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滩沿岸,最前面的翼奴们被逼入泥沼中,悲惨地呼叫几声,立即没顶不见。
果然是这样的方式!北渊眼睛赤红。
但他们的暗杀武器已不能使用了,因为惠军与奋起反抗的翼奴们,已经混战到了一起。
很快有翼奴们从混战中逃出来,后面再也没有阻拦,终于可以逃命。
然而,他们才刚刚露出逃离的喜悦,就被一百多个鬼魅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白里的手下——一百多名黑隐,就在这时,拦起一张大网,将去路完全堵死。
“你们……不是圣翼公主的朋友吗,不是来保卫我们的吗?”
“为什么阻拦我们逃走?”
可怜的翼人刚说出这样的惊疑,便被黑隐一剑刺杀,倒下了。
白里和白展等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站在他们身旁的纪烟烟和长老们不能说话,却流下了滚滚泪水。
北渊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白里,果然参与了这一事件。
怒火,如冲天火焰,在北渊胸口熊熊燃烧。
“杀!最后一排拦网者。”
旋月宫的死士听到这个命令,银针和羽箭立即如雨般向黑隐们疾射。
同是杀手出身,敏锐的感观令黑隐们立即发现后面有人袭击,他们的武技要高出惠王军不知多少倍,灵巧地转身,银针和羽箭,立即射入混战的人群中。
中箭者有惠王军,但更多是没有盔甲防护的翼人,北渊实在不能再放冷箭。
“走!”北渊纵身而起,在夜色中施展月影,领着七十名死士退入丛林中,他们从西侧石崖的后山,攀山而上。
不到半刻钟的工夫,北渊便如飞鸟一般,从石壁上凌空飞下,自后方袭击白里等人。
守卫在白里身旁的楚惊最先听到异响,未待抬头,北渊的溟狼剑已斜刺向白里背后。
楚惊吓了一跳,抽剑已然来不及,整个人扑来,溟狼剑直入他胸膛。
北渊送剑的同时,虚空结界已然出手,目标是站得略微退后的白展。
用隐气所结的虚空结界,威力早已大于从前,即使功力深厚如白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不免中招。
当他发觉中了结界,立即想打开的这一瞬间,旋月宫那七十名杀手已团团将他包围,长剑送入他身体。
溟狼剑从楚惊胸膛抽出,一腔热血喷出,楚惊此时仍不忘护主,拼力后退,想让白里知晓,同时紫黑宝剑送出,疾射北渊。
“晚了。”北渊冷冷两字,闪身避过。
“啊呀!”
白里正观看前方混战,被楚惊扑倒,于是发出一声惊叫,见身旁的十个黑隐已经倒地,溟狼剑尖正顶住自己的脖颈。
北渊和七十名杀手,瞬间便控制了高台上的局势。
樱女被解开禁制,知道此时生死攸关,立即上前,在白展刚解开结界的同时,白骨伞毫不留情刺入白展胸膛,吸魂夺魄,只余他半条命。
一旁被禁制的纪烟烟和十二翼人长老,被眼前的惊天巨变吓呆了。
纪烟烟直喊“啊啊啊”,却叫不出声。
“下令黑隐停手!”北渊紧扣住白里左手腕,防他用匕首“离”,溟狼剑顶住他下颔。
“黑隐停手!”望见保护自己的楚惊倒地,白里瘫软在地。
黑隐们听到少主的吩咐,撤身回退,没有人敢妄动。
“叫惠王军撤退!”北渊红着眼睛道。
“他们不听我的啊!”白里声音带着哭腔。
泥滩上的激战仍在继续,然而以翼奴之力,根本不可能抵挡惠王军。
七八千人的队伍,此时被斩杀、被逼进沼泽地的有近半;用翅膀飞起的,更是第一个被射杀进死亡沼泽中。
一片哭嚎。
“白里,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北渊悲喝。
加入混战,北渊大开杀戒。
杀,杀,杀,只要见到惠王军,便杀无赦。
然而无论怎样,只要是混战,便不可能以一杀百,体力迅速下降的情况下,杀手们也开始倒下。
惠王军也杀红了眼,久经战场的他们,亦明白今日之势,再不是简单的逼翼人投降,而成了保命之战。
“不要杀了——不要再杀人了——”纪烟烟和长老们被解开了禁制,第一声便是这样狂喊。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奇怪的隆隆声。
那声音响如震雷。
北渊擦了擦脸上的血,心想难道惠王军的援军来了?
