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苍白的脸颊上陡然多了一丝怒火,甚至于让她说话的时候都充满了牙齿磨擦的咯吱声:“将军难道如此狠毒吗?人之初性本善,这难道不是将军的家学吗?”
饶有兴趣地看着蔡文姬,洪埃微微摇头:“很抱歉,按道理来讲我应该对你持以敬意,有勇气拿自杀来威胁我的人你是第二个,偏偏我还真的不能杀了你们。不过,为什么你不真的死了呢?”
上前一步,洪埃看着下意识后退的蔡琰,语调也带着仿佛贯通千年历史的漫不经心:“为什么不死了呢?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这一次。终究选择苟活的你,少了那么点能让我佩服的气节啊。女人,回去吧,好好打扮一下等待嫁到这里来,你会妥协的,就跟你也曾愿意成为匈奴人的妻子一样。”
说完这串莫名其妙的话,洪埃便不再看蔡琰,而是径直牵着赤魃走向夏府的大门,而身后脸色惨白的蔡琰颓然松手,那把锐利的匕首也叮当一声滚落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洪埃突然停住了脚,继而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咦’了一声,而一支利箭,则是突兀地穿破黑暗飞向他的胸口。
洪埃的左手闪电般地一抓,这支利箭便被他握住,只留下尾羽因为强大的惯性而嗡嗡地震颤着,而下一刻,一声低喝,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便从夏府大门周围的阴影中窜出,将洪埃和蔡琰包围在了中心,凶光厉厉的眼神仿佛是一群狩猎的狼群,在这夜幕下进行围猎。
蔡琰的丫鬟发出一声尖叫,她恰好是距离洪埃和蔡琰较远的地方,而一名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已经一刀向她的脖颈劈了下去!!动作之果决,显然接到的是格杀勿论的死命令!!
“莺儿!”
目睹这一幕,蔡琰失声尖叫,这个丫鬟是陪伴她从小到大的,两人的关系既是主仆又是姐妹,此刻见到莺儿即将血溅当场,竟是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
“切!”
洪埃微微皱眉,虽说因为来自未来的记忆,让他对蔡琰这个后来被劫掠至匈奴还生下两个孩子的女人十分不屑,但此刻总不能让这个和士族联系的纽带就这么死掉,所以他左手一挥,那支抓住的利箭便电射而出,那名正一刀砍下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就像挨了一记重拳一样向后飞出,砰然倒地时便已经气绝。
那支被洪埃投出的箭矢,竟是一箭射穿了他的颅骨,顺带还把他击飞了三四米远,也顺带将即将毙命的莺儿救了出来。
目睹这一幕,这些刺客却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动作利索地集体拔刀然后向洪埃冲了过来,他们也看得出蔡琰和莺儿只是普通人,只要杀掉洪埃自然可以随手打发。
现在洪埃没有穿盔甲,武器也不在手中,这些黑衣人显然是吃准了这一点,想要一蹴而就将他围杀在这里!
“有趣,看来我得抢典韦一个成就了。”
洪埃微微冷笑,双手同时一扬,后发先至地击在两名率先劈过来的长刀侧面,将敌人的攻击彻底打偏,不等这两名刺客变招,洪埃已经前进一步,同时卡住了他们的咽喉向上一举,随着喀嚓喀嚓两声脆响,两名刺客双眼圆睁浑身抽搐,他们的颈骨在一瞬间就被洪埃凶残地折断,生命自然也随之断绝。
而抓着这两名刺客的脖颈,洪埃的红眸当中凶光暴闪,双臂运力竟是将这两个刺客的尸身当做武器狠狠扫去,四名刺客猝不及防,虽然他们也运力挥刀试图斩断成为敌人武器的同伴尸身,但是在巨大的力量差距下,接触的瞬间他们就被尸体上裹挟的力道震得向后退去,甚至在被击飞落地后才感到臂骨被震断的剧痛!!
