点燃了。
颜瞳问:“成哥,你怎么也来了?”
成蔚然没看他,而是审视着这间屋子,眉头微蹙。
那黑猫也转了转头,蹦到石床上,挨着那上面躺着的人。
下面的几个人在一旁看着,明显察觉到那人的手动了下,又动了一下,黑猫兀自不觉,还在察看那人的面容。
门口一阵厉风刮过,只见石床上的人上半身弓起,嘴里发出模糊的咆哮,两只手一齐掐住黑猫的脖颈!
颜瞳问道:“怎么回事?”又感到无数的手在身上游走,裤脚被什么绞住,腿都无法抬起来。他低头一看,却只见一个人头咬住了他的裤脚,虽只是个隐约的形状,他却觉得那人头自己认识。
身边的成蔚然伸出手,颜瞳忙制止了他,弯腰提起那只人头,抱在怀里。
成蔚然眼神一凛,不言不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势。
两人僵持的时候,张星陌在那边大呼:“今天到底是招惹了什么?!”
却是那边石床上的人把那猫掐晕丢掉,转而跟张星陌掐上了,似乎是张星陌刚才走神了,待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一惊,手里的兵器就脱手了。而那人力道奇大,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就被掐的两眼翻白,叫不出声了。
颜瞳丢下成蔚然,跑到张星陌跟前,只觉得耳边呼啸而过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好似有无数的东西从他身边飞过,那种被人挤压的违和感越来越浓重。他吃力的弯腰捡起张星陌掉在地上的抢,准备像张星陌一样那么酷酷的一挥一刺,没料到枪被无形的碰撞给挤掉了,连带着他也一时站不稳,朝张星陌扑去。
眼看就要撞到张星陌,谁想掐着他的那位不明身份的人突然将头偏过来,苍白着脸,两只眼睛血红着,似要嗜人血肉的僵尸。
颜瞳啊的一声大叫,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朝后面仰去。后面适时有人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旁边一带。不用想,颜瞳就知道是成蔚然,也没跟他道谢,直接站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抱着人头,看成蔚然三两下将张星陌解救开来,往他这边一扔。
颜瞳暂时腾不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将要昏厥的张星陌重重跌在地上,而后感同身受的一闭眼,嘶了一声。
张星陌揉揉自己摔成四瓣的屁股,快速爬起来找回自己的兵器,退到颜瞳跟前,还没说什么,就见成蔚然那边青光大盛,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那边好似有无数的人被击散后退,却依然有许多的影子往那里涌挤。
成蔚然道:“你们先走。”
颜瞳看看自己怀里的头颅,又看看张星陌,稍微那么一点没有义气的人都是不会选择先走的,但是他又看了看成蔚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先走。他推了推张星陌,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星陌捡起自己的长枪,一抹额头,道:“你问我我问谁?”
颜瞳:“你不是天师么?”
张星陌张大口,道:“我是天师不是天知,混蛋!”
自己还没骂他混蛋呢,到叫他抢先了。颜瞳微微蹙眉,瞧着成蔚然咬破手指,快速在那僵尸人脸上画着什么,只见一个怪异的符号显示在那张脸上,挨到那人的影子都像被自动屏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后面弹。
本是无形物体的,但是撞到人身上,还是会有感觉,既冰冷又坚硬,□在外的皮肤都好似被冰渣刺激。颜瞳还好,大概是刚开始时成蔚然在他体内灌输了什么,他只觉得有些冷,张星陌脸上跟脖子上都开始出现冻伤的红痕了。
“混蛋,你要先逃么?”一错眼的功夫,张星陌就跑到门口去了,颜瞳大叫起来,心里极其唾弃起他来,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张星陌没理他,直接拿枪在门口一堵,另一只手燃符,枪在门口一挥一划,符纸燃尽的时候,只听见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叫,不甘和愤怒堆积着,整个房间都震颤起来。
“混蛋,就是你逃了我也不会逃!不把这里的根源去除,哪里会得到安静?”张星陌设好了封印,一个起跳蹦到颜瞳跟前,拍拍手,似乎为自己刚才的英姿所欣欣自喜。
颜瞳稍微脸红了红,又把目光投向成蔚然,却见成蔚然已经将那人制服,一手捏住了那人的脖子。这个时候最大快人心的就是张星陌了,他刚才被掐得脖子现在还一片红肿,现在看那人得了现世报,就差窜到成蔚然根本前撺掇他快点拧断那人的脖子了。
成蔚然却不需要他人提醒,直接腕上用力,听见一声咔嚓的骨头碎裂之声,那人的头颅就耷拉在肩膀上了。
成蔚然随手一丢,转而摊开自己左手,右手食指在上面点点画画,手掌中心就出现了一团黑印。
张星陌长大嘴,一脸难以置信,待那黑印从成蔚然手心散去时,他的嘴形依然是个O型。
颜瞳也看得目瞪口呆,道:“他做什么呢?”
