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一半，见布莱恩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两个黑色大字：「负责」。
果栀有一瞬间的呼吸不畅，她坐直了，看着自己对面的人。就在那一瞬间她学会了什么叫做悲喜交加，悲伤的是，她并没有准备好，可以跟他在一起。喜悦的是，他让她对他负责。其实就是一个说法，说法下面的真相是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老天，深渊正在向她招手。可是，“好，我负责。”说完之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布莱恩弯了眼睛笑起来，露出了8颗整齐的牙齿。他保存照片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笑。这笑容看得果栀的心都在颤抖。他也有笑得这么这么灿烂的时候啊？！
过了一会又看见布莱恩把手机递过来，「这里看着我们，人很多」。
这里看着他们的人很多？拜他所赐好吗？“那没有办法，你现在也是我们学校的‘明星’了，要不要考虑拍画报卖钱？”果栀开玩笑。
「明星，你认为好吗？」
“不好吧，”果栀把手机接过去，一边说一边写：“‘明星’的意思就是你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以后会一直活在别人的目光和舆论里……我觉得舆论是很可怕的东西，很容易摧毁一个人。”
布莱恩看了好一会，原本因为笑容而惬意的眉头如今越拧越深。
“当然，也不全是可怕啦，”看着他皱眉，她忽然也有了其他的想法：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跟他抱怨啊。天晓得男生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就像安森似的，她明明说了晚安，安森还给她发信息，还怪她不回，说他Ashamed。布莱恩不会觉得，她在抱怨说他们要被舆论摧毁了吧？
不是那样的，其实她也没有那么脆弱。目光、议论？想通了就觉得，笑笑就可以了。不管是所谓的粉丝也好，讨厌她的人也好，平时也没有跟她有什么交集。虽然说偶尔看到那些话真的气得想哭，可是，只要关上信息的来源，不去看，根本就不受影响。
“舆论也是有好处的吧，监督功能什么的。”果栀咳了一声，等布莱恩看过来的时候，她抿嘴笑笑。拿起自己的手机，摊在桌上，语音录入，“你想想看啊，我们可以在一个人面前说谎，可以在两个人面前说谎……但如果是当着几十几百个人的面呢，几千几万呢？说假话就困难了吧。”
“反过来说，舆论还可以带来信任感。就不说那些历史上的大人物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如果站在千万人的面前解释一件事情……多少可以证实那是真心话吧。人们也会倾向于相信而不是怀疑。”
果栀看一眼手机，改了一些错字，再翻译完递给布莱恩。
布莱恩看手机的时间里，果栀拨动盘子里的肉丝往布莱恩盘子里放。她还没有动筷子，所以还是干净的。以前看书时候，有人说，女士和男士一起吃饭，绝对不要在盘子里剩饭菜，那样不环保而且不美观。嗯，不跟男士一起吃饭也不要剩……
书上说，如果是聚餐的时候是自助的还好，可以按照自己的胃口来盛饭，不用担心会多。但如果是同等分量的套餐？最得体的做法是在吃之前分一半给男方。第一，“女士”的饭量本来就少，“男士”的也可能不够吃；第二，这样会给对方好印象，顺便营造出亲昵的氛围。
嗯……她绝对不是为了营造那种氛围。
夹着一块鸡柳，正要往他盘子里放，布莱恩叫了她一声。
嗯？他张开了嘴？
真是……自己没有手吗？没有手吗？把鸡柳送到布莱恩嘴里，然后果栀就看到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鼓着一边腮帮子对她点头。
天，要不要这么孩子气？果栀没话找话，“好吃吗？”问完就要咬舌头了。哎，鸡柳还不都是一样，她问的什么蠢问题。
不过他还是点了头。
好吧。
“你喜欢吃什么？”果栀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她早就应该问的。
布莱恩弯唇，轻轻吐出一个“你”字，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不要说得好像吃过一样好么？不对，不要光天化天之下这么不正经好么？
脸又烫了，果栀决定把话题正回来，“你最爱的是什么？Favorite。”
没有听到回答，倒是左边鞋子被对面的他轻轻踢了一下。怎么了？也没有掉东西啊。
再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布莱恩邪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
真是。明知道她现在瘸了，还欺负她。
瞪他一眼果栀干脆继续低下头吃饭，过了三秒，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接二连三地炸开花：
I am your favorite。我是你最爱的。
I am your favorite。我是你最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喜欢今天的进展啊=v= 2015年5月21号。
大美妞们，爱你们。
☆、Thanks to Tolstoy 57
