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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装做认真地听完了后,心里哈哈大笑,这真是个守家守户之辈……粮食,军队之根本也,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何能掌握于他人之手??
但施琅面上却是恭敬如初……他趁机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微施一礼道:“先前,我在粤东征粮之时,谋划过粤东方略……这潮州城之地,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要害之处。”
他站起来后,直奔那墙上的地图走去。
他早看到那墙上所挂的地图,那地图的左侧印有几个红色大字:大明简版地图。红色大字下还有三个红色小字横写:订修待。
大明地图!
看那沿海轮廓非常细致,若干河流都标注之上……只不过一开始不方便细细观之。
趁着站起来的机会,他细细看了一下,马上找到了潮州,那台湾和厦门之地被标了绿色的颜色,非常显眼,往西南一看,潮州城也正在图中。
施琅指着那“州潮”两字,心里顿时明白,横字,这是倒着写了。
他的手指在那儿大挂图上划来划去,慷慨激昂地说道:“想必永胜伯也是注意到了,这潮州城东北可联福建,引闽南之民为澳援;西南遥奉永历帝之命,我有大义;西北之地,鞑虏正欲南下,其剑指广州,眼下逡巡于梅岭之地,必不能分兵攻我……”
永胜伯郑彩侧着头看施琅在那挂图上哗啦哗啦地指来指去。
这地图是三弟从台湾重金购得,听说算成了“赞助出版费用”,要不他们汉唐集团不卖,说是至少十年后才可发售,借口说是诸多地方需要修订,怕丢了汉唐出版公司的名头。
呵呵,如此肤浅的借口……想多要些银两罢了……三弟真是大有眼光,千两白银洒出,几个木版工匠送去……便是有了,汉唐集团真是小家子气,呵,呵。
永胜伯郑彩完全懂得施琅的谋划,他点点头,这施琅果然是将才,雄才大略还是有的,比自家二弟,还是更胜一筹。
他轻轻饮了一口酒,说道:“那潮州总兵郝尚久,岂能坐守待毙?他若一怒之下重投鞑虏……你如何处之?”
“着啊!”施琅面带微笑,左手轻拍了一下右手的手心,然后更加恭敬地向着永胜伯郑彩拜了一下,说道,“这更坐实了他有投虏之心……大义如天啊……可惜国姓爷第一次攻城不利,这才派我前来,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还望永胜伯多多帮助,晚生斗胆替国姓爷请了……”
“自家子侄,无需客气……”永胜伯郑彩还是呵呵地笑了,说,“你见过那些攻城之具,也见过演示……有何看法?”
施琅想了一下,慢慢地点评道:“那火箭、弩车之物,倒并不算是出奇……但那火药好生了得,药力竟比平常之物厉害几倍有余,这便大大不同了……以前火箭装填火药时,太少无用,太多飞行不远,鸡肋之物……如此方显它有大用处,如用来攻打潮州城,应如漳州城一般容易……只差药力强弱这一点。”
“科技推动历史的发展……”
“……”
永胜伯郑彩叹息道:“这是汉唐集团之人所谈,先不提他们……这种火药,传说是大唐神医孙思藐所创,有人将那古方保留到今,就算我出万金,那人也不肯献出……”
永胜伯郑彩看到施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机,他在心里笑了笑,毕竟还是年轻之人,心里的想法还是压制不住……
永胜伯郑彩接着叹息道:“不过,虽不卖我他祖传之物,但好在那人只肯为我配制……我只好视他为命根子,重兵保护了……”
看到施琅眼中的杀机不见了,只留有满满的遗憾,永胜伯郑彩装做无奈地拍了一下大腿,也站了起来。
“施前锋,可否再远观一下?”
施琅认真看了看地图,并在脑子里快速思考着。永胜伯郑彩没有去打扰他,去书架格上取下一物,掀去覆盖在上面的金丝绒布。
施琅的手指在那地图上,顺着潮州往正北的方向上走,划到长江了,那是一条粗大的蓝线……他在脑子里回想着数次渡过长江时的情景……
施琅感叹了一句,说道:“若是我等在这大江南岸有重兵屯守,江面上还有那利船巡视,满鞑如何过江?”
永胜伯郑彩看到施琅那原本年轻而挺拔的后背,现在竟有些沉重了,便笑笑,说道:“可否再远些……”
施琅又往上看去,看到了一个红星的地方,想想,便说道:“那定是北京城了,太师还软禁在那里……我等逃跑的快些,若不然……”
“再远些……”
施琅昂起了头,看到那东北之地,又有一个较小的红星,写着沈阳,想必是盛京了,那满鞑就是在那里改得国号……清,可是何时改为沈阳了?再往北面看去,竟还有两个红星……那极北之处还有大城?长春,哈尔滨?我怎么从没有听过?再往北,一大片空白之处……好大啊,那更极北处竟然是海!
