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化龙当然不知道这是英军七孔狗腿刀,二战著名的丛林战术砍刀,弯曲的刀身和防滑玻璃纤维刀柄的组合,让它的劈砍水平一流。刀身表面是焗黑漆面,刀刃材料镀镍铬的高标号不锈钢。价格上,正品挺贵,一百多美元一把,那个国家国内的高仿也要一百多rmb。
此时吴化龙在想,给他们一百两黄金,他们可否卖我?二百两呢?
他完全把刚才坐橡皮小艇时脑子里想着的念头给忘了。
那时他看到橡皮艇时还偷偷地摸着,认为这一定是海鲲皮所制。海鲲他太见过了,海鲲皮他也见过,倭人那里经常用此物做甲衬,不算稀奇。但不知为何有股怪味?他看到两名安保队员冷着脸,一位手中操纵着一件长把手的东西,猛一拉一条线,小艇便会飞快地航行。
当时吴化龙在琢磨,真是怪哉,如何使得?如果福船上有此物,岂不更好?待我回去之后,细细观察。
而现在的吴化龙,脑子里只剩下如何能将此宝刀,不,丛林战术刀弄到手的主意了。
他俩一直在倪但理牧师身后,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只是护送,不是押送。俩人身上都带着两天够六顿吃的压缩饼干。淡水地区的红毛楼距离河口不远,从何斌和郭怀一的描述中,再加上后世的资料来推断,大约不到20公里。
他俩身上背着竹筒,那是河口基地所产,是带扣盖的,倒置不漏水。李子强董事对此不甚满意。曾问过,为什么不改为螺旋纹拧盖。宋士达只回了一句话,李子强董事就像没发生过这事一样:你只要给我往河口基地调五个技术员,我就全改螺纹。
竹筒里面装着半咸不咸的清水。真怪啊,这帮子汉唐集团的人喜欢喝这样的水。
他们身上还有一个与本时空很违和的东西。他们都穿着高帮帆布橡胶底军用鞋。
在所有分发给他们的福利待遇中,明人们最爱的就是这个。其它如肥皂、无领式上衣和裤子,两条内裤之类的,明人们兴趣了了。
缝纫机,穿越者们只带了两台。还是脚蹬手转的老式缝纫机那种。
宋士达在穿越前上报的设备名单受到了建国安同样的待遇。
“缝纫机,只要材料,数据对头,我一个人给你车出来铸出来,你信是不信?带什么码边机?你带激光剪布机得了……白白浪费我们吨位……我最讨厌理科生冒充理工生了,记住,是机加工改变了历史……”
最后论证,带两台缝纫机才能把效益最大化。
收复台北地区,是明人们主动来帮忙,就像以前农村人家盖房子杀猪一样。他们死活不要工钱,那么汉唐集团给点儿福利吧。于是为了这一百多明人劳工,宋士达三笔两笔画好了设计:宽松版中华立领。
可设计好后,宋士达发现自己忘了这个时代是个没有塑料扣子和领子衬垫的时代。
扣子好办,找木工车,一样用的,弄不好还有古朴美呢。可领子呢?孙德发董事说,等着樟脑的生产能够量化了,他可以提供赛璐璐当衬垫。
可现在就要啊,索性中华立领改无领了,又根据天气将要变热的现实,把袖子也改成半截式的。
穿越者们是真心不要“领袖”啊。
鞋子的问题好办,当得知收获了众多的鹿皮后,宋士达立刻不在乎原先准备最后上场的那些军鞋了。那是给穿越者们过上了最悲惨的生活时预备的。
目前看,毫无此迹象,于是可以大方地送给明人了,人家主动帮忙,咱们不能小气了不是。穿越者们都嫌穿着它太土了。以后,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一水的小鹿皮皮鞋、军鞋。橡胶的问题,穿越者们对此淡淡地一笑。在他们的心里,橡胶和棉花都在一个等级之中。
可真没想到穿越者们不在乎的东西,却成了明人的最爱。事先穿越者们还以为明人会爱上肥皂,那可是雕牌的透明的,每个人还只能分半块。毕竟大家都要在一条船上,有了异味大家同呼吸啊。
明人们看了一眼,听明白是给他们洗澡用的,立刻不理会了,却拿着鞋子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很快找到办法,自己就穿上鞋带儿,都没听穿越者们的介绍。还打了漂亮的蝴蝶结……说错了,是水手结。
他们几乎都把脚上的生牛皮底,松木片衬,棉麻布边的敞口鞋丢了,这才是真正的“如弃敝履”。
真心好,轻便跟脚,还不发滑。明人们跳了跳,还有弹性呢。穿越者们似乎忘了给他们袜子了,不对,应叫足衣。没办法,织袜机还在纸面上,等安装好再放存货吧。李子强董事的评价有一定道理,这真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好在明人们比较大度,没有人在乎。
这几天,倪但理牧师一直冷眼旁观着一切,并极力把自己内心里的恐惧转变成对上帝更加的虔诚。
这些人没有苛刻地待他。本来他是做了面对死亡之旅的打算,也许不会活着回来了!
