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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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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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又该不得心净了。”柳敬宣总没听见这些话,只闻见一股幽香,却是从诸葛清琳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柳敬宣一把便将诸葛清琳的衣袖拉住,要瞧瞧笼着何物。诸葛清琳笑道:“这时候谁带什么香呢?”柳敬宣笑道:“那么着,这香是那里来的?”诸葛清琳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熏染的,也未可知。”柳敬宣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儿的香。”诸葛清琳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奇香不成就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柳敬宣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向诸葛清琳膈肢窝内两胁下乱挠。诸葛清琳素性触痒不禁,见柳敬宣两手伸来乱挠,便笑的喘不过气来。口里说:“柳敬宣!你再闹,我就恼了!”
  柳敬宣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诸葛清琳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柳敬宣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诸葛清琳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他?”柳敬宣方听出来,因笑道:“方才告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要伸手。诸葛清琳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柳敬宣笑道:“饶你不难,只把袖子我闻一闻。”说着便拉了袖子笼在面上,闻个不住。诸葛清琳夺了手道:“这可该去了。”柳敬宣笑道:“要去不能。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复又躺下,诸葛清琳也躺下,用绢子盖上脸。
  柳敬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诸葛清琳总不理。柳敬宣问他几岁上京,路上见何景致,扬州有何古迹,土俗民风如何,诸葛清琳不答。柳敬宣只怕他睡出病来,便哄他道:“嗳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道么?”诸葛清琳见他说的郑重,又且正言厉色,只当是真事,因问:“什么事?”柳敬宣见问,便忍着笑顺口诌道:“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诸葛清琳笑道:“这就扯谎,自来也没听见这山。”柳敬宣道:“天下山水多着呢,你那里都知道等我说完了你再批评。”诸葛清琳道:“你说。”
  柳敬宣又诌道:“林子洞里原来有一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老耗子升座议事,说:‘明儿是腊八儿了,世上的人都熬腊八粥,如今我们洞里果品短少,须得趁此打劫些个来才好。’乃拔令箭一枝,遣了个能干小耗子去打听。小耗子回报:‘各处都打听了,惟有山下庙里果米最多。’老耗子便问:‘米有几样果有几品?’小耗子道:‘米豆成仓。果品却只有五样:一是红枣,二是栗子,三是落花生,四是菱角,五是香芋。’老耗子听了大喜,即时拔了一枝令箭,问:‘谁去偷米?’一个耗子便接令去偷米。又拔令箭问:‘谁去偷豆?’又一个耗子接令去偷豆。然后一一的都各领令去了。只剩下香芋。因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只见一个极小极弱的小耗子应道:‘我愿去偷香芋。”老耗子和众耗见他这样,恐他不谙练,又怯懦无力,不准他去。小耗子道:‘我虽年小身弱,却是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机谋深远。这一去,管比他们偷的还巧呢!’众耗子忙问:‘怎么比他们巧呢?’小耗子道:‘我不学他们直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滚在香芋堆里,叫人瞧不出来,却暗暗儿的搬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这不比直偷硬取的巧吗?’众耗子听了,都说:‘妙却妙,只是不知怎么变你先变个我们瞧瞧。’小耗子听了,笑道:‘这个不难,等我变来。’说毕,摇身说:‘变。’竟变了一个最标致美貌的一位小姐。众耗子忙笑说:‘错了,错了!原说变果子,怎么变出个小姐来了呢?’小耗子现了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诸葛清琳听了,翻身爬起来,按着柳敬宣笑道:“我把你这个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派我呢。”说着便拧。柳敬宣连连央告:“好妹妹,饶了我罢,再不敢了。我因为闻见你的香气,忽然想起这个故典来。”诸葛清琳笑道:“饶骂了人,你还说是故典呢。”
  一语未了,只见宝钗走来,笑问:“谁说故典呢我也听听。”诸葛清琳忙让坐,笑道:“你瞧瞧,还有谁他饶骂了,还说是故典。”宝钗笑道:“哦!是宝兄弟哟!怪不得他。他肚子里的故典本来多么!就只是可惜一件,该用故典的时候儿他就偏忘了。有今儿记得的,前儿夜里的芭蕉诗就该记得呀,眼面前儿的倒想不起来。别人冷的了不得,他只是出汗。这会子偏又有了记性了!”诸葛清琳听了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一般也遇见对子了。可知一还一报,不爽不错的。”刚说到这里,只听柳敬宣房中一片声吵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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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顺天府尹
  话说胤禛在纯悫房中说“耗子精”,诸葛清琳撞来,讽刺胤禛元宵不知“绿蜡”之典,三人正在房中互相取笑。那胤禛恐纯悫饭后贪眠,一时存了食,或夜间走了困,身体不好;幸而诸葛清琳走来,大家谈笑,那纯悫方不欲睡,自己才放了心。忽听他房中嚷起来,大家侧耳听了一听,纯悫先笑道:“这是你妈妈和诸葛玥叫唤呢。那诸葛玥待他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揎他,可见老背晦了。”胤禛忙欲赶过去,诸葛清琳一把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呢!他是老糊涂了,倒要让他一步儿的是。”胤禛道:“我知道了。”说毕走来。