场内的厮杀被这隆隆声打断,很多人住了手。如今正是精疲力竭的时候,无论是哪一方来人,都将决定另一方人的溃败。
空中的声音,竟是来自死亡沼泽的另一方。
伴随着隆隆声,黑夜之中驶来一片“白云”。
“白云”渐渐近了。
先是一千人左右,执弓有翅膀的飞天翼人,在空中出现,后面驶来十几辆白色的飞天马车,再后面,又是数以万计的飞天翼人。
整支队伍,在天空浩大得惊人,彷佛他们是天空的主人,整个天空,都是属于他们的国土。
车辆缓缓驶下,空中数以万计的箭矢,对准了惠王军。
“我们伟大的翼族——翼族人来迎接苦难的子民们来了!恭迎圣翼公主殿下——”响彻天际的声音,刺破惠王军的耳膜。
地下的翼奴们“哗啦啦”地退后,将惠王军独自留在沼泽泥滩上。
只见天空中万箭齐发,仅剩不到两千人的惠王军悉数毙命。
北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密语吩咐旋月宫杀手慢慢避后,他也悄悄向后退。——翼人们的援兵来了。
原来,从神秘地图上看到那翼族领地里所建的建筑,竟然是翼人自己的军队。
现在只凭“恭迎圣翼公主殿下”这句话,纪烟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该撤走了。
“圣翼公主在这里,翼人们,你们的自由就要到来了……”喊这句话的,是见风使舵的白里,但没有人有空理会他的无耻。
十几辆飞天马车停在坡下,第一辆马车中下来一位老者,老者的穿着似乎与乘坐的飞天马车极不相衬,粗布衣裳更像是平民百姓。
“爷爷!”纪烟烟见到飞天车下来的人,哭叫着奔下坡去。
“木战将军——”十二位翼人长老也飞奔过去。
北渊转过头,想看一眼这位被称为木战将军的人,见纪烟烟已然扑入那老者怀中。(霸气 书库 |。。)
那老者……不正是他在玉南山遇见的,追了他一天中了鱼毒的老头吗?
北渊震惊之余,木战的目光正好扫到他。
“小子,别跑。”老头立即大呼。
北渊立即狂奔,但不幸的是,上万支箭矢,此次对准了他,在他奔跑的前方,已经有数千支羽箭射入地上,阻断他的去路,以示警告。
北渊只好转过身。
“木将军,是他!就是这家伙引惠王军来到这里,造成翼族大难……”
“啪!啪!”没等白里说完,纪烟烟已经挥手给了白里两记响亮的大耳光。
“无耻!爷爷,我要杀了他,杀了白里这卑鄙小人!”
纪烟烟从身旁一个翼奴那里抽出一把剑,一剑刺向白里,白里吓得魂飞魄散,没有楚惊在身旁,他再没有可依靠之人,举左臂挡剑——
“啊——”一声惨呼,白里的左臂被纪烟烟齐齐斩下来。
“木战,留我儿一条性命!”坡上的白展见状,狂呼求情。纪烟烟第二剑再次斩下时,木战伸手将剑夺过。
“白里!你卑鄙无耻,为了翼族地图出卖我们,害得那么多翼人惨死,你该死!该死……你死上一万次都不够……”纪烟烟放声痛哭。
泥滩之上,幸存的近万名翼奴也放声大哭……
木战将纪烟烟搂在怀里,“乖孙女,先别哭了,一切都好了,爷爷早已经在翼族领地建立了翼人军队。
“这么多年来都没告诉你,是因为爷爷不想让你参与其中,只想让你过普通女子的生活,可是爷爷错了……现在都好了,一切都好了,我们翼人有自己的领地了……”
十二位翼人长老们听到他所说,都是不停流泪。
好半天,这场哭泣才渐渐止歇。
“这次引来惠王军的不全是白里的缘故,”木战将目光转向北渊,“小子,你也看到了,是吗?”