这些自称汉唐集团的人给他提供的条件至少不比那些明人差。明人可以去食堂吃饭,他则是有明人把食物给他送到房间里。而且是一天三顿饭。
汉唐集团的人第一天提供的食物很美味。虽然仍是以稻米为主食,但像他这样的欧洲人早都适应了,人从来没有适应不了的环境。
在欧洲,这个时期,人们都认为天使一天只吃一顿饭,普通人一天吃两顿饭,只有魔鬼才一天吃三顿饭!
倪但理牧师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骂着他们,当然穿越者们不会知道的。他可以不吃这么多,但实在没办法,他太饿了。他要有好一点的体力去解救那些可能还在逃亡的上帝子民。
倪但理牧师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困难地同明人交流,土著也没关系。但是他发现这里的明人自从汉唐集团的人来了后,看自己的眼神有了很大的变化,不是那种敬而远之,甚至不敢轻易招惹的样子。
本来,倪但理牧师原本就不喜欢他们这样,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他要的是虔诚而不是恐惧。可是当明人们真没有了那种神情时,他竟还有了一些失落……特别是有一次,他看到有两个他不认得的明人一起推着一辆奇怪的两轮车,那车上装着的是红色的砖头。
他有一些奇怪,一改原先只是远远地观看的行为,他上前拦住了他们,认真地问了一句,说:“我的兄弟,这是从巴达维亚运来的红砖吗?”
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两个明人竟大声地喝斥他:“滚开,红毛和尚,巴达维亚的船敢来吗!别拦路,我们要完不成定量了,挣不到马票我们吃什么!”
说完两明人继续往前推,吓得倪但理牧师连忙躲开,差一点就撞到自己了。明人哈哈大笑地推着车子远去了。此地空留着极度失落的倪但理牧师。
倪但理牧师分明能感觉到这些汉唐集团的人不怀好意。但是什么坏意,他想不到。
在船上时,倪但理牧师哪也不去,也不和别人说话,也不关心这样的大铁船是如何来的,那让人舒适的床是怎么回事,甚至给他盛饭的那块亮亮的钢板是如何能压出整齐的凹印,正好用来盛饭和盛菜。
他听从范堡牧师的话,把一切交给上帝吧。
当第一天晚上,他准备祈祷完睡觉时,忽然,小小的房间里响起了音乐。
上帝啊,这音乐庄严,神圣,正和他祈祷的节奏匹配,顿时他感到全身心都受到了净化,所有世俗之气都从他的身上蒸发而去!
过了不知多久,这音乐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但倪但理牧师可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他绝对听到了!
吸顶灯明亮的灯光静静照耀着他,他不断祈祷着能再听到那音乐。
倪但理牧师不知道,他所在的这一层房间,只有他的房间现在还有电。而且他也一定不会明白高保真环绕音响和有线广播喇叭的音质区别。
看着屏幕里倪但理老头顶礼膜拜的身影,方明船长说:“伍队长,没有穿越,我们年纪和他差不多吧?他妈的,他还真有信念。我在应聘前,经常上彩票站看号猜号呢,只想中个大奖改变命运,让孩子也过得好点……其它的什么都不信,真他妈的,想骂人还骂不出……骂谁好一点儿?”
“操,一切重新来吧,今天完活儿。”
“完事了?就这么简单?”
伍坚强队长翻了下ipd后,说:“今晚的任务确实完活,用那帮小子的话说,心理重建,精神重建,历史重建还真不是容易的事儿呢。一点儿点儿来吧。”
“他们整天都琢磨着这些事吗?”
