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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众人仗着人多,本着法不责众的道理,竟然公然不尊号令,元起的脸色一片铁青。如果是一家两家诸侯这样,元起还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把不同的声音镇压下去,可是现在,十几路诸侯联合起来反抗自己,形势就有些不妙了。
此时此刻,元起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对待士族阶层的态度问题。幽州处于最北方,那里长年有辛蛮、刺塔和鲜卑人入侵,连年的战斗让原本居住在幽州的大批士族,都已经迁居到了中原地带,所以幽州是士族数量最少、影响力最为薄弱的地方,这也就导致元起对士族的力量认识不足,从而严重低估了士族的影响力。
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当身为士族的各路诸侯联合起来,共同抵抗元起的时候,元起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局面了,如果是在幽州,士族的影响力没有这么大的话,元起只要狠下心来,一剑一个,把眼前反对自己的人全部杀掉也就是了。但是在中原,这种办法明显行不通,别人不说,单说袁氏兄弟,就不是元起能轻易搞定的。袁丁、袁白和袁遗这三个袁家子弟,身后是四世三公的整个袁氏家族,门生故吏遍天下,一旦自己忍不下这一口气,杀掉他们的话,恐怕今后自己将举步维艰,处处受到袁家的抵制了。最重要的一点,士族之间的关系虽然并不是太和睦,但是一旦有外来力量产生威胁的时候,当地士族一定会同心戮力,坚定不移的打击这股外来力量,直到把这股力量斩尽杀绝为止。现在元起面对的,几乎是半个天下的士族力量了,当这些士族拧成一股绳的时候,他们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元起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场面,再次沉默了下来。元起举着赤天神剑,却无法把赤天斩向场中任何一人的头颅。赤天神剑毕竟是死物,而士族的力量却是由活生生人群组成的,在众多士族出身的诸侯面前,赤天神剑,失去了他应有的威力。
宇宫照烈哈哈大笑一声,上前两步,拉起元起的手臂就向外走去。身后,传来袁丁假意的挽留:“君侯,照烈,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回来共商大计!”
宇宫照烈停住了脚步,回头对袁丁说道:“某与元君侯,决意前去追杀西凉军,你是要一起来么?”
袁丁笑了笑,揶揄的说道:“还去追杀?难道还嫌输的不够惨么?”
元起把赤天神剑插回剑鞘,冷冷地看了袁丁一眼,朗声说道:“照烈虽然惨败,但是其气魄胆略,却是可比日月。尔等,一群宵小罢了。西凉军已经战败照烈,心中必然放松,绝然想不到,追兵之后还有追兵。建功立业正在此时,不怕死的可以随本侯同去!”
公孙入云二话不说,大步走到元起身边,表明自己的立场。王匡略一犹豫,随即坚定了想法,也走到了元起的身边。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余诸侯均是站立在原地,脚下不曾移动分毫。
宇宫照烈冷眼旁观,对着站立不动的众人道:“临别之际,某有一言相告诸位。宇宫照烈生于天地之间,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原以为能和诸位共襄盛举,谁料今日却落得这般下场,宇宫照烈羞于再与诸位为伍,今日就此别过,各位好自为之。”
说完,宇宫照烈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元起叹息了一声,甚至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向着公孙入云和王匡两人一摆手,随着宇宫照烈的脚步,走出了大厅。
许褚和典韦落在最后面,两人虎着脸,各自伸出粗壮的中指,向着袁丁等人比了比,脸上不屑的神色溢于言表,随后也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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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窖议
京城,皇甫初府内的酒窖中。
元鹰等一干老臣环跪在元协身边,脸上均是带着喜色。钟繇率先开口启奏:“禀圣上,冠军侯联合了十九路诸侯,一同起兵讨伐董猛,更有西凉太守马腾在董猛的老巢进行牵制,现今,联军义兵已经攻克了虎牢,正在追杀李儒、齐天的余部,相信用不了几日,元君侯就能杀进京城,诛杀董猛了。”
元协还带着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欢喜的神色,连忙问道:“众卿可知是哪十九路诸侯?这些人都是忠臣,以后朕要重重的奖赏他们。”
皇甫初答道:“第一镇,后将军、南阳太守袁白;第二镇,兖州刺史元岱;……第十八镇骠骑大将军、冠军侯元起。此外,刚才钟令君已经说过,还有西凉马腾在西凉进行牵制。”
元协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疑惑的问道:“不是说十九路诸侯么?怎么少了一路?”
