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暗自盘算着暗子打探来的降世营大致军力。
按照人族与角族正常的战斗力来推算,也就是一名紫角可以力敌两个天人境,一名赤角可敌三名地桥境,一名黄角可敌四名通灵境,一名青角可敌五到六名开门境。
喀则城守备力量足以正面对抗降世营大军。
再加上青疆诸城的连环阵法,降世营想要攻克喀则城,非常困难。
“各族比重如何。”
“我烈风族占到六成,蛮猿族两成,骨刃、法杖、幻蜃、棘尾等诸族合占两成。”
“精石储备呢。”
“足够三年之用。”
她口中的精石便是人族所说的灵石经过特殊阵法的转换制成,最主要的用途是填补城中阵法能量。
“与塔尔木和沙洲的联结阵法什么时候完工的。”
“二十年前动工,三年前完工。建好之后,我们演习了几次,没有纰漏。”
如果不考虑黑角和悟道等阶的斗法,青疆诸城的联结阵法是角族人抵抗人族大军的最大筹码。
岁月来到宏然界之后,也曾参与过大阵的设计与实施。
青疆境内共有大城二十座。包括大都。
联结大阵则被分为两座。
天尊们将靠近甘陇的大阵称作【叠塔阵】,将守护大都的核心大阵称为【七星阵】。
在青疆与甘陇的边界方向,族人一共建起十五座大城,构成了叠塔阵。
其中,最外面一层七个大城,分别是喀则,沙洲,禾由,珉丰,罗泊,鲁土,以及哈林。
第二层六座城池,分是塔尔木,克玛,库春,库尔勒,以及石河子。
第三层只有两座,阿克苏和天池。这两座城同时也与大都和其他四座城池,构成了最核心的【七星阵】
【叠塔阵】最外层与第二层采取错位防御,三位一体的布局方式。
就好像砖头从下面往上层层垒起来。
比如,塔尔木对应喀则和沙洲,克玛对应沙洲和禾由,库春对应禾由和珉丰,库尔勒对应珉丰和罗泊,石河子对应罗泊和哈林。
每三个城呈现三角构架,两两照应。
三角之间,又有一座城池重合,作为彼此相连的重要节点。
每座城池就是叠塔阵的一处阵眼。
彼此贯通相连,哪一座城池阵法能量损耗严重,便可从相邻城池中得到增援。
左右前后互相照应,可算固若金汤。
蛮斯卫之前告诉她,喀则城地理位置特殊,其实就在于喀则城位于整个青疆和叠塔阵的最南端。
如果降世营攻克喀则,往南就是蛮荒,再无城池照应。
西北是塔尔木,但完全可以绕过。
再往后,七星大阵的拉玛依城,后面就是大都。
行到此处,进可直逼大都。向北可夹攻塔尔木和沙洲,而不必顾虑身后威胁,很有可能成为人族破阵的首招。
“城中士气如何。”岁月又问。
“高涨得很,快要把喀则挤爆了。”
“喀则和沙洲中间有座山脉?”
“喀塔山脉。对我们与沙洲联络没有影响。”
“如果在那里设下埋伏呢。”
“我觉得这是自寻死路。”孤风羽回道:“喀则城易守难攻,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
岁月不再发问。
这个孤风羽一看便是个细心精干之人。
不管她问什么,都似乎了如指掌,应答自如。
但他回答之际,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引导自己。
这让她暗起警惕之心。
往后的一路警戒森严,巡查队往返甚密。
只隔一炷香的时分,便有两只巡查小队经过。
气氛远比在大都时候紧张的多呢。
孤风羽似乎看出了什么,说道:“前几日抓了几个人族遣来的探子……也只好紧一些。”
她想喀则这样特殊,当然会被人族当作渗透的重点。
(四)
一行人被带入统领大院,安排在一幢赤色尖角塔内。
赤色建筑都是为赤角大尊准备的住所,但经过特许,随从也可以住在里面。
岁月被安排在塔顶一间屋子,阳台观景,一览无余,只道宜人。
孤风羽临走时,与她说道:“明天早晨,统领大人有事相见,不知殿下是否方便。”
“什么事?”
“他应该有心请教殿下。”
“我一早就去。”
“天佑圣族。”
孤风羽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伸出右手捂住左胸。
岁月与他做了同样的动作,一起郑重说道:“永屹不倒,万古长青。”
在这样特殊的时节,每一个角族人的心声都是如此罢。
孤风羽离开之后。
岁月躺在床上,和衣而卧。
孤风野这么着急地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这次来喀则,背负着特殊使命。按理来讲,该让她先了解一些情况吧。
如果是与角族公主的礼貌性见面,便不必在今晚由孤风羽提出来。明天相约就可以。
孤风羽说他有事请教。请教什么。
孤风羽一路在引导她,潜移默化地告诉他喀则城固若金汤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明天早晨一切都会明了。
……
她躺在床上,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此时此刻,他在哪里。
应该在降世营吧。
那么,这就应该是昆弥分别以来,两个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在干什么?