向前一步,洪埃一脚重重踏在一个被自己打飞但还未死的刺客胸口,一阵炒豆般的骨骼脆响顿时从那此刻的胸口传出,他的胸膛硬生生被洪埃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而喷涌而出的鲜血,甚至冲开了的他蒙面巾,露出一张布满略腮胡子的面庞来!
羌人!!
或者说!西凉军!
“有趣,我早就想了解一下,你们这些自诩为狼的外族,是不是血肉的味道真的和狼一样。”
洪埃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而这时,咯地一声轻响,被他左手抓着脖颈的那具尸体,脖颈竟是承受不住强大的握力生生折断,无头的躯体怦然落地。而提起那个断面露出白色脊椎骨的头颅,洪埃轻轻舔了舔嘴角,浓郁的血腥味第一时间就让他回想起了在炼龙鼎中的感觉。
而剩余下来的三名刺客,却是被他这个动作吓到了,因为他们感觉眼前的这名白发少年,似乎真的很想吃他们的肉尝尝。
一个分神,洪埃已经抓着那个头颅的脊椎骨在手上转了几圈加力,然后像是链子锤一样地掷了过来,一名刺客被当胸打中,顿时就能看到他的胸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他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却在说话之前就喷出了一大团血肉碎片!
目睹这一幕,余下的两名刺客顿时胆寒,他们赖以为豪的血性和凶性,在这名更为邪恶强大的少年面前简直成了傻性,所以他们不再试图纠缠于此,而是双双奔向一边的蔡琰和莺儿,将其一人一个拉起对洪埃狂吼道:“不许过来!否则就杀了她们!”
洪埃根本没有停下一步,而是右手提着剩下来的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以一种猛虎扑食的速度冲向眼前的两名刺客,丝毫不顾他们的长刀已经在蔡琰和莺儿的脖颈上划出了血丝。
两名已经完全技穷的刺客狂吼一声,双双将抓着的蔡琰和莺儿向洪埃狠狠推了过来,同时拔出身后已经上好弦的弩弓,看也不看地向眼前发出了那一箭,然后便向后方的黑暗中全力逃去,只有这样子,才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洪埃瞳孔一缩,但是却已经丢掉手里的那具尸体,双手抓住蔡琰和莺儿的肩膀向两侧一推,而做出这个动作的他自然是无法再躲闪,所以那两只射出的箭矢,都毫不客气地命中了他的胸膛,箭矢虽然直射入半寸就不得再进,但还是成功地将鲜艳的色彩从它们刺破的血肉下释放了出来。
中箭的洪埃似乎一瞬间呆住了,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胸口慢慢流出的血色,陡然间仰天一声狂吼,两支箭矢也被他一把拔出,似乎是要发足奔出将那两个胆敢击伤自己的鼠辈碾碎一般!
但是,洪埃即将迈出去的脚步却还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低下头狠狠地看着脸色彻底煞白的蔡琰,半响后他才愤愤地一拂袍袖道:“今夜情况不明!!你与我在夏府安歇!!待明日我再将你送回蔡府!”
说完,不等蔡琰回答,洪埃已经一手揽住她的腰肢,继而仿佛扛面口袋一样地将她往肩膀上一架走进夏府,而被吓得同样几乎瘫软的莺儿愣了一下,急忙连滚带爬地跟上了洪埃的脚步。
曾九战战兢兢地在洪埃进门口就关死了夏府的大门,至于门口那几具鲜血横流的尸体此刻根本来不及理会,只能等明天一早再说了。
而扛着蔡琰一路回到自己的卧房,洪埃不耐地将肩膀上的蔡琰狠狠丢到了床榻上,而被摔得晕头转向的蔡琰则是突然注意到了这里的环境,尖叫一声缩到了床榻的角落里,虽然她也很清楚,如果洪埃要对她施暴的话,恐怕她连丝毫还手的力量都没有,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白发的少年如同狂龙般将那些刺客屠戮一空之后,血腥味已经让她内心那种悲愤几乎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恐惧和无力。
“住口!”