张星陌结结巴巴开口:“他,他这是有违常理天道的做法!”
见颜瞳不懂,张星陌又道:“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我见的多,却没见过把对方的一切都吸收走的缺德做法。这哥们不简单!”
颜瞳还是不懂,但隐隐觉得成蔚然刚才的做法一定是什么不好的做法。而且他看见成蔚然的脸在那之后,明显白了许多。
成蔚然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道:“走吧。”
颜瞳应了一声,却感觉到身边还站着一人。那只是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个女子,用凄婉哀怨的眼神看着他,透过他的身体,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颜瞳看了成蔚然一眼,本来没什么特定的意思,但是那一刻他的什么心思都好像被成蔚然探知了一样,成蔚然眼神微微一变,突然扭头看着被他拧断脖子的那人。
而这时,颜瞳身边的影子挨到了颜瞳,一下在撞进他的身体里去了。颜瞳的大脑一时空白,眼前什么也见不到了。能感觉到东西的时候,他只看到眼前白茫茫一片雾气,是冬日大雪初晴,人哈出的气都是可见的白色。
似乎是什么在雪地上奔跑,引来一支箭,走进了才发现是一直麋鹿,而那只箭偏离了目标,射到了自己身上。
心口突然一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和血淋淋相互映衬,就跟那时的人心一样,是那么残忍。
偏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慢慢跪下,从眼睛里流出一行泪水,不复清澈,是血似的红色。
“妖孽,还不快出来!”头顶一声暴和,颜瞳陡然一惊,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跌在成蔚然怀里,而成蔚然看着自己的目光隐隐带着不同于往日的担忧。他只觉得头突然一痛,眼前血光大炙,左眼一闭,伸手捏住成蔚然的胳膊。
“别——她只是想回到自己身体里去……”
成蔚然蹙眉,问:“你说什么?”
颜瞳闭着左眼,一边脸都有些扭曲,缓缓道:“她是妖,是冰天雪地里才会出现的妖精,却被当成鹿遭射伤,有人把她带回去,却爱上了她。那人的妻子嫉妒她,散步谣言说她是鹿妖,趁那人不在的时候,把她的心剜了出来。她虽有妖力,却救不了自己,只能离开自己的本体,飘荡在外。那人回来后,发现她已经死了,痛不欲生,却不忍心看她离自己远去,就把她埋在自己宅子下面。她几次尝试回到身体里去,却都没办法,最后只能附身在猫身上,终日在这附近徘徊。”
他一边说,还一边黯然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那只妖感动。身不由己不假,情不自禁却只是现在附身在他身上是那只妖。
刚发表完一番言论,颜瞳又纠结着脸道:“我说,你要去的该是自己的身体,跑我身上来干嘛?”
成蔚然一时知道刚才那话都是那妖在说,眼神又一冷,见状,颜瞳忙自动离他三尺之远,蹲在地上那妖的身体旁,对成蔚然道:“就算是可怜可怜她吧。”
张星陌在旁边思索良久,突然出声,道:“我觉得你用错人称了,不是‘她’而是‘他’,平胸啊,混蛋!”
