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_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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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 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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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统使者告诉他“李云心此刻在陷空山”——到这时候,这消息已不是推测了。
  某个如檀量子一般、此刻正身处陷空山妖魔之中的内线被启用,并且很快传回消息确认了李善的推断。
  可奇怪的是……睚眦似乎对此并无兴趣。
  其时他高卧在林中一块大青石之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盯着这自称“从越子”的道士、打了个哈欠:“可是,与本君有什么关系了?”
  从越子微微一愣。
  依着宗座的说法,这睚眦在得知这消息之后应当即刻往陷空山去了。甚至还会因为愤怒而迁怒于自己——因为昆吾子此前曾经伏击他,那可是深仇大恨。因而这一趟差事实则风险极大,他是有可能被喜怒无常的妖魔含愤击杀的。
  可如今看睚眦……确全然不是料想之中的反应啊。
  从云子疑心自己漏了些什么消息。因而站在大青石下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又道:“那李云心……据说曾在洞庭边与通天君有龃龉。如今我们是得了消息——”
  睚眦微微起身居高临下地、奇怪地盯着他:“龃龉?李云心?你是说我那自称李云心的九弟?他既是我的九弟、又是龙族,哪里来的龃龉?嘿。你这道士……”
  大妖魔危险地眯起眼睛:“莫不是来消遣本君的?怪不得你见了本君全没个畏惧,竟是没安好心么?”
  从越子越发摸不着头脑,感觉事情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他抬眼往西边看了看——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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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睚眦是龙二。之前笔误写成龙大,特此修改。见谅。


第二百六十五章 手撕道士
  宗座吩咐自己这件事的时候曾说“十万火急”,可眼下的形势……他竟是没法儿将这事做成了?
  因而微微皱眉:“贫道也是修行人,不是那些没见识的世俗人。通天君诚然闻名于世,但若见了通天君畏畏缩缩说不得话,倒是没个礼数了。只是……通天君这是在试探贫道么?这大可不必。这消息是千真万确的,通天君去往陷空山一探便知呀!”
  睚眦不再看他,而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卧回大青石上:“滚。”
  从云子还想再说几句话,但睚眦像是赶苍蝇一般随意地挥了挥手。
  也不见有什么异象,这从云子就忽然感到胸口被猛烈地一击,仿佛有一座小山在刹那之间碾压上来——他心中大骇,当即运转全身的灵力以自保。然而虚境修士的“全力”在玄境大妖的“随意”面前宛若尘埃。只用了一息的功夫,从云子便终于无法抵挡,喷出一口鲜血并且失掉了意识。
  太阳终于落山了。
  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剧烈的痛楚。
  就仿佛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种力量撕扯、并且被一片一片地扯下血肉来。痛感从手臂上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叫他即便在昏迷当中也忍不住即刻发出一声高亢凄厉的惨叫、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发现……
  那并不是错觉或者梦境。
  他的一只手臂,被握在睚眦的掌中。
  天已经黑了,但林中寂静无声,连蚊虫都不敢嗡鸣。大青石下生起一堆篝火,但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四周皆是阴森的树影,仿若鬼怪一般。
  而现在……他被握着的那只手臂鲜血淋漓。
  小臂上已经快要见骨了——不是割伤擦伤,而是……被那龙子睚眦用锋利的指甲划开、再用两根手指捻着、一条条地撕下他的肌肉来!!
  从越子见这情景先呆住了——尽管痛楚仍旧剧烈,可他已经恢复了意识。也正是因为恢复了意识,他才意识到……
  自己正在被吃。
  被活活地吃!
  睚眦的面孔近在咫尺。他的眸子在跃动的火光中闪闪发亮。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口中则在慢慢地嚼——仿佛一个人一边吃些干果,一边平静地看自己。
  被吃的修士与在吃的妖魔如此对视了一会儿。而后从越子才猛地咬紧牙关、瞪圆了双眼!
  因为那睚眦一边平静地盯着他,一边又撕下一条肌肉来!
  从越子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肉被妖魔从自己的手臂上撕下来的声音,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竟有些像撕裂布帛的声音。
  妖魔微微仰起头,将手中捻着的淋漓血肉送入口中,但目光自始至终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等这一口也咽下去,才笑了笑:“修行人,果真是要好吃些。有嚼劲,不似凡人的烂肉。不过你现在不惨叫,一口浊气憋在肺腑,可会弄酸了我的美味。”
  汗水如同雨水一般自从云子的额头渗出来,很快浸湿了他的头发与衣服。但妖魔的手像是用钢铁浇筑的。牢牢握住他。
  虚境的道士不敢轻举妄动,所能做的唯有咬牙强忍这痛苦、瞪圆了眼睛:“通天君何故吃我?”