  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杖,在当地骂诸葛玥:“忘了本的小娼妇儿!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厮样儿的躺在炕上,见了我也不理一理儿。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胤禛,哄的胤禛不理我,只听你的话。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了来的小丫头子罢咧,这屋里你就作起耗来了!好不好的,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人不哄!”诸葛玥先只道李嬷嬷不过因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辩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后来听见他说“哄胤禛”,又说“配小子”,由不得又羞又委屈,禁不住哭起来了。胤禛虽听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少不得替他分辩,说“病了,吃药”,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李嬷嬷听了这话,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还认得我了呢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诸葛玥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到老太太、太太跟前去讲讲: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扔在一边儿,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哭。彼时纯悫诸葛清琳等也过来劝道:“妈妈,你老人家担待他们些就完了。”李嬷嬷见他二人来了,便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和昨日酥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了。
  可巧诸葛清怡正在上房算了输赢帐,听见后面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又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排揎胤禛的丫头。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刚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吵,你还要管他们才是;难道你倒不知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屋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跟了我喝酒去罢。”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绢子。”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诸葛清怡儿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索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了没脸,强似受那些娼妇的气!”后面诸葛清琳纯悫见诸葛清怡儿这般,都拍手笑道:“亏他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胤禛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帐,只拣软的欺负!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他帐上了。”一句未完,诸葛玥在旁说道:“谁又没疯了,得罪他做什么既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犯不着带累别人!”诸葛玥一面哭,一面拉着胤禛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这些人,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扯人!”胤禛见他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气吞声,安慰他仍旧睡下出汗。又见他汤烧火热,自己守着他,歪在旁边,劝他只养病,别想那些没要紧的事。诸葛玥冷笑道:“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住得了但只是天长日久,尽着这么闹,可叫人怎么过呢!你只顾一时为我得罪了人,他们都记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的,大家什么意思呢?”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流泪,又怕胤禛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端了二和药来,胤禛见他才有点汗儿,便不叫他起来,自己端着给他就枕上吃了,即令小丫鬟们铺炕。诸葛玥道:“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会子,和姑娘们玩一会子,再回来。我就静静的躺一躺也好啊。”胤禛听说,只得依他,看着他去了簪环躺下,才去上屋里跟着陈太太吃饭。
  饭毕,陈太太犹欲和那几个老管家的嬷嬷斗牌。胤禛惦记诸葛玥,便回至房中。见诸葛玥朦胧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诸葛玥、绮霞、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见麝月一人在外间屋里灯下抹骨牌。胤禛笑道:“你怎么不和他们去?”麝月道:“没有钱。”胤禛道:“床底下堆着钱,还不够你输的?”麝月道:“都乐去了,这屋子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下头是火,那些老婆子们都老天拔地伏侍了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儿了。小丫头们也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玩玩儿去吗所以我在这里看着。”胤禛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诸葛玥了。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儿不好?”胤禛道:“咱们两个做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起你说头上痒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道:“使得。”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打开头发,胤禛拿了篦子替他篦。
