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_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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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 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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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人儿恶狠狠地瞪着双眼、压着嘴角骂过了,便停下来。
  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点。又变成两条线、接着再变成两个点。如此极快地往复几次……好似在眨眼。
  而后,直挺挺地站在地上,再没什么变化。
  应该是又失败了。李云心便叹了口气,背了一只手走上前去打算琢磨一下这东西当中的灵力流转哪儿出了问题——这一次总比从前好得多。至少,没有散落在地上。
  但当他的右手刚刚贴上代表小人脑袋的圆圈的时候,它细细的胳膊闪电一般抡了起来。李云心的手臂上立时暴起一道灿烂的火光——这小人手中的大刀与他那在瞬间变得坚硬如铁的肌肤撞击、摩擦……在他的前臂上,斩出了一道一指长的口子!
  李云心倒吸一口凉气,飞身后退。但这小人儿也没有追。而是重新活泛起来——双眼重新变成了倒转的半圆,一张嘴也是半圆,当中却出现许多锯齿一般的线条,瞧着像是獠牙。它如此“邪邪”地一笑,一手叉腰、一手扬起大刀来——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在这一瞬间,李云心觉得自己有可能体验到了……从前与画圣对阵时的书圣的绝望——面对一个全不依照套路出牌的对手,的确是非常、非常叫人头疼的事情呵!
  那小人喊了这么一句,便瞪了眼睛直勾勾地瞧李云心与苏生。
  李云心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得益于神魔之身的强横,金血已经止住,伤口也收敛了。
  然而他这真境的龙族之身……是在金光子以道器轰出的漫天火云当中生生炼化了将近两刻钟,都还算是无恙的呀!
  如今被这小东西……一刀斩出了一条口子来!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捡到宝贝了。
  于是试着再往前一步。那小人又将刀一横,拦在两人之间:“呔!前方来将,报上名来!”
  李云心便转脸看苏生:“接下来怎么办?”
  苏生忿忿地盯着那小人,哼了一声:“你们画派的事情。却总要来问我!怎么办?”
  他一拂衣袖背过身去,瞧着是极讨厌那小东西的,连看都不想看:“进来之前我叫你写了那么多的符,难道是叫你写着玩的么?”
  经他这么一说李云心才如梦初醒——来时苏生的确叫他画了许多张。其中相当一部分在李云心看来乃是鸡肋,他自学过之后就从未用过的。比如什么“封神镇煞符”——寻常的幽灵冤魂哪里敢主动找修行人的晦气。尤其他们两个这样顶尖的高人。
  而这浮空山当中又哪里会有什么、可用这种低级的符箓便收得起的阴神呢?
  也是他平时并不大擅用画道的手段解决小问题,更喜欢依着妖魔强横的肉身与妖力去行事。如今得苏生提起了才想到这一节。也意识到……
  哈,原来这苏生早有准备了——早叫他备了那些符,就是为了收这些“打人不疼”的小人儿的!
  于是再不多说。自袖中取出一符,抬手一抖便祭出了。一道青光从符上发散出来,兜头往那小人身上罩过去。小人见了这光似也是知道来历的——登时气势全无,抱头就要跑。边跑边叫骂:“呔!好大胆!我汹汹水军一出口诛笔伐所到之处岂是尔——”
  这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身形忽然消失,青光也猛然一收!
  符箓之上,便多出一个用极简单幼稚的线条画出的小玩意儿——还是它被收掉之前的模样、姿势。
  李云心覆手上去稍稍感应了符箓之上的灵气,便觉得流转顺畅、圆融饱满,如同刚刚画出一般。然而却不是他画的,而是……画圣的手笔。
  《清明上河图》与《雾送奴达开蒂茂》这两幅画中的神君,可以一拳轰死一个气势衰竭的真境剑修。而这符箓当中的小人儿,则可以一刀破开真境龙子的鳞甲。如今被收入了符箓中……
  这符箓,即便未达八珍古卷的级别,亦相去不远了——说它是灵图,可名副其实!