低吼了一声,洪埃一手将自己身上的皂袍扯下,可以看到胸口的两处箭伤已经不再流血,但是那由新鲜的血液凝成的血痂却证明着这里曾是两个伤口。
而接下来让蔡琰惊愕的是,洪埃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如同野兽一般地扑过来,而是抓起一边角落里的那套黑色盔甲迅速穿上,那杆靠在墙角的长枪也被其顺手抄起。经历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洪埃明白夏燹的肆无忌惮很可能已经招来了一些人的不满,而这种不满很可能会波及到蔡琰身上,但现在还不能让这个女人死。所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洪埃自己的卧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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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厌恶的记忆(二)
蔡琰偷眼看着坐在门口的洪埃,在穿上战甲之后,这个在她眼中殊为可恶的少年就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仿佛冷冽而不可触碰的冰岩,却直面着最为寒冷的冰刀霜剑,而此刻躲在这块冰岩后的人,恰恰就是她自己。
一时之间,酸甜苦辣仿佛一齐涌上心头。这种色彩过于强烈,仿佛是一笔用热血划出来的浓烈痕迹,而在她之前的生命中,轻歌笑语诗词礼赋才是最大的色彩,但那姹紫嫣红的轻快色调,此刻却尽在这一笔下黯然失色。
“那些贼人,想必非是卫家所出,仲道虽然有时争强,但绝不会用这种手段…”
抱着膝盖缩在床脚,蔡琰幽幽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却总有一种想把自己分析的说出来的冲动。
“……”
洪埃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此刻正在那卷他用来和夏燹通讯的竹简上奋笔疾书,这次刺杀虽然并无大碍,但是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快,不过却也是个契机,比如说可以成为他说服夏燹迎娶蔡琰的理由之一。
毕竟,洪埃现在并不愿意出现在明面之下,所以夏燹就成了他的天然伪装,但这意味着的就是,他必须得说服夏燹。
只要夏燹同意迎娶蔡琰,其余的都好说,至于夏燹怎么对待蔡琰,那原本就是他的事情,若不是夏燹在霜阁旁边和蔡琰有所交集,事情也不会发生到这一步。
而蔡琰,这时也慢慢思维清晰了起来,之前她被卫家退婚之事激得满腔悲愤,所以未曾仔细观察眼前之人,而现在,经历了血腥之后她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洪埃和夏燹身上的不同。
夏燹给人的感觉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任性。这个词语似乎不大准确,但却又的的确确,在他眼中行事的重要标准就是自身的心情,他可以因为对曹操感兴趣所以就打算跟随曹操回陈留起事,也可以因为对洛阳城的生活感兴趣所以就留在这里,更可以因为对蔡琰的斥责感到恼火外加一心给洪埃添堵,所以就当众泼蔡琰一身水。
他的行事方式不包含恶意,不包含善意,连偏见和厌恶都没有,似乎只出乎自己的本心和兴趣使然,仿佛是一个年纪尚小偏偏具备了足够力量和学识的存在,令其余的人恼怒之余偏偏无可奈何。
蔡琰此时也回想了起来,那日的黑发少年确实是带着一种恶劣的笑意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无比的情景,但是那双眼中却没有今日的冷冽和不屑,仿佛,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的目光。
而洪埃,却并非如此。他恪守着自身的原则,按照自己预定的道路一步步前行,虽然同样唯心,但是却知道必须在一些时候做一些自身可能不愿意的事情,如果说夏燹是一条没有束缚随心所欲的龙,那么洪埃就是一条背负着自身愿望,一点点爬向天际的负重之龙。
想法的不同,造就的便是不同的气息。而蔡琰身为华夏历史上千古流传的女性文学家,本身对于这种微妙的人性气势便极为敏感,是以觉察到了两人的差别。
“你不是他!”