“沙之巫。”北渊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回道。
木战向白展点头,白展受了重伤,仍是趔趄着急奔过来,将昏死的白里扶起,他的左臂已完全断掉,再也不能执匕首“离”。
白展将白里怀中地图取出,交给纪烟烟,道:“小儿一时糊涂,听信沙之巫奸言,酿成如此大祸!他本不会武功,现在断了左臂,与废人无异,但白里曾从翼奴之城解救翼人和公主殿下,请圣翼公主念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饶他一命吧!”
木战挥挥手,白展抱着儿子,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纪烟烟脸上泪痕未尽,木战拍拍她,道:“乖孙女,我们也该回到翼族领地去了,越过死亡沼泽,那里有一片新天地。我木战倾十年之力,将那里建好,就在等着这一天哪!”
纪烟烟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望向对面浴血少年。
北渊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木战看了看两人,道:“乖孙女,他就是你的红酥手北渊吧!你和白里的婚约现在正式废除,你要是喜欢这小子,爷爷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若是之前纪烟烟听到这句话,定会惊喜万分。
可是现在,不同了,经过那夜的分手,她觉得有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了。
“不……我不嫁他,爷爷,我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他……”纪烟烟泪流满面地说完,掩面转身跑上了飞天马车。
木战看着纪烟烟的背影怔了怔,转过头拍拍北渊的肩膀,低声道:“唉,小女孩,做了公主耍威风呢!小子,你别介意,过些日子,这丫头又会来求我说要嫁给你。”
北渊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翼人们开始一批批地越过死亡沼泽,飞向新的世界——那里有他们的领土,还有自由。
“小子,你是翼族的功臣,我木战永远不会忘记的,我们翼族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以后有事,只需来翼族领地找我,必定万死不辞,再见,北渊。”
北渊望着空中的白色飞天马车,一直目送到它们消失在夜空里。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九章 龙身
冬去春又来,几番燕子翻飞,斜风细雨中,暖暖夏日,又在无极天院新学子的翘首期盼中,姗姗来迟。
六月的无极天院,到处青翠欲滴,北渊居室门前的碧天湖,绿波荡漾。
夏夜,湖边雪枫树林里偶尔开始有私会的男女学子,在喁喁私语。
北渊算是见识到了这所国际性学院的开放风气,修道的男女学子们,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想继续向上院修炼,其余只是为了无极天院的名声而来,毕竟,曾在无极天院修炼过,是极风光的一件事,因此他们泡妞也无可厚非。
北渊看看天,月亮初升,雪枫林中的男女怨偶们这时可不会散去。
尤其是明天就是放长假的日子——无极天院新学子下山试炼开始。
无极天院规定,新学子学满一年,便要下山试炼,试炼时间大概在半年左右。
这对那些远离家乡,特别是远离国土的学子们来说,今年夏天的试炼早已让他们望眼欲穿,因为届时,他们就可以藉试炼之机回家或回国。
北渊进入无极天院后,虽然可在这静心修炼,但因少年心性不减,自然也是盼望着夏天早些到来,毕竟,这是他入世以来第一次远离旋月宫这么久,十分想念。
北渊转身向练武场走,想到明日就可启程回旋月宫了,心不由得微微兴奋起来。
正走着,迎面碰上一个小弟子,小弟子见是北渊,立即将他拉到一旁,低叫道:“不得了,北师兄!快躲起来,有人正到处找你!”
北渊一见来人,正是当初在静思阁的看守弟子李青。
当初北渊初关在静思阁时,被那里的看守弟子欺负不给饭吃,李青便暗地里偷馒头给北渊吃。
北渊被释放回来后,便让静云将这个好心的小弟子调回无极院,因为感激,李青几乎成了北渊的秘密跟班。
“是谁?”北渊皱眉,不知是谁能让李青这么恐慌。
“就是那个楚国的老道!”李青压低声音,“我看他向你房间去了,恐怕这时候正在房中等着你!”