  但最要命的是……这条通道如此漫长,该有多少张此类的“灵图”!
  即便李云心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如今脸上也出浮出笑意来。自他被从山村中迫走开始到如今,到手的哪一样东西不是拼尽了力气、赌上了性命才能得到的?
  但而今往这浮空山一趟走,却平白得了这么多的宝贝,简直是他十几年来前所未有之幸运。他这一喜,身上力气就更足。原来只盼着快些出了这通道,去探画圣的遗宝。到如今晓得宝贝就在身边,却嫌这条通道来得短了。当下循着石壁细细地探查摸索,只留苏生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知道他每唤出了一个来,那小人儿就必然先叫骂几句。如此两人走走停停过了一个时辰,等李云心手中这“灵符”已不晓得攒了多少、终于到了通道的尽头时,苏生也被足足叫骂了数百句,脸色已青得仿佛铁板了。
  而这尽头,倒有些出乎李云心的意料——
  最终是拐了一个弯儿。拐了这弯之后,迎面忽然展露出一间宽广的殿堂来——眼前豁然开朗,再无之前的逼仄之感。
  殿堂当中灯火通明,景物一览无余。殿中的光芒,也直照到了他们这石道里来。李云心脸色一凛,便打算往后退回拐角去——他往前扫一眼,晓得前方大殿中罗列了林林种种的事物,瞧着并不像是久无人居的。而他们这样现身,十有八九要被人觉察。
  但苏生却上前一步,稳稳站定了。
  原本他的脸色很难看,可这时候那种自信与超然便都回来了——仿佛一位王者重回了属于自己的国度,尽信足可掌控一切了。
  他微微一笑,沉声道:“你怕什么。我们还在镜中呢。”


第四百七十八章 群魔乱舞
  然而在他说话的当口儿,却已经有人走到殿中来了。
  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人,只是……有着人身的妖怪吧?
  那些妖怪李云心也未见过,瞧着像是怨灵得道一类——身子肥瘦高矮皆有,脑袋则是一团蒙蒙的雾。有淡青色的雾,有淡粉色的雾,还有微微发白的雾。雾气在肩膀上卷成一团,其中露出若隐若现的眼睛、嘴巴来。看起来像是在奔走呼号,模样分外恐怖吓人。
  可它们模样虽吓人,做的事却不吓人——瞧它们也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从殿外推门而入。或者飘进来,或歪歪扭扭地挪进来。进来之后,便往殿中各处去。
  苏生说“我们还在镜中”,听了这话李云心才注意到,他们似乎的确并非在这“殿中”。
  这殿,看着像是个凉殿——有三面都不设门窗,只有粗大的廊柱。廊柱之间挂上纱幔,风一吹纱幔轻舞,在夏季的时候是十分通透凉爽的。而眼下殿外似有明媚阳光普照,一片绿油油的光景。也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
  这凉殿中则铺设凉席、坐榻、矮桌。桌上、案上,凉席旁,都摆放着各色瓜果,似乎还有美酒。不但有这些东西,更有些梳妆的台、柜、绣凳、绣床等等,不一而足。瞧着……竟是供大家闺秀们乘凉戏耍的处所。
  而他现在往前看,正能看见面前有一木台。台上摆放着各式色彩艳丽的瓶瓶罐罐,应当是女子梳妆所用。于是意识到……那并非什么木台。
  而应当是桌面。
  他们两个现在……的确身处镜后——在一座梳妆台之后。
  那拥入殿中的各色妖怪们,此刻已经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有的卧在榻上吹凉风——看着姿势是极享受的。然而面目扭曲狰狞,直叫人心里冒凉气。
  也有的执一柄轻罗小扇扑蝶。然而身躯臃肿,面目也扭曲。一奔跑起来更是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云心见这群魔乱舞的景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险些手掌一翻就要撒出几张封印了水军的灵符。
  但……忽然一张更加可怕的面孔陡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几乎与他们脸对脸地贴上了!
