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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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 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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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丹笑道:“已经好了,还不给两样清淡菜吃.这稀饭咸菜闹到多早晚?“一面摆好,一面又看那盒中,却有一碗火腿鲜笋汤,忙端了放在周子健跟前.周子健便就桌上喝了一口,说:“好烫!“丹丹笑道:“菩萨,能几日不见荤,馋的这样起来。”一面说,一面忙端起轻轻用口吹.因见芳官在侧,便递与芳官,笑道:“你也学着些伏侍,别一味呆憨呆睡.口劲轻着,别吹上唾沫星儿。”芳官依言果吹了几口,甚妥.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成婚
  他干娘也忙端饭在门外伺候。向日萧孟奇等一到时原从外边认的,就同往梨香院去了。这干婆子原系荣府三等人物,不过令其与他们浆洗,皆不曾入内答应,故此不知内帏规矩。今亦托赖他们方入园中,随女归房。这婆子先领过丹丹的排场,方知了一二分,生恐不令萧孟奇认他做干娘,便有许多失利之处,故心中只要买转他们。今见萧孟奇吹汤,便忙跑进来笑道:“他不老成,仔细打了碗,让我吹罢。”一面说,一面就接。丹丹忙喊:“出去!你让他砸了碗,也轮不到你吹。你什么空儿跑到这里k子来了?还不出去。”
  一面又骂小丫头们:“瞎了心的,他不知道,你们也不说给他!“小丫头们都说:“我们撵他,他不出去,说他,他又不信。如今带累我们受气,你可信了?我们到的地方儿,有你到的一半,还有你一半到不去的呢。何况又跑到我们到不去的地方还不算,又去伸手动嘴的了。“一面说,一面推他出去。阶下几个等空盒家伙的婆子见他出来,都笑道:“嫂子也没用镜子照一照,就进去了。”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气,只得忍耐下去。
  萧孟奇吹了几口,周子健笑道:“好了,仔细伤了气。你尝一口,可好了?“萧孟奇只当是顽话,只是笑看着袭人等。袭人道:“你就尝一口何妨。”丹丹笑道:“你瞧我尝。”说着就喝了一口。萧孟奇见如此,自己也便尝了一口,说:“好了。”递与周子健。周子健喝了半碗,吃了几片笋,又吃了半碗粥就罢了。众人拣收出去了。小丫头捧了沐盆,盥漱已毕,袭人等出去吃饭。周子健使个眼色与萧孟奇,萧孟奇本自伶俐,又学几年戏,何事不知?便装说头疼不吃饭了。袭人道:“既不吃饭,你就在屋里作伴儿,把这粥给你留着,一时饿了再吃。”说着,都去了。
  这里周子健和他只二人,周子健便将方才从火光发起,如何见了藕官,又如何谎言护庇,又如何藕官叫我问你,从头至尾,细细的告诉他一遍,又问他祭的果系何人。萧孟奇听了,满面含笑,又叹一口气,说道:“这事说来可笑又可叹。”周子健听了,忙问如何。萧孟奇笑道:“你说他祭的是谁?祭的是死了的t官。”周子健道:“这是友谊,也应当的。”
  萧孟奇笑道:“那里是友谊?他竟是疯傻的想头,说他自己是小生,官是小旦,常做夫妻,虽说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场,皆是真正温存体贴之事,故此二人就疯了,虽不做戏,寻常饮食起坐,两个人竟是你恩我爱。t官一死,他哭的死去活来,至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他说:‘这又有个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你说可是又疯又呆?说来可是可笑?“
