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是不该被准许的事情。但谁也不愿得罪主帅的弟子。只叮嘱不二小心谨慎,不要叫外人知晓。
于是,小易仲从生下来脖子就挂了消音环,也从未离开院子。
(三)
“让我抱一抱啊。”
唐仙眼瞅着易萱出了院子,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就一下——”
刘明湘连连摇头,往后退。
“你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吧——”
几个姑娘都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不二原打算出去办事,但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
目光在秀秀身上稍稍停留,又打消了这念头。
转身钻进门后的阵法,到了烛谷洞府之中。
就看见楚月的眼睛上架了一副黑框透明的古怪物具,手持一柄散着电光的长针,在墙角捣鼓着什么。
大战开始之后,两个人就没办法再通过不二的屋子转去烛谷。
为了确保在后勤运输的闲暇之余,也能保证修行,同时预留可以随时逃生的通道。
不二早在半年前就提出新的构想。
楚月则着手设计和布置。
需要的材料楚月手里有一部分,剩下的从何无病三人的储物袋遗产中置换。
烛谷这边,在原先的传送阵法基础上,加装一个感应器。
楚月口中的感应器是什么,不二不知道。
但按照楚月的解释,即使离得很远,也可以知道烛谷的具体方位。
楚月和不二则需各自随身携带一个传送装置——楚月已经设计好。
大军向喀则开进以后,两个人要在沿途不断布置通往烛谷的中间传送节点,以避免路程过远无法探达。
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通过传送装置随时返回烛谷。
“还得多久?”不二问道。
“你要是不说话,”楚月答道:“今晚就差不多了。”
不二讨了一个没趣,呆呆看楚月做工半晌,才发现与宏然界的布阵手法完全不同,只好从侧门出去,到楚月的洞府静修。
这几个月里,他把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修养身息上,确保秘殿之中损耗的内海之源渐渐恢复。
这件事原本很难办到,需要大量的灵石和军功来购买养源类丹药。
不二最初的打算是去找苏纤,以他在秘殿中看到的死亡画面做交易,请求对方出手相助。
但获得了何无病三人的储物袋之后,灵石对他而言,不再是天大的困难。
苏纤的因果,可以留作更大的用处。
比如,帮助他彻底摆脱李云憬的控制。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在躲过李云憬监视的前提下找到苏纤。
可惜他身上还有李云憬的灵力标记,暂时还做不到。
需要耐心的等待时机。
他相信,大战一旦开启,总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段时间,他服用了大量的养源类丹药。
除了李云憬赐给的丹药,他还叫寻过借二人的走私交易,暗中购置了许多。
损失的寿元已经很难弥补。
但内海本源倒是渐渐接近从前的位置,至少不会再影响正常的修行和战斗。
如此一来,踏入地桥境就可期可待了。
只需要一个领悟的机会——他必须于空间之道,悟出一点什么,作为大道的种子,种进烛二的身体里。
整个地桥境就可以滋养这种子,等着它生出空间一道的新芽。
不二手里有苏纤给的上品通桥丹。
按理来讲,也可以借此强行踏入地桥境。
但通桥丹没有办法帮他种下道种。
所以,只靠通桥丹突破通灵境,却没有道种,大道也就无法发芽开花结果,往后的路就算断绝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不二冒着跟李云憬翻脸的风险,冒着在大战中只有通灵境修为的风险,也要推后突破的原因。
“路还长呢。”
领悟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需要大量的积累。
他从前以毕蜚做主镇海兽,大道领悟的方向,全在感灾知祸一道。
对于烛二的空间之道,领悟也就是近些年的事情。
最初是在寒冰界浩瀚森林,来自冰凤的点化,让他得到【瞬息而至】神通。
接着,是烛谷内,烛作为交换,唤醒了烛二,并赐给了他【身随意动】神通。
但这两次,并没有叫他在空间一道上有大的进第和领悟。
反倒是后来,跟楚月修习空间阵法,让他收获很多。
再后来,李云憬给了他一卷名为【空震禁典】的功法,足够他修炼到地桥境后期。
里面关于镇海兽纹身的纹绘之法,是以震荡与空间法则的联系为基础,与圆明剑决有异曲同工之妙,十分独特新颖。
在解决蚩心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专注以此功法纹绘,成功在毕蜚右掌绘纹,得到了【震裂】神通。正是凭着【震裂】,他才能在与藏剑一的对决中不落下风。
最近的一次收获,就是在秘殿里。
苏纤为了了却因果,利用【空震禁典】,强行以空间一道,将他的修为提升至通灵境巅峰期,并在身上几处绘制了镇海兽密纹,也叫他新得一样空间神通【虚空之手】。
但这个过程因为太过迅疾,也使得他对空间道的领悟收获寥寥。
一圈盘点下来,积累还是不够。
还需要一个更好的领悟契机。
“喀则古城里有空间法则的传承。”楚月曾经提到过。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他睁开眼睛,遥望喀则的方向。
有熟悉的,怪异的,复杂的感应从那边遥遥传来……
第395章
(一)
不二在烛谷的洞府中打坐修炼三五时辰,就从观想的状态中退离出来。
他现在其实处于很微妙和危险的状态。
从修为上来讲,人已经到了通灵境大圆满。
每次打坐修行,都会造成法力溢出的情况。