颜瞳身子一颤,突然抬头阴恻恻一笑:“我本是无形无体,雪来则来,雪化则散,这身体乃是坠崖而死的少年,恰巧能容下我而已。”
张星陌嗤笑:“也就是说,这身体本来就不是你的,所以你才进不去。既然这样,还说那么多做什么?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那些怨灵们似乎也看中了这身体,所以刚才才前赴后继涌过来,这么说来,这身体倒是极阴之体,千年不腐,倒也真是奇事。”
“并非如此。”成蔚然开口,“有人在后来为他招过魂。”
颜瞳的眼睛本来就大,又加上现在瞪眼的不只他一个,那俩眼睛就跟电灯泡一样,瞪的瓦亮。
但是成蔚然并不满足他的好奇心,看了一眼黑洞洞的门口,道:“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颜瞳拉住他的手,迫切开口道:“你先叫他出去啊!”只见成蔚然手刀一落,正中颜瞳后颈。颜瞳两眼一翻,还没发表任何意见,就昏厥在成蔚然怀里了。
也没见他如何做,就只听到一个惨叫声,白光一闪,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又挺起上身,混混沌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想被分尸就快点走。”张星陌一解开封印,那种被人挤压的感觉就又来了,而且越来越剩,人在过道里,就如同置身在大风肆虐的悬崖,身不由己的往后退倒。
而成蔚然抱着颜瞳,却一点阻力都好像感觉不到。见状,张星陌和那雪妖都矮身到成蔚然身后,依靠着成蔚然,缓慢却不困难的移动着。
原本幽暗曲折的道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楼梯,一直通到楼顶。几个人到了楼顶,天光已经有些微亮了,而他们所处的古楼也不似任何时候看到的样子,多了几分孤独和萧瑟,在天将明最混沌的时间里,犹如等待着什么人的归来。
☆、隐情
第十九章隐情
“今天上午十时左右,富源小区拆房工地发生一起意外事故,数十名工人被压在一面墙之下,当场死亡。事故原因初步鉴定为墙体老化年久失修,为免悲剧再次发生,工程队负责人表示要在近两天拆除全部老旧房屋……”
颜瞳刚睁开眼,听到客厅电视里传过来声音,一时想不起来这时候谁在外面,刚醒来头脑有些乱,后颈处还一阵阵的疼。他突然想起来是成蔚然用手砍过他那里,骂骂咧咧的下床穿鞋,打开门,一步窜了出去。
“大清早的,我说你烦不烦?”声音从最开始的中气十足,到后来慢慢无声,颜瞳跟个小媳妇一样,耷拉着头,蛮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混蛋。”典型的欺软怕硬,一见客厅里坐着的不是张星陌,颜瞳立马就点头哈腰起来。
成蔚然端着泡面,点了点头。
话说,那泡面好像是老坛酸菜的。颜瞳暗道,看不出,成蔚然也是个自觉的行动主义者。
颜瞳觉得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叫,随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成蔚然答:“刚过两点。”
“什么?两点!怎么不早点叫醒我?!”他急急忙忙跑进卧室,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上面的通话记录,却没看见未接来电。
成蔚然道:“上午有人打电话,我帮你请了假了。”
如果此时的对象是张星陌的话,颜瞳一定会大声质问:“混蛋,谁叫你自作主张了!”
可是在成蔚然跟前,颜瞳只敢在心里咆哮一番,实则不敢造次,瘪着嘴道:“卓衍会杀了我的。”
成蔚然不甚同情地吸着泡面,喝着面汤。
颜瞳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蹙着眉道:“我说,你常吃泡面不健康的。”
成蔚然不甚在意的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颜瞳又道:“别吃了,我做饭吧。”
成蔚然没摇头也没点头。颜瞳觉得他就跟个傻子一样。
但是他觉得这傻子不声不响的,倒也蛮不错。
颜瞳后知后觉的把目光投向电视机,疑惑道:“这又是哪里出了事故?没有谁推脱责任么?”话音刚落,成蔚然就把电视机关上了。
颜瞳:“?”
愣了半晌,颜瞳突然道:“我看到了,别想瞒我!”说着就要跟成蔚然抢遥控器,抢不到就跑到电视机跟前,按电视机的开关。
电视机上出现了画面,不到两秒,就又换到另外一个频道。颜瞳再按,然后马上又跳跃,如此往复,电视机闪烁了几下,突然蓝屏了,过会又出现黑白点闪烁的雪花。
颜瞳愣了几秒,但见雪花里几个TCL的字母忽上忽下的变换着颜色,才彻底相信是电视没了信号。
成蔚然几不可见的撇了下嘴角。
明明傻的是自己才对。颜瞳关了电视机,一头钻进厨房,准备做点什么毒死成蔚然。
但是他还没毒死成蔚然,又一个讨人嫌的人顶着满头的汗撞开的颜瞳家的门,赫然是张星陌。颜瞳初时以为他上班去了,哪想下午两点半就又奔过来了。他还没说话,就见张星陌抱住成蔚然的胳膊,气喘吁吁道:“真如你所料,出状况了!”
颜瞳从厨房走出来,眨眨眼,把心里关于张星陌不请自来的问话憋回去,状似很关心的问道:“你不会是一路跑过来的吧,什么事那么心急?”
张星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口没遮拦道:“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昨晚——啊,昨晚你一回来就睡得不省人事,我们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现在饿死了。”
心道,你们饿不饿,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