  然后从越子发现,睚眦愣住了。虽然仅仅是短短的一瞬,可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不会骗自己——就好像他的这一句话勾起了大妖魔的什么心头往事、他的手和表情一起僵住了。
  随后这妖魔忽然眯起眼睛,盯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道:“你这人……倒是有趣。”
  他停住了、暂时不吃他了。
  从越子不晓得自己的那一句话为何收到这样的效果——他仅仅是想要表现得硬气一些、镇定一些、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而已。
  但既然这样子有效果……他就再咬紧牙,不去看自己手臂上可怕的伤口:“我是来给通天君报信的。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通天君今日若杀了我……”
  却意外地发现这睚眦忽然皱起眉、脸上露出疑色:“报什么信?”
  从越子一愣,不晓得是不是这喜怒无常的妖魔拿自己寻开心。但仍强打精神,只当是此前从未与睚眦讲过,将他的话再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然后发现这通天君……又失神了。
  他在死盯着自己,但很明显心思并不在自己的身上。就仿佛是穿过了自己的身子、看到更远更远的地方了和更久更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此又发了好一会儿呆,视线的焦距才回到从越子的身上。
  妖魔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笑了笑:“李云心啊……”
  “是。”从越子咬牙、努力试着让自己的神色平静。
  因为他发现这睚眦自己很喜欢这种“临危不乱”的表现:“既然通天君已经得到了消息,就放了我如何。我以血肉招待了您,如今该回去复命了。”
  但睚眦没有放开他,而是又笑:“有趣。有趣啊……这么有趣的小人儿,本公子之前见了一个,今晚又见了第二个。唔……”
  听了这话从越子心中一喜,晓得事情或有可为。因此脸上越发镇定、甚至试着强迫自己将这睚眦当成是身份相当的朋友一般道:“既然有趣,何不交个朋友。通天君平日里……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听到“朋友”这个词儿的一瞬间,睚眦眼中忽然暴射出可怕的精光。手腕一用力将从越子拉到自己的身前——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道士的颈椎骨当即被咬断,气息也瞬间断绝。脖颈中喷涌出来的鲜血溅了睚眦满头满脸,但他并不在意。反倒是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般又狠狠地晃动头颅撕咬了几口、直将那脖颈彻底咬断、道士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地上才松口。
  然后随手将无头的尸体甩在篝火旁,咬牙切齿道:“朋友?!呸!你也配!”
  言罢冲天而起,直往那陷空山的方向飞去!
  ……
  ……
  而在那李善与“昆吾子”会面之后、从越子找到睚眦之前,这洞庭湖边还起了些别的风波。
  并非指“湖岸边”,而是指“洞庭周边”。
  事情的起因,要从苏镇的苏家说起——便是那个“苏翁”从前居住的苏镇。
  家主苏知璋与族中的核心人物乘画舫、载着他那不上进的老爹苏翁游洞庭庆生却遭遇风浪翻了船。而后那洞庭竟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死、再进出不得了。
  都晓得此行当是凶多吉少,但家主毕竟余威犹存,因此还是平静了些日子的。
  但过了那么半月之后,可就没法儿按捺得住了。
  苏家本是经商起家,家资巨万。但在这样的年代倘若无权势,那么财富越多也就越危险。苏家与于家不同,于家子孙一向不多,且发迹晚。纵然傍上了一颗大树,但自己着实没什么根基。
  然而苏家却早早就在经营权势——通过隐蔽的方式。
  苏家的子孙读书,但不科举。
  他们从小饱读经史,同时也学经商处世之道。待有机缘了便往外去——去做幕僚。
  庆国官吏一向异地为官。为官者来了他乡毫无根基,倘若没有当地豪强世家的支持,很难做成事。而苏家在洞庭附近这几个州府中自然是一等一的豪强。又兼人脉通畅、家产丰厚,因而苏家的子孙往官场里钻营,就没有不成的。
  且,他们的的确确有足够的才华在幕后处理好许多许多事。
  因而在这洞庭附近的几个州府中,“苏家师爷”,可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庆国的无知小民喜欢说“这大庆是赵家”的。而在这洞庭附近也有人说,这四州十六府则是苏家的。
  如今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失了龙首,自然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争。
  苏知璋失踪半月之后豪宅当中便上演了争权夺利的戏码,直将这个一等一的豪门闹得鸡犬不宁、没一日安生。
  附近的相邻、稍有些抱负的官吏都乐得看他们乱——一个强而有力的苏家诚然会叫他们做事方便,但也的确没人喜欢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不得自由。
  他们怀着这样复杂又矛盾了心思看了足足月余的笑话……却在某一天惊讶地发现,一切纷争都消失了。
  苏家似乎……在一夜之间便推举出了一个新的家主。
  而见鬼的是,这位新家主在一天之前还是某一房当中一个并不怎么受待见的庶子,名苏致远。
  没人晓得这么一个年轻人如何就成了这一任的掌舵者。有好事的去打听、却也打听不出什么。
  另有些官员身边的师爷是苏家人,因而便旁敲侧击地问自家师爷的看法。但得到的回答虽然表达形式各不相同,大体意思却是一致的——他们对此并无异议。
  ……这些苏家人,当真是怪物的。
  也难怪能做得了两百年的豪强。
  但奇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很快,人们又知道了另一件事——
  这位名苏致远的年轻人,声称自己乃是一个多月前消失在洞庭湖中的苏家上代家主、苏知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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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心情不好。
  所以一会再更一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动员
  而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是夜里。
  在这个夜里……很远很远之外,一处名为陷空山的地方,正有两个强大的妖魔在争斗。
  但无知的世俗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与那陷空山的事、渭城的事、洞庭中的事有什么牵连呢?