“差不多吧,以前他们一聚会就唠这些没用的嗑儿,歇着吧。明天我要给他加上……”伍坚强队长重新看了遍ipd,说:“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的《拯救我吧》……这帮小子是想彻底弄昏那老家伙啊……”
第二天同样的时候,倪但理牧师专心等待着。那音乐果真又响起,在他身前身后,在他左右。他忽然真地感到,上帝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面带着慈祥,等待着自己提出的各种疑难……
感谢老朋友yezhongye、酒后不乱性、启火,这个艰难的时期很快会过去。
上一章有69个订阅……嗯,情况一直很稳定。
第九十三章 俺还没有一个古人有见识
紫水号又等了一天后,雨停了,风浪变小了。
其实紫水号可以从淡水河直达淡水地区,这个在计划中要按照当地的实际情况来做决定。伍坚强队长和方明船长商量了一下,又和热兰遮城通过无线电台协商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在河口处停留,让倪但理牧师坐冲锋舟上岸,自己走着去淡水吧。或许荷兰人自动自觉地投降也不好说。
何斌和郭怀一也拍着胸脯保证说,此条大河,如果想航行红毛大夹板,那只有淡水河口这一个出口,绝无他路!如有半点差错提头相见……他们也不是没来过这里。
另外,何斌还建议让自己和郭怀一派出两名弟兄护送,眼见那红毛和尚,也就这几天才有点人的模样,全然不见刚上船时的死人之色。万一他在半路生出状况反而不美,死个红毛和尚不算什么,要是耽误了征伐大事,令人恼恨。
伍坚强队长沉思片刻,说:“那是荷兰人的地界儿,你的弟兄会不会有危险……”
“妇人之仁!”何斌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道:“多谢伍队长关心小的,小的自当涌泉相报。富贵险中求,乃是常情……”说完他把准备好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台湾,兴大业之地也。其北有硫磺铜金,南有鱼米之乡,皆可驱民劳作,以供军资。膏膄之区,或可播种禾谷。即黍、稷、麻、豆、甘蔗、果木,均可充兵民口食之需。须广招同安、海澄滨海黎庶乏田园可耕者,多四五千人,少亦二三千人,俾挚犁锄种子以往,听其垦种。每人量给二三十亩,收租三成,允其带妻子,使其成家业。并畜牛羊,捕钓鱼类,少资糊口……
何斌摇头摆尾地讲着讲着,忽然没有听到传译的同步翻译,心里一沉,完了完了,这个伍队长他听不懂。
那个传译然后又说了些什么,他何斌也没听懂,但见伍队长慢慢地伸出大拇指,正色对他道:“先生大才!”
这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暖流在何斌全身涌动,一种激情充斥在何斌心头,他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明主啊,我只要你这一句话啊!
他强行压下眼泪,长久地弯腰拱手,道:“何斌不才,愿为汉唐集团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郭怀一也是眼睛红红的,说:“我老郭也愿!”
作为多年的好朋友,好伙伴,他能看出何斌是动了真情。
这期间,伍坚强队长虽然不得不通过会闽南话的安保队员翻译,才能与他们正常沟通。
但人类的情感和相应的表情永远是会有共性,三百多年的距离不算大。
伍坚强队长竟也有些感动,他连忙站起身,双手虚托,说:“唉,别整这些没用的,好好干活就完了呗!”
何斌和郭怀一两人趁势起身。
伍坚强队长说:“这样吧,你们安排两个人,护送他一段距离就回来,不能靠近荷兰人的地界太近,一定要小心,带出来的,咱们就一定带回去,俺不希望死一个人…”
“遵命!”何斌和郭怀一同时答到。
随后,伍坚强队长把这里发生的实际情况告诉了热兰遮城。最后他补充说:“大鹏啊,你说得真对,俺都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一个肯定,他老孩子激动地浑身打哆嗦!太好玩了。”
“不好玩,叔叔,”伍大鹏董事长平静地说,“你当年退伍时,不是也戴着大红花,哭得像泪人吗?”
“那能一样嘛?!你这个小子,能比嘛?俺是……差点为国捐躯!”
“噢,叔叔你说得对,确实不一样…那个牧师的房间,你安排好了?”
“好了,好了,全做到了。”
“他表现得怎么样?”
“还是跟谁都不说话,但是更能吃饭了!”
“好,应该能起到作用。”
伍大鹏董事长和自己叔叔通完话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兼宿舍。他从干燥箱里拿出自己的手提电脑。
所谓的干燥箱就是穿越者们专门设计用来存放自己电脑的箱子,里面的夹层有木炭粉和硅藻土。没办法,谁都想让自己的电脑寿命长一点,可这儿海边有点潮湿,对精密设备伤害比较大,所以隔潮是保护办法之一。
伍大鹏董事长随手在热兰遮城局域网上的时事论坛上,写下了一段话:
明大陆的知识分子,特别是底层小知识分子,他们缺少人格的独立性,意识形态上摇摆性极强,投机性和反动性极强,考虑到未来将要接手明大陆的乱局,如何应对他们的思想改造问题,我想我们可以未雨绸缪地事先研讨。
另外,如果我们把大明的底层知识分子边缘化,不分配丝毫利益于他们,那么必然会发生那面世界的众多网络事件;如果我们使用他们,他们的知识结构无法胜用我们交给他们的重任……甚至,他们所学的所谓儒家理论又存在天然性的排它性,很可能拒绝学习……希望大家就此展开议论。
然后,他起了个《如何改造我们的知识分子》的贴名,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不是他以为的梅乐芝经理率先回贴,却是一个叫“姜雪是个妖孽”的吧友回帖,只有一个字“杀”,然后又回,是两个字“批斗”。
伍大鹏董事长笑笑,他想起了这个小子是谁了,没想到紧接着那小子又发三个字“蹲牛棚”,伍大鹏董事长笑出声了,这都是什么想法,他想关机睡觉了。
没想到那小子小手飞快,又是四个字,“劳动教养”。
哈哈,这小子都是从哪查的资料?
这些没有一条是好办法,都是脑残才能干出的事……年轻人的阅历是硬伤啊。
他关了机,把手提电脑又放回干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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