陡然间,蔡琰喊出了这句话,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可以看出她内心的恐惧,一种仿佛潮水般的恐惧也的确抓住了她。这个相貌一模一样但是白发红瞳的少年是谁?为什么会以夏燹的身份和她交谈?
“!”
洪埃正在书写留言的手臂一顿,竹简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墨点。而回过头,洪埃微微扬起脸,眼神则是以一种斜斜的姿态从高处洒下,单单是这个神情,便流露出了那种无与伦比的高傲和轻蔑。
“看来,你的文君之名还算有些切实之处。不过,你不知道吗?聪慧固然是好处,但也可能会成为杀身之祸。”
说这些话的时候,洪埃已经重新转过了脸,想了想,还是在竹简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而蔡琰的身体不由得一抖,但是她仍然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你不会杀我,至少是三年之内。你初来乍到在洛阳并无根基,虽有霜阁敛财,但此法乃是无本暴利。时间一长,不要说别人,就算是洛阳城内的豪商都会容忍你不得,所以,你才迫切地想要和豪门联结关系,而我父蔡邕,就是你打算联结的目标,可是如此?”
这一次,洪埃没有出声,但是他却用的是最直观的做法。那就是将竹简合上,继而转过身目视蔡琰,眼神中似是赞赏,又仿若嘲讽。
“将军武艺超凡,若只是想要奠定根基,只需结好军伍中人即可。但却走士族的路子,莫非,将军心有图谋?”
蔡琰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忍不下心中的那口郁气。想她蔡卓姬在洛阳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无数诗会赋场她都是座上嘉宾,但在洪埃眼中却仿佛一件必须的物件一般连交谈似乎都不屑为之,甚至隐隐有轻蔑讥讽之意,这如何令心高气傲的蔡琰咽得下这口气?
洪埃又冷笑了一声,缓缓道:“渴饮匈奴血,饥餐胡虏肉。这才是我心中的歌赋,这才是我眼中的诗文。莫非,你认为,我应当如同那些伪娘一般,对你念诵一句所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才算做合乎情理吗?”
蔡琰的脸色陡然变得通红,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羞怒交集,但还不等她开口申诉,洪埃便傲然道:“不错,我的确没有心思与你这等妇人纠缠,做下那事的是乃是我大兄夏燹。而要娶你的,也是他,你若聪慧,便该知道如何去做。如若你讨不了大兄的欢心,无法让他娶你,那我也不会勉强他,这洛阳城内的士族,毕竟不止蔡邕一人有女儿。”
蔡琰银牙紧咬,浑身颤抖道:“若蔡琰进不了夏府的门,是否将军便要斩草除根?”
似笑非笑地看了蔡琰一眼,洪埃反问道:“你说呢?”
缓步走到蔡琰身前,洪埃的神情再次柔和了下来,仿佛是在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将手中的竹简放到蔡琰面前笑道:“如此美丽的一个人儿,杀掉也算是过于奢侈。家兄任性,还望嫂嫂多多照拂,这乃是埃之手书,想必家兄也会做些考虑。若嫂嫂能有子嗣,埃当为今日冒犯磕头谢罪。”
说完,洪埃后退三步,优雅而恭敬地对蔡琰抱拳行礼,但是那种优雅之下蕴含的杀气和杀意,却让蔡琰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她也知道,之所以洪埃再次对她恢复了礼貌,正是因为已经有了充足的信心,而戏弄猎物,本就是一些大型猛兽独有的爱好。
“你为何如此…何必要在那箭下救我性命…”
惨笑了一声,蔡琰脸上两行清泪流下,而微笑着注视着她,洪埃轻声开口:“因为,无论出乎什么情况,不论是我还是大兄,都不打算让女人在战场上当自己的盾牌。我们的命属于我们自己,欢愉和舒适、伤痕和死劫,也都该是我们应当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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