  他们晓得的只是,那天晚上新任家主苏致远忽然昏了过去。
  据说他昏迷了两个时辰。而后又在众人眼中直挺挺地打床上坐了起来。但整个人的精神气质已经全然不同。他板着脸、冷冷地扫视环绕自己身边的人,然后厉声喝问“其他人哪里去了”。
  那时候他身边便只有两位郎中、四个丫鬟、三个小厮——这位新任家主还没有获得足够的权威服众。据说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个位子,也是家中某些人权衡利弊的结果。认为再这样内斗下去苏家将顷,倒不如推举出一个傀儡,凡事大家“商量着来”。
  因此这傀儡发了急病,哪里会有急的。
  但事情随后就变得不同。这气质与语气大变的苏致远声称他就是苏知璋。一开始人都认为是他发了癔病,然而苏致远随即一一说出了许多只有苏知璋才晓得的辛秘事。
  这下子人们才慌神,各附近家中如今管事的都连夜匆匆赶来与这苏致远问答。
  而苏致远不但将苏知璋的习惯爱好答得清清楚楚,就连许多家族中内部的机密事宜、涉及到各种布局的,也都捡着重要的讲了出来——有好些事,是一些各房的管事人都不晓得的。
  如此折腾了两个时辰,人们终于相信眼前这苏致远就是苏知璋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子——苏知璋说了一段神异的故事。
  苏家,乃至附近的州府中人都晓得当初苏家祖先苏三发迹的传闻。
  据说那苏三在洞庭湖中捕鱼,撒下一网、捞上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瓶。他将那铜瓶打开了,便从瓶中飘出一个水神来。水神自称十公子,乃是神龙的后裔。因为随神龙去天庭游玩的时候偷吃了天后为天帝蒸的白面馍馍,于是被封印在那瓶中丢进洞庭里。
  十龙子感谢苏三救了他,因此要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那苏三并不是个贪心人,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大庆国公正、富强、文明、和谐。第二个愿望是希望庆国人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第三个愿望才是他自己的,希望得到些钱财好讨一房媳妇。
  水神十公子觉得那苏三是个大大的好人,就给他好些金银财宝,因此苏家才发迹。
  这个传闻人人都晓得,但也只当是传闻罢了。
  但如今这附身苏致远的苏知璋……却说他又见到那十公子了。
  据他所说当日画舫遭遇大风暴,船都倾覆了。他落在水中失去知觉,也不晓得飘到了哪里。而后忽然被人唤醒。睁眼一看,正有一个宝相庄严的神人将他倒提了、搁到岸上。
  这神人自称乃是湖中水神十公子、神龙的后裔。说曾经与苏知璋的祖先有过一段密切的关系。今日湖中起了风暴,因此巡湖,正好见他落水。
  再一问苏知璋方知正是那苏三的后人。因此不惜触犯天条、也要将苏知璋救活。
  但苏知璋的身体已经完全坏掉、魂魄没法子归位。因而水神请来了黑白阎君。黑白阎君拿出生死薄看了看,说苏家正有一个叫苏致远的,前世是个恶人,因此今世短命。但今世的果报已经完了,将要死去。正巧可以给苏知璋做肉身。
  苏知璋自然百般推脱,但水神哪里肯依他。就求了黑白阎君为苏知璋续命。
  阎君捱不过水神的情分,因而将苏知璋的魂魄摄回、投到了苏致远的身上。
  但水神这一次算是逾越本分、干涉生死。因此依着天条是要被绑在斩仙台上、叫雷霆活活劈死的。但黑白阎君又说这十公子是还从前的人情、事出有因。
  因而……倘若能有下界许许多多的人为十公子祈福、供奉香火,天帝一旦被感动,或许十公子就可以逃过一劫。
  附身苏致远的苏知璋说了这么一段奇异的故事,令人很难相信。
  然而连“苏致远身上的真的是苏知璋”这种事都信了,这些信不信又何妨呢?
  因此苏家人连夜将这事传播开去,其中少不了更加离奇的加工。到了天将放明的时候,整个苏镇的人都知晓这件事了。苏家人似乎真的想要“报答水神十公子”的情分——不但叫苏镇的人知晓了,还派遣了许许多多的家仆往四面八方去,逢人便说这消息。
  没什么见识的乡里人或许觉得“苏家老爷真是要报恩”。然而有些见识的人,譬如说那些官府中的官员,看到的却是别的意思——
  暂不说这个“苏知璋”是不是真的。哪怕是假的,苏家人放出这样的消息,看来内斗也的确是停止了。无知小民只看到神异事,他们看得却更深一些——苏家用这方式宣告家族权力结构已稳定,而今又将消息往四面八方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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