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_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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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 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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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又像是无数道从天空中探下的触手、包裹着巨大的山体、不肯令它降落在这个险恶之地。
  琴君仰视这座云山。后者几乎占据他的整个视野,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看不到边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玄境巅峰的大妖魔甚至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有些轻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东西。
  因而有某种心思愈发炽烈,令他微微抿起了嘴——
  在没有亲眼见到云山之前,对它的印象不过是“一座山”。一座漂浮在天空之上的山,乃是玄门祖庭,天下修行人心中的圣地,且里面有许多宝贝——仅此而已。
  甚至于他还亲眼见过云山一次。但那一次,是因为云山正从天上飞过,他御空而起,试图一睹云山真容。但云山飞行得如此之高且守卫森严,他便只远远地看了一眼罢了。那时候眼中的云山还没有一枚指甲大,并无什么强烈感触。
  但如今……云山与大地、山岳、河流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此庞然大物……去除“玄门祖庭”之类的因素、仅仅是因为它的体量——能将其攻陷,便已经是一种原始又无比强烈的诱惑了。
  这种诱惑——占有欲与破坏欲,潜藏在每一个人、每一个妖的体内。只是妖魔之盛远胜修士,因此在云山落下的时候,更多的妖魔不但没有因为那威压而感到畏惧,反而……发出了更加野蛮的咆哮!
  如此瞧了一会儿,琴君甩了甩手,将指缝间的血污甩去。一夜的时间里,他格杀了七位玄境修士,十九位真境修士,真境以下无算。然而如今看他,发髻仍一丝不苟,除了指尖,没有任何污渍。
  “我一定要攻下云山。”他转头对睚眦说,“如今看到它,我明白什么叫做千古未有之壮举了。”
  双方的高端战力都已回撤,前方只有些低阶的妖兽、修行人还在慢慢厮杀、退走。
  而今两人重新站在巨大的金角狰背上当风而立,看远处一望无际的战线与作为背景的巨大山体。
  睚眦刚刚落在他身后。但没有立即答他的这句话,而是皱了眉,低声道:“残魂都没了。”
  他看起来就不如琴君从容了。虽说高明的妖魔都可以幻化出衣裳来、幻化出模样来,但如今睚眦的左脸上仍有一道深刻的伤口。伤口如同婴孩的小嘴一般翻卷,里出里面金灿灿的血肉。这意味着这处伤是伤在了神魂上,便如凡人一般需要时间来慢慢将养了。倘若神魂受损未复,这道伤便会以疤痕的形式直观反映出这一点。
  他刚自后方而来。从空中落在琴君身后说了这话又走两步,走到她身边:“三妹也太贪心了些。”
  琴君似乎仍沉浸在胸中的豪情里。听到他这话也只微微挑一挑眉,仍盯着云山看。过一会儿才道:“没了?”
  “我刚才去后面看,结果你猜看到了什么?”睚眦深吸一口气,似乎很心疼,“我们从黑塔推进到这里,一共狂飙四百余里。到如今死掉的妖魔修士,总数也该有十万之巨了。结果呢,业中平原入口往再往南,将近两百里的地方,至少四五万的残魂,全没了!”
  “你说这事,除了三妹,谁有这神通做得出来?本指望——最终事情成了,都用关元地穴化成愿力的!”
  这是相当可怕的损失——几乎等同于睚眦本来得到得到的那一部分。可琴君听了,却又沉默一会儿,转了身。
  先伸出手,给睚眦擦了擦自伤口上流淌出来的金血。睚眦愣了愣,倒是没有躲。
  琴君便一边用拇指轻轻地擦、瞧着他的伤口,一边道:“你觉得是三妹做的?”
  似乎因着他这举动,睚眦的情绪也渐渐舒缓了。声音便不如从前那么激动:“还能有谁呢?我可想不到谁有胆在我们背后搞这些事。三妹——已经得了李云心的龙魂,却还不知足。到如今……”
  “三妹不是那样的人。”琴君擦干净了,便用手捏着睚眦的下巴转一转、歪头看了看,似乎是瞧伤得有多严重。而后才轻出一口气又转过身、背了手,“你说我同她交好,我也的确同她交好。但之所是她,一则因为我二人身份特殊。二则,因为她很像人——她此前在阵上对李云心说的那些话,在二弟你看来是为了龙魂,在我看来嘛,倒是真心的。咱们这位三妹……”
  “这一次来此助阵,也就只有一个念头——妖魔受玄门压迫已久、且有金鹏王被封的旧怨,她寻仇来了。别的事,她做不出的。”
  “……哼。”睚眦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也不晓得是不愿意反驳琴君,还是也觉得琴君说得有道理。过一会儿才低声抱怨一句,“龙魂。夜里在阵前遇见她我说了龙魂,她装作什么都不知!但不是三妹,还能有谁?”