就仿佛一个水缸,盛满了水,再也装不进去。
解决的办法——要么换一个大一点的水缸,要么让这些法力换一种形态存在。
说危险,指的则是他内海本源的脆弱性。
他现在打坐修行,对灵气的汲取已经很少。
主要是在巩固内海本源,让它尽可能地接近从前的状态。
在突破地桥境之前,他的本源经不住任何一次折腾。
得像襁褓中的婴儿一般好好呵护。
打坐结束,他回到自己的洞府。
楚月还在专注地干活,额头上冒起细细一层汗。
不二不敢打搅她的进程,正要悄悄离去。
“飞舟的事尽快敲定下来。”
楚月忽然开口。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二问道:“改造飞舟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需要一年。我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得三个月。”
距离人族大军向青疆进发,也只有三个月了。
(二)
不二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将近黄昏,姑娘们各自回屋,院中再无旁人。
虽然事情有些着急,但他还是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临近大门的时候,听到吱的一声门响。
扭头一看,秀秀端着一个盆子,从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我给易轩打点水。”她说道。
“嗯,知道了。”
不二很快走出院子。
到底还是碰上了。他心想。
几个月的同院相处,他有意疏远秀秀。
秀秀出现的时候,他一定要回避。
即便不可避免地相遇,也只点头示意,很快就离去。
他只要她明白,他的心里没有她。
以后也不会有她。
……
他走了不远,回头往院中瞧去,夕阳的余晖在驻院的外墙和大门上披了一层金沙。
驻院的冷清与落日的剪影格外契合。
他不禁想起几个月前,云隐宗尚未迁营的时候。
倘使他们未走,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很热闹的。
听说云隐宗在大威营过得也不是十分如意。
临近大战,战斗序列早就分配好,云隐宗大多数人似乎被安排在了大阵法力输出的序列里。
这个位置比侦察营、突击军,敢死队好一些,但也属于战阵输出的主力,法阵一旦遇到过强的压力,很容易叫阵内修士透支法力,损伤内海本源,甚至随阵陨落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话又说回来,倘若云隐宗继续待在降世营,最好也就是这个结果。
不二固然是李云憬的徒弟,能为碾冰院几个人争取更好的安排。但涉及到一个中等宗门三个地桥境修士,近百人的战力,他说话的分量还是太单薄了。
(二)
夕阳继续往下滑,天色渐暗。
不二在驻院外驻足一小会儿,转身往远处去。
他的目标是降世营常元宗驻地。
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去找寻过,看看自己让他帮忙置办的法器到手没有。
与藏剑一的对抗,让不二意识到自己很需要一样能迅速提升战力的法器。
这段时间里,寻过一直在捣鼓私运军需的生意,不二因为空间通道的缘故也参与其中。
就托他顺便帮忙购置一样能与自己大道神通契合,未来还能作为地桥境法宝基础佩件的法器。
寻过有求于他,又在私运军需的生意里赚的盆满钵满,自然答应下来。
第二件事,碾冰院众人被派去后勤运送,有一件具体的事情,尚需跟降世营的后勤主管继续对接一番。
沿途经过各宗的分院,都是忙忙碌碌的样子。
有的驻院门口停靠小型飞舟,将一些不便放入储物袋的灵植、异兽、灵食放了进去。
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从院门口进进出出,表情多很严肃。
很少有人交谈什么。
即便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说的似乎也是关于战前的准备,符箓、丹药、法器之类。
叫人听了,心头沉沉。
当大战还是一个说打不打、将至不至的消息时,军营里到处是揣测,是口口相传的声音。
反倒是动员令一出,再没有乱七八糟的杂音。
人们嘴上说着大战一定会来的,躲不过的,内心却盼着它别来。
它真的来了,也就不再抱侥幸的念头。
几乎每一宗的驻院外墙都贴着宗盟的动员令。
虽然这些日子雨水不少,但动员令上附着了一层简单的避水法术,看上去干干净净,如今日新帖。
围观的人一个也没有了。都看够了。
不二走到墙边,再读动员令,上面用犀利的笔锋写下鼓动人心的文章。
什么角魔嗜血残暴,血仇不共戴天,什么修士当以拯救天下苍生、黎明百姓为己任,什么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等等诸如此类。
倘若叫凡人或是刚来西北、刚入修道界的雏儿来读,多半要热血沸腾,很想御剑翔空,热血沙场,杀魔除敌。
但对于多混了几年的老油条,便不甚管用。
老油条打仗,不必煽情的蛊惑,也不必战前的安抚。常年在西北、在前线厮杀的经验会指引他们。
不二想,自己大抵也算个老油条。
这个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像呼噜一般的叫声。
抬头看,一架小型飞舟从东南方踏空而来。
驮着飞舟的是漠北特产的天驼。
这种天驼胜在耐久量多,遁速却是平平。
浑身都是白色皮毛,身高大约有两丈,身长三丈,背上长了一个像圆桌一样的巨大驼峰。
驼峰上托着一个丈许为径的小型船舱,里面挤一挤,坐十来个人多半没有问题。
驼蹄在半空中悠悠踏步,每踩一下,半空中似乎就荡起一丝涟漪,仿佛真的踏在了实处。
飞舟越行越近,不一会儿停在某宗驻院上空。
一个身穿降世营服饰的修士从飞舟顶部单人小舱中探出脑袋,冲着院中喊道:“龟山宗,李崖!”