“呵,呵,年轻人眼神就是好,若是我,还得踩高椅……来,来重新回座。”
施琅看一眼旁边的高椅,上面还真有隐隐脚印,这老家伙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次。这等军事重宝竟存于他手,可惜了。
回到沙发上,永胜伯郑彩,拿出地球仪来,说道:“施前锋,这便是我等所居的地球……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想到行海之时,总先见那远方船帆,勉强才想明白……没事,不是甚么贵重之物,你随意,可以信手把玩。”
郑斌在热兰遮城看到了地球仪后,便急着要买,汉唐集团主管出版的技术员坚决不卖,心想,这要是流失出去,倒不是怕泄密什么,而是以后怕解释起来更麻烦。
同那地图一样,郑斌就要买,他吃准了汉唐集团,无非是想多要银两而已。
那出版社的技术员最后又服了,不管什么时空,有钱人就是任性。他只能提出条件,郑斌可以找几个郑家工匠来,如果他们会车木球,还会等比放大,可以让郑家做几个,但是必须在他的指导要求下加工才行。
郑斌弄清了技术要求后,差点放声大笑,心道,休得小瞧我大明木工!
结果三天不到,人家加工完毕,完全按那个技术员的要求制成,要不是技术员拦着,人家都会把经纬线镶上金银丝……费那个劲干嘛?用墨迹标出就完事了。
那个技术员反复检查了一下这个半径为15厘米的樟木球,确定了一些世界主要大城市都是查资料查到的古名,所有国家都没有划出边界,只是概念性的标名地区,又都已经把南北美大陆上,大洋洲大陆上,非洲大陆上都恢复成原始状态。
又特意在南极洲随便安排了一处位置,标明是南极洲大城。
好吧,就这样了,给他吧。
郑斌得了这大地球仪时,抱着它窥来嗅去,又举又转的,好半天不说话。
那个技术员说:“做个支架不难,你急个什么劲儿?”
“我等自有办法……我大明只有这么大一块土地?”
“……不小了。”
郑家明人木匠得了地球仪后,很容易就照着样子,又仿制了几个,非要在经纬线上镶上金银线不可,若不是海岸线曲折,恐怕也要镶上……还在厦门的地方镶上了金字,台湾也镶了……还给南极洲大城的地方镶上了一块红宝石,闲的。
待送回厦门后,永胜伯郑彩参照着原件,啪啪啪就又制了上百个,挑了一个装饰夸张,差不多用去十两的金银线,上百块美玉宝石的地球仪,为了减重,还能费事不拉的剖成两半,挖空后,仔细粘合。
永胜伯郑彩没事儿就在书房里,照着三弟寄来的一些说明,认真查看,随时转观赏,慢慢地把整个地球仪都了如指掌,心里有了太多中年人式的沧桑……有时明人为难明人,这都是何苦…
年轻的施琅哪里见过,顿时就被迷住了,但绝不是那些宝玉之类。
他反反复复地找,找到了台湾,热兰遮城,福建,福州,厦门,广州……潮州呢??南澳岛呢?!
永胜伯郑彩往粤东地区虚指了一下,说道:“汉唐集团的人说,二三线城市标出来太费事了……”
“永胜伯,何为二三线城市?”
“不知,他们让我们脑补……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可能是嫌弃那些地方太小。”
年轻的施琅对着地球仪脑补起来,一时间安静下来。
永胜伯郑彩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百年孤独,知道他一定会有好多话要问,自己当时也是这样。
年轻的施琅忽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与这个年轻人不太相符了。
“永胜伯,这天下好大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野火春风斗潮州(上)
此次前来拜见永胜伯郑彩的是施琅。
施琅是福建泉州晋江龙湖镇衙口人,祖籍河南省固始县方集镇。早年,他是明将总兵郑芝龙的部将,在1646年不得不随郑芝龙降清。
由于郑成功的招揽,他入海加入了郑成功的抗清队伍,成为郑成功部下最为年少、知兵、善战的得力骁将……此时正是出任左先锋。
军中一切的机密大事,郑成功都要和施琅商量,施琅也一心一意为郑成功效劳。郑成功军队中,一切楼舰、旗帜、布阵等相应之法,大多出自施琅手中。
永胜伯郑彩深知此人。
传闻此人将诞时,母太夫人夜有神授宝光之梦,觉而异之,遂生……此人少年之时,学书未成,弃而学剑。从其师习战阵击刺诸技,于兵法无不兼精,遂智勇而为万人敌。
此人现在是郑成功之左膀右臂,若郑成功将他派来,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永胜伯郑彩自然不好慢待,于是亲自接见了他,两人开始了密谈。
施琅眉清目朗,危言危坐,满腔正气地将粤东之事一一说出。
这事情还得从1647年9月说起。
在与四叔郑鸿逵并肩子上的泉州战役失败后,郑成功加强了自身力量的积聚,开始广泛招募文武人才。
在“反清复明”的口号宣传下,大批爱国知识分子相继而来。
起初,郑成功对他们礼敬有加,每遇重大事件都会征求他们的意见,这样逐渐就形成了一个善于理政的文官幕僚班子。
同时,他还凭借自己在隆武朝廷中的地位以及郑芝龙的旧关系网,招集兵将,将要组建一个武班子来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
郑成功两手都想要硬。
在他充满正能量的宣传攻势中,陆续又有反清将领,或是追随郑芝龙降清后又懊悔的闽中诸位将领,还有那些深怀故国之思的“降清明将”陆续奔走而来。郑家名气的影响还是巨大无比的……
随着队伍的不断壮大,军需供应问题很快浮出了水面。
由于郑军控制的地区仅限于沿海岛屿以及小片的滨海土地,想要靠当地的物力与财力,根本不能维持一支庞大的舟师、陆战部队及其众多家属的日常生活,种田之事,从没有出现在爱国志士们的脑子里。
那么年轻的郑成功是如何解决后勤问题的呢?