元鹰答道:“还有一个人,其实算不上是诸侯,此人名叫泰山,曾经是平原相,后来在张举造反的时候,弃官而去,不知所踪。知道各路诸侯会盟讨董,他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朱环忽然说道:“圣上,十年前为臣征讨红巾军的时候,曾和这个泰山有过数面之缘,这个人面上十分和善,但是总给人一种感觉,他的和善,似乎是经过刻意修饰的。不过,此人到是有些本事的,他手下还有两员猛将,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钟繇插话道:“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一个人,也是一份助力。元君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些单薄,这个泰山若是能成为元君侯的臂膀,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酒窖外面忽然传来了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元鹰当初和众人定下的暗号,每逢单数的日子,就采用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每逢双数的日子,就用两短三长的叩门声。元鹰这样做,也是从元起那里学来的,能够有效地防止元协的藏身之处被泄露出去。
皇甫初走过去把门打开,一个人影闪身进去了酒窖,然后快速翻手关上了酒窖的门。众人仔细看去,原来是城门校尉宋琼。当初,宛城的张少率红巾残部聚众作乱的时候,元起曾在军中挑兵选将,宋琼当时被元起选中,出任参军之职。后来元起平定宛城,返回北平的时候,宋琼和宋习兄弟俩因为家眷都在京城,没有和元起同去幽州,而是返回了京城,因为跟随元起平乱有功,这哥俩都得到了升迁,宋琼现在已经是城门校尉了。
正因为宋琼兄弟曾经跟随过元起,并因此得到了升迁,所以他们哥俩对元起的父亲元鹰,一直都是礼敬有加,元鹰经过暗中的试探之后,确认这兄弟俩都是忠于元氏的,于是把他们也拉到了同一阵营中来。
宋琼先是向着元协匆匆跪拜了一下,然后急促的说道:“大事不好了,据可靠消息,诸侯联军,散了!”
酒窖中的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十九路诸侯联军势如破竹,已经攻克了虎牢关,进军京城、诛杀董猛指日可待,怎么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说散就散了呢?
元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声音中甚至都已经带上了一些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把联军分裂成两股阵营,元起率军追击,而大多数诸侯作壁上观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也亏得宋琼是城门校尉,负责京城各个城门的盘查工作,所以才能这么快就打听清楚十九路诸侯分崩离析的缘由。
听完宋琼的讲述,皇甫初脸上带着震惊的神色,苦涩的说道:“这么说来,十九路诸侯,已经分裂成两派了,元君侯等人是少数派,主张********;而袁丁等大多数人,却是停滞在虎牢止步不前,意欲作壁上观了?”
元协愤怒的在墙壁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怒道:“袁丁这个误国误君的混账东西!竟敢公然和皇兄作对,他究竟把朕放到了什么位置?难道,朕只是他捞取政治资本的筹码么?真是罪该万死!”
宋琼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圣上息怒。情况甚至可能会更加糟糕。宇宫照烈率先引兵追击李儒、齐天所部,被李儒设计埋伏,麾下军马丧失殆尽。听到宇宫照烈大败的消息之后,那个泰山,立刻引兵后退,返回了虎牢关。现在,只有元君侯、辽西太守公孙入云以及长沙太守孙坚和河内太守王匡这四路诸侯前来勤王了,这四路人马加起来,尚不足五万之众。”
众人闻言,均是仰天长叹,脸上无不带着悲戚的神色。
元协呆呆的坐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说道:“难道危急时刻,就只有这屈指可数的几个忠贞之士么?”
看着元协颓废的神色,宋琼心中隐隐作痛,可是当前形势危急,他实在是没办法隐瞒这些事实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宋琼猛然抬起头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连声说道:“对了,臣险些忘记了一件大事!这是元君侯麾下的军司马贾愿先生派人送来的,来人说灭贼之策,尽在其中。”
元协闻听是元起派人送来的,急忙伸手接过绢布,仔细看了起来。其实这件事,元起还真不知情,是贾愿自作主张派人给宋琼送来的。绢布上只有寥寥数语,大概意思是想要灭掉董猛,最好的方式是从内部击破董猛构筑起来的堡垒,而这个突破口,就是要想办法挑起董猛和齐天的矛盾。
元协在看完了这快绢布之后,慌乱的心重新变得安定了下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元起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奇迹;只要有元起的帮助,自己就一定能平安无事。这是元协长久以来对元起从为失去过的信任。把手中的绢布递给元鹰等人,元协道:“你们都看看,按照皇兄的意思去做,朕相信他。”
元鹰等人把绢布传阅了一遍,王诺拍着大腿说道:“妙!妙策啊!齐天现在麾下统领着四万并州军,原并州刺史丁力又是被董猛、李儒逼死的,试问这四万如狼似虎的并州军,如何能够甘心任凭董猛驱使?只是摄于齐天的威望,不得已罢了。若是董猛一旦和齐天反目,这四万并州军恐怕会立刻倒戈一击,到时候圣上再把齐天拉拢过来,就相当于是掌握了这四万并州军,之后在和元君侯里应外合,大事成矣!”