吃着饭，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老妈在电话里说，果枴罱驴汲杉ɑ共淮恚褪侵苣┮环偶倬屯嬗蜗贰Ｋ几叨耍饷赐嫦氯ゲ缓茫胨邓墒撬芟永下杪捺拢惶憬愕幕啊Ｋ怨儆惺奔涞幕埃欢ㄉ贤狄凰怠�
果栀全都答应着。妈妈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生病，缺不缺钱花的时候，果栀果断地咬牙撒谎，说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钱也够花……虽然住一次院她已经穷得难以形容不得不节衣缩食了。但是，崴脚的事情还真的不能跟家里说。爸妈知道了也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接电话的时候，果栀一直刻意笑着。在电话这边笑的话，电话那边的人听着也会心情好点。
挂完电话，却有点惆怅。
“不是中文。”布莱恩这么说。
“是中文，我妈妈打过来的。”果栀刻意强调了“妈妈”。他应该是懂的吧，她想。“爸爸妈妈”之类的词很基础，就算没学中文也能懂，而且全球都差不多。不过也有风险，俄语有些方面很奇葩，“爸爸”要念“趴趴”，如果念“霸霸”，那就是“婆娘”的意思，在俄罗斯还是种骂人的话。
“是中国的方言。”
布莱恩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不明白。”
“听不懂没关系，”果栀安抚地对他笑笑，“我不会教你的。”
“……”
“好啦，我开玩笑的，”看到他郁闷的神情果栀只想哈哈大笑，“毕竟你也用不着嘛，方言那种东西还很难学啊。”
布莱恩在她对面扁嘴巴：“给我，妈妈照片。”
“诶？”要她妈妈的照片吗？真是个奇怪的要求……果栀想了想：“我没有存妈妈的照片，不过我妈会发微信，不然我去微信上找给你吧。”
“微信……”布莱恩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果栀有一会儿的愣神，“如果你中文很棒或者我俄语很厉害就好了。”不然两个人总是把手机递来递去的。还有，她只要给他发就好了，他干吗还把手机给她？
哦对了，布莱恩迄今没有加她为好友。
点进布莱恩的微信界面，嗯……简洁得很，对话框只有两条。一条是微信团队，还有一个是叫Big张，头像上写着“死胖子”的人发过来的俄语……
联系人推荐里面有她，果断地添加起来。果栀又点开布莱恩头像那一栏，选择上午的时候他保存的图片，截取为头像。做完这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整个变得晴朗了起来。
果栀微笑着拿过自己的手机，本来打算发微信，可一看到主页上的企鹅，心里又有了一个想法。
“你别急。”这么对布莱恩说了一句，就低头鼓捣手机了。而布莱恩把盘子垒到一起，抱起了书包，坐到了她的旁边。
当着他的面，果栀进软件商店里下载企鹅，扭头的时候他恰好对她伸过手，她诧异的时候，他已经用纸巾帮她擦了嘴巴。动作很轻。
真是的，现在又把她当小孩子了吗？果栀语塞，想着对布莱恩做点什么来反击，可是看到布莱恩的嘴唇……那是她之前啃了那么久的……嗯，她还是做自己的事情吧。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布莱恩，果栀继续摆弄布莱恩的手机。
注册新账号；昵称：小鲜肉；密码：missguozhi520；申请加好友，分组改名：无可取代。
大功告成。
等等，还有头像。再次进头像界面，选择图片，再用那张照片会不会太腻歪了？往上翻翻好了。
上面，好多女生的图片？都是背影……
虽然是背影……图片上的女生穿着她穿过的衣服，留着跟她一样的发型。一张看不出来还情有可原，如果两行图片摆在那她还看不出来是她自己，那她真的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手指发烫。果栀迟钝了两秒，立刻恢复过来，还是翻回最下面选择了星星、他和她那张被偷拍到的合影，截取头像。
布莱恩正在摸星星的下巴，逗星星玩。果栀拿着手机，忽然觉得，手机变得沉甸甸的，不知道怎么放下来。
——在她嫌弃他，说他是电灯泡的时间里，在她奇怪他怎么做到自娱自乐的时间里，他已经在注视着她了。
果栀，你何德何能？20分钟之前还在彷徨的你，何德何能？
“你去哪里？”她觉得很重的那支手机，布莱恩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他问她去哪里。
“下午没有课，”果栀想了想，“应该要回宿舍比较好吧。”
话一出口，就见布莱恩撇了撇眉毛：“6楼……”
啊，确实，她要爬6楼。可是她住在6楼，也没有办法啊。最近都是盼着上午下午前两节没课的，有课的时候，她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就起来了。
一个每天要爬楼梯上床睡觉的人，瘸了腿之后自然是爬不了梯子了，于是她回来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床。全宿舍齐心合力帮她抱了一个床垫回去，每天晚上她就摊开床垫开始打地铺。幸好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多少蚊子了。
反正下午没有课，待会花个20分钟慢慢爬上去就好了。
出食堂的时候，布莱恩伸手过来扶她，手指触摸到了她的手腕。果栀缩手躲了躲。