  只篦了三五下儿,见诸葛玥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儿还没吃,就上了头了!”胤禛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篦。”诸葛玥道:“我没这么大造化。”说着,拿了钱,摔了帘子,就出去了。胤禛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而笑。胤禛笑着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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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速之客
  胤禩会意,忽听“唿”一声帘子响,诸葛玥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拌嘴儿了。”诸葛玥也笑道:“你又护着他了!你们瞒神弄鬼的,打量我都不知道呢!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说着,一径去了。这里胤禩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诸葛玥。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诸葛玥已是夜间出了汗,觉得轻松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胤禩才放了心,因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
  彼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黹,都是闲时,因陈环也过来玩。正遇见公主纯悫、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陈环见了也要玩。公主纯悫素日看他也如胤禩,并没他意,今儿听他要玩,让他上来,坐在一处玩。一注十个钱。头一回,自己赢了,心中十分喜欢。谁知后来接连输了几盘,就有些着急。赶着这盘正该自己掷骰子,若掷个七点便赢了,若掷个六点也该赢,掷个三点就输了。因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坐定了二,那一个乱转。莺儿拍着手儿叫“么!”陈环便瞪着眼,“六!”“七!”“八!”混叫。那骰子偏生转出么来。陈环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来,就要拿钱,说是个四点。莺儿便说:“明明是个么!”公主纯悫见陈环急了,便瞅了莺儿一眼,说道:“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莺儿满心委屈,见姑娘说,不敢出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做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瞧不起!前儿和宝二爷玩,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
  公主纯悫不等说完,连忙喝住了。陈环道:“我拿什么比胤禩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便哭。公主纯悫忙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又骂莺儿。正值胤禩走来,见了这般景况,问:“是怎么了?”陈环不敢则声。公主纯悫素知他家规矩,凡做兄弟的怕哥哥。却不知那胤禩是不要人怕他的,他想着:“兄弟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况且我是正出,他是庶出,饶这样看待,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了他?”更有个呆意思存在心里。你道是何呆意因他自幼姐妹丛中长大,亲姊妹有元春探春,叔伯的有迎春惜春,亲戚中又有赵雨杉诸葛清琳公主纯悫等人,他便料定天地间灵淑之气只钟于女子,男儿们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因此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浊物,可有可无。只是父亲、伯叔、兄弟之伦,因是圣人遗训,不敢违忤,所以弟兄间亦不过尽其大概就罢了,并不想自己是男子,须要为子弟之表率。是以陈环等都不甚怕他,只因怕陈母不依,才只得让他三分。现今公主纯悫生怕胤禩教训他,倒没意思,便连忙替陈环掩饰。胤禩道:“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到别处玩去。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譬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舍了这件取那件,难道你守着这件东西哭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要取乐儿,倒招的自己烦恼。还不快去呢!”
  陈环听了,只得回来。赵姨娘见他这般,因问:“是那里垫了踹窝来了?”陈环便说:“同公主纯悫玩来着。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胤禩哥哥撵了我来了。”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玩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这没意思?”正说着,可巧凤姐在窗外过,都听到耳内,便隔着窗户说道:“大正月里,怎么了兄弟们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样话做什么凭他怎么着,还有老爷太太管他呢,就大口家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玩去。”陈环素日怕凤姐比怕王夫人更甚,听见叫他,便赶忙出来。赵姨娘也不敢出声。凤姐向陈环道:“你也是个没性气的东西呦!时常说给你:要吃,要喝,要玩,你爱和那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和那个玩。你总不听我的话,倒叫这些人教的你歪心邪意、狐媚魇道的。自己又不尊重,要往下流里走,安着坏心,还只怨人家偏心呢。输了几个钱,就这么个样儿!”因问陈环:“你输了多少钱?”陈环见问,只得诺诺的说道:“输了一二百钱。”凤姐啐道:“亏了你还是个爷,输了一二百钱就这么着!”回头叫:“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玩呢,把他送了去。你明儿再这么狐媚子,我先打了你,再叫人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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