  周子健听说了这篇呆话,独合了他的呆性,不觉又是欢喜,又是悲叹,又称奇道绝,说:“天既生这样人,又何用我这须眉浊物玷辱世界。”因又忙拉萧孟奇嘱道:“既如此说,我也有一句话嘱咐他,我若亲对面与他讲未免不便,须得你告诉他。”萧孟奇问何事。
  周子健道:“以后断不可烧纸钱。这纸钱原是后人异端,不是孔子遗训。以后逢时按节,只备一个炉,到日随便焚香,一心诚虔,就可感格了。愚人原不知,无论神佛死人,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殊不知只一‘诚心二字为主。即值仓皇流离之日,虽连香亦无,随便有土有草,只以洁净,便可为祭,不独死者享祭,便是神鬼也来享的。你瞧瞧我那案上,只设一炉,不论日期,时常焚香。他们皆不知原故,我心里却各有所因。随便有清茶便供一钟茶,有新水就供一盏水,或有鲜花,或有鲜果,甚至荤羹腥菜,只要心诚意洁,便是佛也都可来享,所以说,只在敬不在虚名。以后快命他不可再烧纸。”萧孟奇听了,便答应着。一时吃过饭,便有人回:“老太太,太太回来了。”
  话说周子健听说陈伯颜等回来,随多添了一件衣服,拄杖前边来,都见过了。陈伯颜等因每日辛苦,都要早些歇息,一宿无话,次日五鼓,又往朝中去。离送灵日不远,鸳鸯,琥珀,翡翠,玻璃四人都忙着打点陈伯颜之物,玉钏,彩云,彩霞等皆打叠王夫人之物,当面查点与跟随的管事媳妇们。跟随的一共大小六个丫鬟,十个老婆子媳妇子,男人不算。连日收拾驮轿器械。鸳鸯与玉钏儿皆不随去,只看屋子。一面先几日预发帐幔铺陈之物,先有四五个媳妇并几个男人领了出来,坐了几辆车绕道先至下处,铺陈安插等候。
  临日,陈伯颜带着蓉妻坐一乘驮轿,王夫人在后亦坐一乘驮轿,陈珍骑马率了众家丁护卫。又有几辆大车与婆子丫鬟等坐,并放些随换的衣包等件。是日薛姨妈尤氏率领诸人直送至大门外方回。陈琏恐路上不便,一面打发了他父母起身赶上陈伯颜王夫人驮轿,自己也随后带领家丁押后跟来。
  荣府内赖大添派人丁上夜,将两处厅院都关了,一应出入人等,皆走西边小角门。日落时,便命关了仪门,不放人出入。园中前后东西角门亦皆关锁,只留王夫人大房之后常系他姊妹出入之门,东边通薛姨妈的角门,这两门因在内院,不必关锁。里面鸳鸯和玉钏儿也各将上房关了,自领丫鬟婆子下房去安歇。每日林之孝之妻进来,带领十来个婆子上夜,穿堂内又添了许多小厮们坐更打梆子,已安插得十分妥当。


第三百二十七章 残破的洞房花烛
  一日清晓,丹丹春困已醒,搴帷下榻,微觉轻寒,启户视之,见园中土润苔青,原来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于是唤起冷寒霜等人来,一面梳洗,冷寒霜因说两腮作痒,恐又犯了杏癍癣,因问丹丹要些蔷薇硝来.丹丹道:“前儿剩的都给了妹子。”因说:“颦儿配了许多,我正要和他要些,因今年竟没发痒,就忘了。”因命冷寒霜去取些来.冷寒霜应了才去时,蕊官便说:“我同你去,顺便瞧瞧藕官。”说着,一径同冷寒霜出了蘅芜苑.
  二人你言我语,一面行走,一面说笑,不觉到了柳叶渚,顺着柳堤走来.因见柳叶才吐浅碧,丝若垂金,冷寒霜便笑道:“你会拿着柳条子编东西不会?“蕊官笑道:“编什么东西?“冷寒霜道:“什么编不得?顽的使的都可.等我摘些下来,带着这叶子编个花篮儿,采了各色花放在里头,才是好顽呢。”说着,且不去取硝,且伸手挽翠披金,采了许多的嫩条,命蕊官拿着.他却一行走一行编花篮,随路见花便采一二枝,编出一个玲珑过梁的篮子.枝上自有本来翠叶满布,将花放上,却也别致有趣.喜的蕊官笑道:“姐姐,给了我罢.“冷寒霜道:“这一个咱们送林姑娘,回来咱们再多采些,编几个大家顽。”说着,来至潇湘馆中.