北渊微微吃惊。自上次木峰来抢夺一次溟狼宝剑未果,便没再出现,近半年一直很平静,今天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北渊略略一想,对李青道:“无妨,我这就回去。你去吧!”
“北师兄,”李青有心想跟在北渊身旁,但也知他这样说,一定心中自有打算,“你要小心。”
北渊摸摸背后的溟狼宝剑,心想木峰找他没有别事,应该只有这一桩。
算起来溟狼剑出岩浆之地正好一年,总共加起来溟狼共魔化了四十九年——该是惠王取剑的时候了。
难道白府对丢剑一事,撒了一年谎欺骗惠王,现在交不出剑来,因此才来找他……拼命?
转身向居室走去,未到屋前,隐气便已探查出自己房屋对面,碧天湖边,有一人盘坐在此。
朗朗月色下,北渊故作无视,走向自己居所,就听湖边的人道:“小子留步。”
果然是木峰的声音。
北渊转身,心想在这里动手比在屋中更好。于是他走近前招呼道:“嘿,这不是木大师么?你老人家一向可好?上次我们比试气道,结果不分胜负,怎么这次你又来挑战我么?
“啊呀,对了,大师这么晚前来,还是和上次一样,是为了来夺我的宝剑啊,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木峰抬抬眼皮,瞄了一眼丝毫不惧怕还有些笑嘻嘻的少年,不免冷哼了声,道:“上次我们打个平手,你不要太得意了,我的剑现在是寄放在你那里,我该取回时自会取回。”
“悉听尊便。”北渊耸耸肩,若无其事道:“大师不是来夺剑,那么来此地的意思是……”
木峰似不经意地向周围瞄了一瞄,干咳几声,道:“小子,也不让让我去屋中坐坐吗?这片树林中的蚊子太多,吵得很。”
原来湖边雪枫林中私会的男女学子,完全不将这楚国的老前辈放在眼里,照样我行我素,在那里喁喁私语,木峰在这里等了半天,早已烦得够呛。
北渊没想到木峰提出这样的要求,略略一想,了然于胸,笑道:“大师自称清修一辈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请吧!”
两人进屋,北渊表面与他轻松应对,实际上却异常谨慎,隐气早已布满周身,只要木峰动手,他立即奉陪。
自去年冬天那场翼人大变故之后,他回来一直苦苦修炼。现在隐气较之半年前又增强不少,不但如此,又在九地仙的指导下修炼了自由进入“天地四时阵”的法术。
他发现在阵里,隐气修为是增加最为快速的,也正因这小半年的修炼,所以刚才听李青说木峰来找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担忧,倒想再次与他较量。
北渊进屋后,便在椅中一坐,道:“请大师开门见山,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木峰见这少年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免有些微恼,但一想此次前来的目的,还是沉住气,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如果不出意外,惠王今年秋天就会去岩浆之地取剑。而溟狼宝剑在你手中,若是此事白府如实禀报,我没命,你也别想会有命在。”
北渊道:“你是在威胁我么?我没命、你没命,白府就有命了么?”
木峰摇头道:“丢剑一事发生在他白府的地下岩浆中,白府如果上报真实情况,也脱不了干系。现在有一个办法——你有命、我有命、白府有命,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还没有替楚国人服务的习惯。”北渊冷笑道:“我死了,你和白府全都没命,以一命顶千命,还是合算的。”
木峰闻言抬头,炯炯目光盯着北渊,北渊彷佛被这目光看透,不禁暗自打个冷颤。
木峰深叹一声,道:“你明知道自己的命得来不易,又何必逞强说大话?你的命不是用来这样死的,你来无极天院的目的,我早已了然。小子,你以为我不找你动手抢剑,是因为打不过你么?”
北渊内心微微震惊,不知他是有意试探还是故意使诈,细细揣测木峰话中的意思。
木峰又缓缓接道:“驺虞随,臻龙游。万兽朝一。”
木峰这一句话是用龙语所说,北渊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