——虽然不知道布莱恩会不会有受伤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布莱恩会不会有受伤的表情，但是她还是赶在他有反应之前，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平淡得不行的动作，她却在牵到他手指的时候，感觉心脏活跃得要冲破身体跳出去了。
布莱恩看过来，果栀鼓起勇气跟他对视，“你那么高，我搭着你肩膀会很累。”
一秒、两秒、三秒，布莱恩紧握住她的手，露出牙齿笑起来。
……
“到楼下就可以了，男生是不可以进女生宿舍的。”到了9栋楼下，果栀义正言辞地跟布莱恩做申明。
布莱恩也不跟她争，对她弯下了腰，经历了几遍之后果栀已经能够看破这样的动作，退后不了就站在原地，“就算你要送我进去，抱着走也太……浮夸了吧。”
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布莱恩站起来，好像是有点困扰，他抓了抓头发。
看到布莱恩的动作，果栀的眼睛刷一下就热了。
——不管有没有听懂，发现她不认同他的做法，他就没有继续了。他愿意听她的。
然后，果栀又看到他打了一个响指走过来。让她背上了他的书包，他在她面前蹲下了。
果栀犹豫了一会，还是趴上了他的背，拐杖拿在手里。大概是看着她腿上绑着石膏，宿管阿姨也没有拦他们。
布莱恩背着她一点点往楼上爬。
她曾经感觉阴影弥漫的楼梯，她如今觉得寸步难移的楼梯，竟然有人背着她跟她一起走。
把脸靠在布莱恩的后颈窝，果栀有点难过地发出三个音节：“布莱恩。”
“嗯？”
“你对我很好，你……”
“嗯。”
“我也……我会对你好。”
“……嗯。”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也许是因为转弯，也许是因为想要听清楚她的话，布莱恩停了停。
果栀鼓足勇气发出自己内心的声音：“如果你哪一天不想让我负责了，一定要告诉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算难过，她也不会像对待安森那样对待他。她无论如何也一定要给他留下好一点的回忆。利落走开，给他留下好看一点的背影。
到宿舍的时候，他和她引发了全宿舍的惊呼。其实在走廊上的时候，就有人撞见，并且把室友叫出来围观他俩了。不过，那些人，不认识，所以不重要。
果栀坐在桌前，看着宿舍三只外加听到消息跑过来的文学之一起“盘问”布莱恩，可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毕竟她被全宿舍勒令不许说话说话会被记录在案了。
“你们俩有情况吧，”孟葡萄坐在楼梯上往下看，她的椅子已经贡献给布莱恩坐了。“布莱恩你可小心别欺负我们果果了。”
“呸呸，”宋甜甜嗤笑了一声，开玩笑：“就她那样还被布莱恩欺负？要不是伤了腿蹦跶不了，早就把布莱恩睡趴下了。”
果栀无奈地看着布莱恩。她宿舍画风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幻觉！
布莱恩也在这个时候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无限温柔的眼神。他眼睛里有笑，她看得出来。
文学之是打圆场的那一个：“你们够了啊，注意点形象。这又不是宿舍卧谈会。”
“是呢，”宋甜甜喝着娃哈哈还嚷嚷，“我们宿舍现在多个地铺，就是来开卧谈会也没在怕的。”
“……”果栀扶额。
一直没有发话的夏白看向布莱恩：“你对果果是认真的吗？”
布莱恩点点头，大概是觉得点头还不够，他顺便还回答了一声，“是。”
“咱们女生宿舍有一个习俗。”夏白神秘地笑。
全宿舍都朝夏白那边看过去。布莱恩不例外，果栀也不例外。
“谁要跟宿舍里的妹纸谈恋爱，一定要请她室友吃大餐。”
话一出口有人扫兴有人鼓掌。
果栀捂着脸把翻译拿给布莱恩看。
布莱恩眉开眼笑：“没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Thanks to Tolstoy 58
继文妈妈来叶川那一次之后，这还是首次全宿舍出动。嗯，这一次宋甜甜没有缺席，比那一次人还要齐。
洗手间里，果栀很艰难地把腿搭在椅子上，给自己擦身体。十月和十一月两个月的经历都够她写两本书了，第一本书叫《论失恋不麻烦别人的自我修养》，第二本是《论瘸腿不麻烦别人的自我修养》。
要是按结果来看，两本书她都不及格，第一本书的时候她影响了朋友们，第二本她又严重影响了……布莱恩。要是如果可以按照她用心的初衷来看就好了，也许可以是100分吧。
比如说，宁愿自己提前下楼等着，也不要室友搀着，耽误大家时间。比如说，宁愿自己慢一点，也不要舍友帮着洗澡，又尴尬又麻烦。
伤了脚之后，才知道原来可以活蹦乱跳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同时也明白了，装X遭雷劈，她风光了2分钟，回头要治4个月的伤。
吃饭，只能吃清淡的，所以她就是在食堂吃饭，也不能指望满足自己的口味；穿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了，她又只能穿阔腿裤。穿的时候，还得先伸右腿，右腿好了之后，再坐下来伸左腿；睡觉，睡地铺；走路，走得越来越慢了。偶尔心急碰到了右脚，那种钻心之痛简直不是盖的……
感谢上帝，现在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不用像夏天的时候，需要那么勤快地洗澡洗头。
果栀正想着，外放着音乐的手机忽然传出叮咚一声响。
还是等穿好衣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