贾愿的这条绝户毒计,是暗中背着元起进行的,因为贾愿知道,以元起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这条把齐天也算计进去的计谋,但是这条计策,却是最有把握成功的路径,以贾愿对人心的敏锐观察,他预见到,董猛必定不能容的下齐天,或者说,是董猛不能容得下齐天麾下的四万并州军。只有挑起董猛和齐天的矛盾,才能让元起顺利的攻进京城城,等到董猛一死,到时候,元起麾下就又多出一员猛将,这种两全其美的事,贾愿认为是很划算的,所以才会暗中派人给宋琼送来了这块绢布。
酒窖中的众人聚在一起又商量了一会儿,暂时只是定下了大略的计划,但是各处细节,却还要细细推敲,保证万无一失才行。这是元协翻盘的唯一机会,众人可不敢有丝毫的冒失。
眼看在酒窖中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在呆下去就会惹人怀疑了,众人不得不结束了这次会晤。临别之际,钟繇忽然对元鹰说道:“元鹰兄,依某之见,你暂时就不要露面了,元君侯是联军盟主,又曾刺杀过董猛,一旦董猛迁怒到你的身上,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不如元鹰兄就暂时留在这里陪伴圣上,晚间时候,某会安排人把珍君也送过来。”钟繇口中的珍君,就是元鹰的长子、元起的兄长元和。
觉得钟繇说的话很有道理,其他人也劝元鹰暂时留下来,并保证一定会在今天天黑之前,把元和完好无损的送过来,最后连元协也出口挽留元鹰,元鹰这才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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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王家有女颜如玉
京城城外不足十里处,元起坐在玉麒麟的马背上,看着雄壮的京城,握着缰绳的双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已经有些泛白了。
在和袁丁等人划清界限之后,元起率军一路疾行,最终却未能追上李儒所部的西凉军,在数里之外,李儒率领西凉军已退入了京城。
京城是古都,其城墙之雄伟,堪称天下第一,想要凭借手中这数万人马强行攻城,是万万不可能攻得下来的。元起凝目注视了京城一阵,最后只得无奈的下达了命令:全军退后十里,安营扎寨以待战机。
扎好了营寨之后,中军大帐中,元起端坐在主位上,两边分别坐着宇宫照烈、公孙入云、孙坚和王匡四人,比之当初十九路诸侯会盟的盛况,相去甚远,甚至显得都有些冷清,偌大的中军大帐内,只有五个人而已。
唯一让在座几人感到欣慰的,就是在刚才一路疾行中,宇宫照烈收拢到了一些残兵,这些军士原本都是宇宫照烈的部下,在遇伏的一战中和宇宫照烈失散了。经过整顿和清点,宇宫照烈部下的文臣武将没有出现损失,再加上又收拢了一千多名残兵,对势单力薄的几人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助力了。
沉默了片刻,宇宫照烈率先开口说道:“元君侯,现在我们只有五家的力量,合兵到一起也不满五万人,这京城城,我们是定然打不下来的,下一步,该如何?”
王匡叹息了一声,摇着头说道:“可恨袁家枉称四世三公,却是如此鼠目寸光,坐失良机。”
“非也,非也。”帐外,贾愿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向着在座的五人分别行了一礼,继续说道:“主公,各位,你们仔细想想,袁丁真的就是如此的鼠目寸光之徒么?”
元起和宇宫照烈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把目光投到贾愿身上,若有所思的等着贾愿的下文。
看到元起和宇宫照烈似乎有了一些感悟,贾愿笑着说道:“说白了,袁丁是士族出身,代表着大多数士族的利益,在十九路诸侯中,不是士族或者说不是大士族出身的,只有在座的五位而已,这也是十九路诸侯分裂成两个阵营的根本原因。”贾愿说的没有错,元起生长在幽州,整个幽州境内基本就没有士族的存在;公孙入云和孙坚是靠自己的武力一路打拼出来的,和士族也挂不上钩;稍微能和士族沾边的,只有王匡和宇宫照烈了,可王匡只是小士族出身,而且还是祖上是士族,传到他这一代,士族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而宇宫照烈呢?宇宫照烈的父亲宇宫嵩是当过太尉不假,但那是从元宏那里花高价买来的官,和家族底蕴深厚的士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而且宇宫嵩还是宦官之后,导致宇宫照烈一直不被士族家族出来的子弟看得起,所以,从根本上说,宇宫照烈也算不上是士族。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袁丁在联盟中,代表着士族的利益,那就必然会和在座诸位产生矛盾,这个矛盾的根源在哪里呢?在于不想看到诸位成就大功,压过他们一头。但是现在联军分裂成两个阵营之后,袁丁等人成功的把他们不想分享利益的诸位分化了出来,那么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做呢?无论是从声望上讲,还是从实力上说,袁丁等人都稳稳胜过诸公一筹,完全没有道理会一直作壁上观。”贾愿不徐不疾的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是贾愿的老习惯一点也没改,即使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话说道最后,却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留下三分深层的意思,让在座几人自己去琢磨了。这是贾愿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即便把问题看的再怎么透彻,也绝对不会直接说出来,只是通过提示,把话说到接近谜底的地方就会自动停下来,让元起去掀开最后的谜底。
贾愿这么一说,连一向大条的公孙入云都明白了过来,抢着说到:“原来袁丁他们是故意把咱们赶出联盟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