话音落不久,从驻院遁起一个面泛愁容的男修。
遁至半空,忽然停下来,冲着龟山宗驻院挥了挥手,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飞入船舱。
不二猜测,男修大概是因自家特异神通而被选入侦察营的修士。
他们很久以前便开始分批轮训,现今因需集中送去最前线开始打探地形了。
男修方一入舟,降世营的监察修士高呼一声驾,天驼再次吐出低沉的呼噜声,两个前蹄猛地踏空,很快向正西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驻院里,同宗的师兄弟,好友,注目相送,举手致意,久不肯散。
天驼远去,但天空中各类飞舟却来来往往,不绝于路。
繁忙和紧张布满了天空。
这个时候,如果去降世营外的小型飞舟码头瞧瞧,一定更加热闹。
至于陇南的飞舟码头。
想想那些如小山一般的巨兽起起降降,踏地声,喘息声,鸣叫声杂响,多半更是压迫,紧张,又壮阔的场面。
大战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人族早就开始准备。
似乎也做好了准备。
(三)
到了常元宗驻地,不二不管来来往往、形色匆忙的降世营兵将,径直找到寻过营房。
李云憬的徒孙,寻过的师侄,曾在青羊镇与不二有一面之交的春花面带愤色,提着一柄长剑,从营房里走了出来。
“我看你人挺正派老实的,怎么自甘堕落,总跟这贼淫秃驴来往?”
春花说罢,看了不二一眼,剑入鞘中,径直离去了。
寻过眼见不二进来,倒是满脸喜色,献宝似得奉来一捧方盒,打开一看,里面摆着一柄金灿灿的钗子。
艳的出奇。
“这就是你给我寻的法器?”不二脸一黑。
“完全符合要求。”
不二拿起钗子,冲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我戴上好看么?”
“哎呀,魏兄着相了。”
寻过道:“这钗子名叫【一震破空分身钗】,是货真价实的三阶上品空间大道法器,具有【破空】【震荡】【分裂】三个属性,附带一个三阶法术——【穿空之刺】。与你的神通大道再契合不过,而且钗类法器体量小,排异低,日后等你到了地桥境,融合在成套的法宝中也最容易不过。我几经波折,跑断了腿,踩烂了鞋……”
“哦?”
不二把钗子放在掌中仔细观察,指间传来浓郁的灵气,似乎真是个不懒的家伙,“这名字真是够难听的。”
把法力探入钗中,便发现里面还残留一丝前主人的灵气印记,随手清除了。
旋即驱法驭钗,【破空】【震荡】【分裂】三个属性暂且不提,三阶法术【穿空之刺】似乎对自家很有帮助。
他正要试试法术的威力,寻过一把拉住他:“施主行行好,不要拆了小僧的营房。”
不二却已感到手中之物不凡之处,暗自满意,嘴上却道,“叫我一个大男人,拿个钗子跟人斗法,总归有些……”
“那小僧再帮你物色。”寻过伸手去拿钗子。
不二却一把收了回来,“总得有个凑合用的。你接着给我找。”
“等你用过几日,魏兄就该满嘴夸它的好——谁用谁知道。”
“花了多少?”
寻过嬉皮笑脸,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这么贵?”不二脸颊一抽。
“小僧为了这钗子,劳碌奔波,往返千里,总得挣个辛苦钱。”
“你一个和尚……”
“小僧也有难言之隐啊。”
“青阳镇的往事,大师——”
寻过抓着他的袖子,把人拉过来,伸出三个手指似鸡爪子一般地晃悠,附耳道:“三花洞……三花洞啊。”
“春花姑娘的清白——”
“易萱姑娘也清白。”寻过奸笑道,“罪过,罪过呐。”
特么的易萱的儿子跟我有半个子儿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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