经过与他手下的文武两套班子商议,郑成功采取了两个措施:
首先,他继承了郑芝龙开创的海上贸易事业,充分利用自己的水师优势,找一些商人代理商,把内地出产的物资通过一些秘密渠道运往海外,诸如暹罗等地,从中可以赚取到高额的利润,购买一些军需品的费用就是由此而来,至于货物的来源和组织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无法一一说明。
事实上,汉唐集团在占领了台湾后,郑成功的代理商自然也来同汉唐集团贸易,有关郑成功的一些活动情况,汉唐集团还是基本掌握一些的……还好,和历史的大走向没有出什么差头。
而二十几岁的国姓爷,当然不知道有一帮子“大叔”在本属于他的地方上,偷偷观望着他奋战的背影……小伙子啊,你要好好奋斗……
其次,他依靠在攻占地区征收粮饷,当然,这里面很多时候是要靠抢的。
有许多史料可以证明,郑成功摊派的田赋、征发的劳役苛重之极,此举虽然解决了郑军的燃眉之急,但如此竭泽而渔,却直接导致了所在地的民心向背:许多百姓宁可做清朝的顺民,也不愿做郑军辖下的“义民”。
在这一点上,明大陆上的明人显然没有经过系统的洗脑活动,他们也是现实和理性的……当然这个时空里,世界所有地区的人们都只靠着地理关系或宗教关系来维系着,不会出现国家的概念,爱国主义行为往往都是自我活动的副产品,是后人总结的。
“民心尽丧”,这也正是郑军在攻占许多沿海土地之后,往往不能立足的根本原因,何况,有时还不是单纯的征税问题,更有那“**裸地掠夺民财”的事件频繁发生。
沿海百姓纷纷将郑军视作海盗,避之惟恐不及。郑成功自然就难以在军事上取得大的进展。
由于福建多山地,和平时期就缺粮,需要从广东的潮州、惠州转贩粮食,以弥补闽中困境。因此,即便郑成功收尽闽中粮食,也难以养活自己庞大的军队。运筹良久,他决定西取“粤南大粮仓”……潮州,来永久性地解决军粮供应的问题。
可是年轻的国姓爷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1649年的潮州,尚在明军手中。郑成功图谋夺取潮州的行为,就属于挑起明军内讧的“不义”之举。郑成功师出无名,不能不有所顾忌。
他思来想去,认为为了郑氏集团的长期利益,哪怕从此担上恶名,也在所不惜。同永胜伯郑彩一样,他所有的利益出发点都是以家族为先,当然,这是整个时空的基本道德水平。
几天后,他致信潮州总兵郝尚久,以“联兵”为由要求常驻潮州。
这是摆明了硬吃他,潮州总兵郝尚久断然拒绝。郑成功闻讯后,终于扯下了温情脉脉的道德面纱,兵锋直指潮州地区。
这个潮州总兵郝尚久同郑成功比起来,是大叔级别的,这一年他四十四岁。他一直追随李成栋,随李成栋入清后,一开始就镇守潮州。
1649年间,又随李成栋反清,南明授他新泰侯,仍镇守潮州。
这么说吧,这是一位底儿潮的大叔,他一直在潮州不声不响地向南明上交皇粮。
这年12月17日,郑成功正是以潮州总兵郝尚久立场“不清不明”为由,出兵攻击潮州,他亲率大军猛攻明军郝尚久部,肆无忌惮地大打内战。
作战期间,郑军小股部队“在民间搜刮粮饷”的劣行从未停止。由于倾巢出动,兵力强劲,郑军先后占领潮州府属各州县。
但是在兵围潮州府城时,他缺乏攻城工具,第一次攻打失败,潮州总兵郝尚久暂时守住潮州城了。
当时,南明朝廷对郑成功挑起内战的举动极为不满,可惜中枢软弱,无力节制各路军阀,只得派中书舍人陆漾波前往调解——劝说双方停战。
郑成功眼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