  周子健也正晨妆,见了篮子,便笑说:“这个新鲜花篮是谁编的?“冷寒霜笑说:“我编了送姑娘顽的。”周子健接了笑道:“怪道人赞你的手巧,这顽意儿却也别致。”一面瞧了,一面便命紫鹃挂在那里.冷寒霜又问侯了薛姨妈,方和周子健要硝.周子健忙命紫鹃包了一包,递与冷寒霜.周子健又道:“我好了,今日要出去逛逛.你回去说与姐姐,不用过来问候妈了,也不敢劳他来瞧我,梳了头同妈都往你那里去,连饭也端了那里去吃,大家热闹些。”
  冷寒霜答应了出来,便到紫鹃房中找蕊官,只见藕官与蕊官二人正说得高兴,不能相舍,因说:“姑娘也去呢,藕官先同我们去等着岂不好?“紫鹃听如此说,便也说道:“这话倒是,他这里淘气的也可厌。”一面说,一面便将周子健的匙箸用一块洋巾包了,交与藕官道:“你先带了这个去,也算一趟差了。”
  藕官接了,笑嘻嘻同他二人出来,一径顺着柳堤走来.冷寒霜便又采些柳条,越性坐在山石上编起来,又命蕊官先送了硝去再来.他二人只顾爱看他编,那里舍得去.冷寒霜只顾催说:“你们再不去,我也不编了。”藕官便说:“我同你去了再快回来。”二人方去了.
  这里冷寒霜正编,只见何婆的小女春燕走来,笑问:“姐姐织什么呢?“正说着,蕊藕二人也到了.春燕便向藕官道:“前儿你到底烧什么纸?被我姨妈看见了,要告你没告成,倒被周子健赖了他一大些不是,气的他一五一十告诉我妈.你们在外头这二三年积了些什么仇恨,如今还不解开?“藕官冷笑道:“有什么仇恨?他们不知足,反怨我们了.在外头这两年,别的东西不算,只算我们的米菜,不知赚了多少家去,合家子吃不了,还有每日买东买西赚的钱在外.逢我们使他们一使儿,就怨天怨地的.你说说可有良心?“
  春燕笑道:“他是我的姨妈,也不好向着外人反说他的.怨不得周子健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这话虽是混话,倒也有些不差.别人不知道,只说我妈和姨妈,他老姊妹两个,如今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先时老姐儿两个在家抱怨没个差使,没个进益,幸亏有了这园子,把我挑进来,可巧把我分到怡红院.家里省了我一个人的费用不算外,每月还有四五百钱的余剩,这也还说不够.后来老姊妹二人都派到梨香院去照看他们,藕官认了我姨妈,芳官认了我妈,这几年着实宽裕了.如今挪进来也算撒开手了,还只无厌.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姨妈刚和藕官吵了,接着我妈为洗头就和芳官吵.芳官连要洗头也不给他洗.昨日得月钱,推不去了,买了东西先叫我洗.我想了一想:我自有钱,就没钱要洗时,不管袭人,晴雯,麝月,那一个跟前和他们说一声,也都容易,何必借这个光儿?好没意思.所以我不洗.他又叫我妹妹小鸠儿洗了,才叫芳官,果然就吵起来.接着又要给周子健吹汤,你说可笑死了人?我见他一进来,我就告诉那些规矩.他只不信,只要强做知道的,足的讨个没趣儿.幸亏园里的人多,没人分记的清楚谁是谁的亲故.若有人记得,只有我们一家人吵,什么意思呢?你这会子又跑来弄这个.这一带地上的东西都是我姑娘管着,一得了这地方,比得了永远基业还利害,每日早起晚睡,自己辛苦了还不算,每**着我们来照看,生恐有人遭踏,又怕误了我的差使.如今进来了,老姑嫂两个照看得谨谨慎慎,一根草也不许人动.你还掐这些花儿,又折他的嫩树,他们即刻就来,仔细他们抱怨。”
  冷寒霜道:“别人乱折乱掐使不得,独我使得.自从分了地基之后,每日里各房皆有分例,吃的不用算,单管花草顽意儿.谁管什么,每日谁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戴的,必要各色送些折枝的去,还有插瓶的.惟有我们说了:‘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你们要.究竟没有要过一次.我今便掐些,他们也不好意思说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逃亡