  那面孔上有灰、粉二色。浓浓郁郁地搅在一处,像是人的面皮融化了又凝固。其中一只歪歪斜斜的眼睛就足有李云心半身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既是在镜中,身量比起殿中的妖怪们定然是要小的。
  可这念头一起,贴了脸的妖怪竟又伸手拾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给自己梳妆起来——
  李云心已见不得这说某∶媪耍房此丈骸案∩娇丈希趺从姓饷炊嗟难В俊�
  他的神情郑重,语气也严肃。可苏生听了他的话,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拍手大叫:“对!对!对!你瞧着也像妖魔,是不是?!哈哈哈——那陈豢偏说我不懂画道真义的!”
  说了这话一拉李云心的手往前一纵——
  两人轰的一声就冲出了镜面,直接从那梳妆的妖魔脸上穿了过去。既出镜面,身形一阵暴涨,到落地的时候已与诸妖魔相当了。
  李云心心中一凛,想如今怕是要打草惊蛇——这苏生还当浮空山是他做圣人的时候么?!
  他这念头一起,果然祸事就来了。两人一出现在殿中,各自做事戏耍的妖魔们,立即静了下来。而后——齐齐转头、死死盯住了这两人!
  苏生立即大叫:“愣什么?!我叫你收的那些玩意儿,就在此刻用的!”
  与他这话音同出的,乃是从妖魔口中忽然爆发出的、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喊——它们齐齐往两人这边扑了过来!
  倘若是寻常的妖魔,李云心是半分也不怕的。可来时的路上鳞甲被那看似不起眼的小人儿破开,便晓得这浮空山从前是圣人居所,里面任何东西都是不能小觑的。到如今再听到苏生这么一喊,心头一凛——立即往袖中抓了几十张灵符,漫天洒了出去!
  那些妖魔还未碰到二人衣角,立时就听到几十声粗细各异的断喝:“呔!妖怪!放开我家落落大方的主子!”
  几十个小人儿从天而降,舞起手中的刀枪棍棒、迎面便打,登时与诸妖战作一团!
  便趁着这当口,苏生再一拉李云心——“走!”
  瞧这意思,是要往凉殿外冲。李云心已经不问“是否会打草惊蛇”这事了。因为他是聪明人,因而已慢慢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切,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熟悉的、偏又的确是很有趣的……荒诞感啊。
  便随着苏生往前奔走。从他们立足处到殿外,明明只有十几步远罢了。但偏偏就好像在梦里梦见自己奔跑——越跑脚步越迈不开、越走就距离那殿外更远。兼之又总有妖魔自两侧扑来,李云心便只好再洒出灵符应对。如此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行过那十几步的路程……
  终于冲出了殿外!