会不会也在无心睡眠的时分想起了她。
面对人族与角族即将到来的决战,他的心里是怎样的想法。
她忽然起意,伸出手掌,淡淡的红芒在指间流转,很快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中央却只有代表自己的那一团明亮的光点……
(五)
在漆黑一片的诡秘空间里,肉躯被诡异的力量包围。
下一刻,巨力合拢,肉躯化为齑粉,在一片黑暗中飘荡。
古有生从梦中惊醒。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这样的噩梦。
躺在床上,他又合住了眼睛。
却再也睡不着了。
翻开脑海中造型有点古怪的面板,打开任务一栏,一遍又一遍在读上面的话。
1。崭新的支线任务——喀则古城与血色祭炼,任务一,探听喀则古城奥秘。
2。任务完成奖励:2个任务点,失败扣除5个任务点。
3。放弃任务,扣除100任务点(任务点为负,抹杀角色)。后续支线任务,待任务一完成后发布。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回过神来。
继续打开角色面板,往右上角瞧去。
剩余任务点数:65。
这是在完成镇魂塔之变支线任务后,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数字。
竟然还不够一次扣除。
这孽障系统,他早晚有一天要把它干成稀巴烂。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瞧去。
清晨,太阳快要从东边的天空爬上来。
眼前是一座锋锐之城。
数不清的尖角在晨光中狰狞,像杀人的匕首。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任务不停地到来。
他不停地完成一个个艰难又危险的挑战。
点数有时会高一点。
但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在低位运行。
当点数接近个位数的时候,他就要开始提心吊胆了。
随时都会被抹杀——也许就在一个低级的失误之后。
在这样走钢丝一般的日子里,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很长时间里都没想明白。
后来却得出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当活着,或者说活下来,本身都成了问题的时候,他就无权思考活着的意义。
……
睡不着了,出去走一走吧。
他伸出右臂,抹开衣袖,露出胳膊外侧一道形如长着荆棘的灰绿色长藤的魔纹。
往魔纹中注入一道法力,灰绿色长藤开始慢慢蠕动。
不久竟似活过来一般,沿着他的胳膊外侧不停往上生长。
将要探到头顶的时候,长藤的藤条尖头长出一个花苞。
花苞绽开,从里面冒出一个黄色尖角。
黄色尖角顺着他的头顶往上涨,渐渐长大,仿若是真的魔角一般。
灰色藤条随即收去,复还成原先的灰呼呼的纹身。
他拿出一面镜子,瞧向里面。
和角魔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了。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岁月家族的随从徽章,别在右胸口的位置。
这样应该就不会遇到什么角族人的盘问了吧。
离开赤角建筑,他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昨天晚上,岁月叮嘱众人等她的消息。
但孤风野一早约见她,应该不会太早回来。
他还有时间熟悉喀则城的情况,看看面板上的喀则古城到底是什么……
清晨的气色很好。明朗。
但空气中略有些异香。
他知道这是角族人对青疆土地改造的结果。
统领府里有几十幢尖角和秃顶的建筑。
最高大的三纹紫色建筑就是统领塔,是统领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尖角建筑中夹杂的一些圆顶建筑里,住的是角族的平民——秃角。
这些秃角无法驾驭罡气,所以战斗力很低,但胜在大多肉身强硬,对上三五个凡人,多半不会落于下风。
他们在角族中数量最多,从事着除战斗以外的各行各业,建筑工,商贩,耕种者,手艺人。
统领府的秃角大多是仆从。
迎面走来了一队烈风族侍卫,领头的是一个黄角,他的身后是五个青角。
他们在押送一个囚犯。
囚犯被装在布置了阵法的黑色金属铸造的囚车里。
拉着囚车的是生有六只蹄子的怪马。
连怪马都似乎对身后的囚犯大感兴趣。不时地回头往后看。
他把目光投向囚车里的囚犯——一个面貌与人族很相似,头顶生出秃角的男子。
他是谁。
为什么会被囚禁。
就在他暗自猜测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人族与角族的混血。”
第397章 肮脏的血脉,重大的抉择
(一)
古有生顺着声音瞧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蟒蚺。
没有战斗的时候,他会将身后的十几个尾巴收回来,只留下一个,身子也会缩小一些。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丈多高,足以叫古有生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矮人。
“角族和人族也能生孩子?”他问道。
难道在这个世界,生殖隔离的说法不存在?