  一语未了,他姑娘果然拄了拐走来.丹丹等忙让坐.那婆子见采了许多嫩柳,又见藕官等都采了许多鲜花,心内便不受用,看着丹丹编,又不好说什么,便说周子健道:“我叫你来照看照看,你就贪住顽不去了.倘或叫起你来,你又说我使你了,拿我做隐身符儿你来乐.“周子健道:“你老又使我,又怕,这会子反说我.难道把我劈做八瓣子不成?“
  丹丹笑道:“姑妈,你别信小燕的话.这都是他摘下来的,烦我给他编,我撵他,他不去。”周子健笑道:“你可少顽儿,你只顾顽儿,老人家就认真了。”那婆子本是愚顽之辈,兼之年近昏Ъ,惟利是命,一概情面不管,正心疼肝断,无计可施,听丹丹如此说,便以老卖老,拿起柱杖来向周子健身上击上几下,骂道:“小蹄子,我说着你,你还和我强嘴儿呢.你妈恨的牙根痒痒,要撕你的肉吃呢.你还来和我强梆子似的。”
  打的周子健又愧又急,哭道:“丹丹姐姐顽话,你老就认真打我.我妈为什么恨我?我又没烧胡了洗脸水,有什么不是!“丹丹本是顽话,忽见婆子认真动了气,忙上去拉住,笑道:“我才是顽话,你老人家打他,我岂不愧?“那婆子道:“姑娘,你别管我们的事,难道为姑娘在这里,不许我管孩子不成?“丹丹听见这般蠢话,便赌气红了脸,撒了手冷笑道:“你老人家要管,那一刻管不得,偏我说了一句顽话就管他了.我看你老管去!“说着,便坐下,仍编柳篮子.
  偏又有周子健的娘出来找他,喊道:“你不来舀水,在那里做什么呢?“那婆子便接声儿道:“你来瞧瞧,你的女儿连我也不服了!在那里排揎我呢。”那婆子一面走过来说:“姑奶奶,又怎么了?我们丫头眼里没娘罢了,连姑妈也没了不成?“丹丹见他娘来了,只得又说原故.他姑娘那里容人说话,便将石上的花柳与他娘瞧道:“你瞧瞧,你女儿这么大孩子顽的.他先领着人糟踏我,我怎么说人?“
  他娘也正为芳官之气未平,又恨周子健不遂他的心,便走上来打耳刮子,骂道:“小娼妇,你能上去了几年?你也跟那起轻狂浪小妇学,怎么就管不得你们了?干的我管不得,你是我里掉出来的,难道也不敢管你不成!既是你们这起蹄子到的去的地方我到不去,你就该死在那里伺侯,又跑出来浪汉。”一面又抓起柳条子来,直送到他脸上,问道:“这叫作什么?这编的是你娘的!“丹丹忙道:“那是我们编的,你老别指桑骂槐。”那婆子深妒陈伯颜萧孟奇一干人,已知凡房中大些的丫鬟都比他们有些体统权势,凡见了这一干人,心中又畏又让,未免又气又恨,亦且迁怒于众,复又看见了藕官,又是他令姊的冤家,四处凑成一股怒气.
  那周子健啼哭着往怡红院去了.他娘又恐问他为何哭,怕他又说出自己打他,又要受萧孟奇等之气,不免着起急来,又忙喊道:“你回来!我告诉你再去。”周子健那里肯回来?急的他娘跑了去又拉他.他回头看见,便也往前飞跑.他娘只顾赶他,不防脚下被青苔滑倒,引的丹丹三个人反都笑了.丹丹便赌气将花柳皆掷于河中,自回房去.这里把个婆子心疼的只念佛,又骂:“促狭小蹄子!遭踏了花儿,雷也是要打的。”自己且掐花与各房送去不提.
  却说周子健一直跑入院中,顶头遇见陈伯颜往丹丹处去问安.周子健便一把抱住陈伯颜,说:“姑娘救我!我娘又打我呢。”陈伯颜见他娘来了,不免生气,便说道:“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还是买弄你女儿多,还是认真不知王法?“这婆子来了几日,见陈伯颜不言不语是好性的,便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别管我们闲事!都是你们纵的,这会子还管什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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