  而后,眼前一阵恍惚。
  噼里啪啦一阵响,李云心与苏生从墙壁上滚到了地面上。其间不晓得砸翻了什么,杯儿盏儿都倾倒了,碎成一片。又混着布帛撕裂、桌椅倒塌的声音,简直比在凉殿中还要热闹。
  二人身形好不容易停住了——李云心背靠在一张将倾的桌边,忙伸手扶住。苏生则被一张椅子压在下面——可他却不叫,也不发力。只是慢慢地起身,将椅子轻轻地扶起。同时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听周围的声响。
  李云心便晓得……他们如今该是到了真正的浮空山群殿中了。
  这才观察周围的环境。
  还是夜里。
  如今也是在屋中。说是屋,也算一间小殿了。布局倒是规矩通透,看着仿佛是兼有待客功能的书房。柔和的光自屋顶洒下来,李云心识得这是属于符箓的光。
  屋中的桌椅器具多以竹制为主,色调也偏清净素雅。门窗都开得大,其上亦有纱幔,倒与刚才那座凉殿有几分像。他们两个刚是砸在屋子北边待客的茶桌上,眼下已一地狼藉。
  但在这里抬头往对面看,能看到一整面的白墙。
  墙边有一只青釉大坛,坛里盛三竿细竹,在白壁上投下稀疏的影,看着是极有意趣的。
  墙上另有一幅画。
  他与苏生……就是从那幅画中出来的。
  此前的镜子,是在画里的,乃是第一重出口。画中的妖怪,则是第一重出口之外的守卫。而这画卷本身,才是第二重出口。画作者……几乎是在画中创造了一个有限的小天地。
  八珍古卷之一的《雾送奴达开蒂茂》里面,也有一个小天地。
  那么难道这一幅……
  李云心转脸看苏生。苏生此刻正将椅子扶正,又到窗边左右瞧了瞧,确认的确无人发现他们。然后才转头瞧见李云心脸上的神情,又抬头看那幅画,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哈。你想对了。乃是八珍古卷之一——《凉宫行乐图》。先前我们来路的出口,就在这图中的镜里。”
  说了这话,他背起手走到白墙前。盯着那《凉宫行乐图》瞧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哈,李云心,你来瞧瞧,这画如何?”
  他话语中不无挪揄之意。
  而李云心……其实也很晓得他为什么这么问的。
  《凉宫行乐图》,足有八尺长、两尺宽。图中所画的正是他们此前见到的凉殿,还有凉殿之外的盎然绿意。要说那花木、厅堂、杯盏、坐具,画工都是极好的。李云心自幼基础打得牢,单论画工也算当世大家。但看到这些手笔,仍要在心中赞叹一声。
  可诡异之处在于……人不对劲儿。
  到这时候他能看得出那些是人了——在这平面上因着角度的关系,其实能隐约瞧得出明暗深浅。也就晓得画者其实是想要大胆尝试新的技法——在这么一幅工笔画卷中画出立体感来。
  但似乎画者对于透视、比例拿捏得不大好,又或者有意为之、偏要追求特立独行的诡异感,因此才叫那些……“人”,看着像怪模怪样的妖怪了。
  其实倒叫李云心想起他从前那个世界中一幅名画来——
  名为蒙克的画家的《呐喊》。
  而眼下这幅画中又添了许多别的。不是旁的,正是他此前撒出的那些细线画成的小人儿——足有近百,密密麻麻地排在画上,惨不忍睹。
  他站起身也走到近前如此瞧了一会儿,知道这仍旧是画圣的手笔——因此他之前才会体会到那种熟悉的荒诞感。
  如她那般跳脱不羁的女子,天下间再无旁人了吧。
  于是轻叹了口气:“其实也足见功力的。”
  他伸手轻轻地点了点,但小心地没有碰到画面:“人物应当是尝试新的技法与感觉。你我的境界都不如她,瞧不出妙处也是应当的。但你看这坐具、花鸟、草木——已是我不能及的了。”
  苏生转过脸,脸上忽然浮现出十分诡异的笑容。


第四百七十九章 那又怎么样
  李云心皱眉:“怎么?”
  隔了好一会儿,苏生才幽幽道:“这画里的……坐具、花鸟、草木,都是我画的。”
  李云心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发懵——似是想到了什么念头,可一时之间那念头若隐若现……总也想不清楚。
  但很快他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了——
  苏生带着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继续道:“哈……原来你还不知道。”
  “那陈豢,压根不擅长什么丹青之道。”
  “被我拆穿之后她向我学了十二年——这《凉宫行乐图》当中的人物……就已经是她画技的巅峰了!”
  而后强忍笑意,看李云心:“如今你该知道了吧?!哈哈哈……陈豢……天下画道至圣的那个人,压根就不精此道啊!”
  李云心目瞪口呆。
  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个念头是……
  从他见到第一份画圣的画作开始,一直到如今,似乎……的确……
  从未见她正经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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