还是因为两个种族的染色体太过接近。
“总有蠢货干傻事,”蟒蚺看着囚徒,眼神里满是愤怒,“真应该把这些蠢货的小鸡儿割掉,或者用塞子把洞堵上。”
古有生自动略过了这段话。
他有更好奇的事情。
“为什么要囚禁他?”
“杂种必须死。”
古有生愕然。
虽然跟随岁月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你们可以包容我在这里生活——据我所知,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不少。那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身上还流淌着贵族血脉的人呢。”
“你应该庆幸你还没有犯错,”蟒蚺冷笑一声,“如果你敢碰我们的女人,你也会死得很惨。”
他接着说道:“掺杂了肮脏血脉的杂种,没有权利活在世上。”
“角族人的传统?”
“这是我们从上古传承至今,仍然能保持强大战斗力的奥秘。”蟒蚺说道:“我们憎恨不纯的血。尤其是那些拥有畜生一样繁衍力的低劣种族——你们人族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如果我们任由人角混血玷污血脉,角族迟早有一天会被低劣种族所同化,失去我们在诸千界面亿万种族中屹立不倒的传承。”
“真是杞人忧天啊。”古有生道,“一两条小鱼就会把大船掀翻吗?”
共同经历镇魂塔一战后,他已经不惮于用这种口气跟蟒蚺说话。
“翻翻你们人族在诸千界面干过的往事。”
蟒蚺冷笑,“凭借旺盛的繁衍力和文明同化力,这样的历史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幕。”
古有生不必回看诸千界面的往事。
他也看不到。因为宏然界是一个相对隔绝的界面。
但只要想一想他原先生活的世界,就知道蟒蚺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一个存在几千年之久的文明,数次被异族侵略,又数次将异族文明融化在自己浩瀚璀璨的骨肉血脉之中,这种无所不包、海纳百川的旺盛吞噬力,真是叫闻者震撼,叫被吞噬者绝望和无助。
“贵族有那么的分支族系,血脉早就不纯了吧。”
“那是因为诅咒的结果,”提起这件事,蟒蚺的表情有些狰狞,“上古婊子干的。但我们的血脉从上古流传至今,从来没有被低贱的种族污染过。”
看你这副丑样子,还不知道是混了什么畜生血脉的杂种呢。
古有生接着问道:“诅咒?上古的婊子是谁。”
“你的好奇心会害死你。”
看来蟒蚺对此也知之甚少。
古有生仔细想了想,觉得角族人这样的做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人族不也是这样么。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在宏然修士界,如果发现人角混血儿,就一定会被送到镇魂塔,下场甚至要比人族的叛逆还要凄惨。
常元宗的张潮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守护血脉这件事上,两个不共戴天的种族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他笑了笑,目光瞧向囚徒,“你们怎么打算处理他,杀掉?”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蟒蚺森然道:“会有一个盛大的场面等着他,”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和所有的杂种。”
古有生听完这句话,才发现两人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转身来,才发现来人是岁月。
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像乌云布满天空。
(二)
“你太过偏激了。”岁月对蟒蚺说道。
她没有指明偏激的是哪一句话,但她相信蟒蚺一定听得懂。
“我以为我们想法的一样。”蟒蚺回道:“所有的角族人都应该有这样的立场。”
的确,每一个角族人从小到大都会受到这样的教育——血脉的纯洁至高无上。
角族人可以同角族人相爱、通婚,哪怕是上等种族迎娶下等的秃角,却绝不容许与异族人发生关系,尤其不允许繁衍子嗣。
这是绝对的禁忌。
角族人的历史上有许多反面教材,用血淋淋的惨案证明了这条禁忌不容侵犯。
她的家族也有这样不光彩的往事。
有人为此付出了鲜血和生命。
有人被迫永远离开角族人的庇护。
她就曾听闻自己有一位隔了不知多少层关系的远方侄女,辈分小一些,但或许岁数还要比自己大很多,因为爱上了一个异族男子,又害怕禁忌的惩罚,干脆跟异族男子私奔,至今下落不明。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岁月说道:“如果觉得她沾污了血脉,就让她离开好了。”
“即使他逃到诸千界面,甚至诸千界面以外,我们的血脉还是被玷污了。”
蟒蚺说道:“生为角族人,就应该就这种觉悟,不要被荒唐的感情冲昏了头脑,更不要为了一己之私,作出有辱整个种族的事情。”
他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四周的空气都冒着火星味儿,仿佛要被激动的情绪一把点着。
“我要去见统领大人了。”
岁月转身离开。
(三)
岁月到了统领塔。
在统领并不宽敞的议事厅里,一共有三个人等着他。
站在最中间的是喀则城统领孤风野——三纹紫角,一个面容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子。
孤风野的左手边是他的亲弟弟,一纹紫角,也就是昨天晚上来迎接她的孤风羽。
看见岁月进来,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