  琴君沉默一会儿,一甩衣袖。
  顿时便有一个人从衣袖中落了出来,正跌坐在金角狰宽大且平坦的背上。
  是那离国浮游军偏将、木南居离国大掌柜张将军。
  “张将军说说看,这事是谁做的?”
  琴君问了这句话,张正忠便慢慢也站起身——似乎仍不习惯在高且巨大的金角狰背上站着,看着略有些不适。仿佛一个人第一次登船。
  似乎在衣袖里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如此适应了一会儿,才松口气:“琴君明鉴,我一直被琴君庇佑在袖中,哪里能去做那些事呢!”
  “张将军是离国大掌柜,难道就只是孤身一人么?”
  “即便是动员了离国所有的力量,也没法在两位龙子面前无声无息地就将数万亡魂收了去呀。”张正忠苦笑,“即便我们有那样子的念头——正值与诸位龙子精诚合作之际,又怎么会做那样的蠢事?”
  琴君转脸来看他:“精诚合作?说到这一则,我正有一问,请张将军为我解惑。倘若解不了,就请张将军做今夜犒军夜宴的主菜。”
  张正忠的脸色倒不变,只咳两声:“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我想问的是,李云心已经在阵前死了——你我都晓得,是的的确确的死了。形神俱灭,再无活命的可能。那么他死掉了,贵方不想要报仇么?要知道——”琴君慢慢地说,“我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他身上那禁制,就是我种下的。”
  “我听说贵方此前给了李云心许多助力,张将军这些天又与我说了一些——譬如贵掌柜一直想与李云心同盟。而今失掉盟友,难道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听了他这问话,张正忠才出了一口气:“原来琴君问的是这个。说到这个,就好谈啦。”
  他找了个地方坐稳了、才又出口气:“我家掌柜原本的确赏识李云心。不瞒琴君说,李云心能在短短时间有此境界,也的确与我们的助力分不开。譬如他上云山之前杀金光子——乃是我们为他动员了整条渭水沿途的信众,才使他突破至大成真人境了。”
  “但在更早之前我家主人也曾对他说,如今这争斗不是他孤身一人能够参与进来的。想要保命、甚至有所斩获,必须同我们结盟才好。但那李云心桀骜难驯、口出狂言。说如今的争斗乃是列侯之争,他用不着什么帮手。等到了帝王之争时,再瞧瞧需不需要我们——”
  听到这里,琴君同睚眦对视一眼。睚眦失笑:“哈……那李云心倒的确是狂妄。”


第五百一十六章 死士
  张将军也笑了笑,继续道:“于是也就由着他去了。但经此,晓得此人做事不很稳妥,不是一个优秀的盟友。于是一边仍关注着他,另一边去寻找些别的朋友。”
  “到那夜他与金光子争斗起来,算是我们给他最后的一次机会——给了他一些力量和机会,悄悄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结果呢……如琴君所见,死了。”张将军摇了摇头,“既然死了也就罢了。与他本没什么渊源,只是起初瞧此人聪明伶俐,调教好了可以做一番大事。既是自己寻死,我们也没有不放手的道理。”
  “到如今么……我家主人也仍需要一个盟友。此前选择李云心是一个错误。到如今,选择琴君,便不是错误了。”
  “因此——”张正忠拱了拱手,“的确可以当得起精诚合作四个字。为此,我们已经展示出诚意了——”
  说到这里又抬手往南边一指:“李云心此前在野原林中布置了一个大阵,是可以将亡魂转化为愿力的。我们知道琴君与通天君此前也有这样的安排,只是主阵的白散人,被李云心杀了。他这样做,无非就是希望二位此后只能倚仗他来消化亡魂。而今他既死了——我们便早已将他留在野原林中的法阵修补了。”
  “倘若琴君与通天君仍想要亡魂愿力,那么——借助那个法阵便可。”
  琴君与睚眦听了这话愣了愣。然后琴君竖起眉、似笑非笑:“这么说……那些亡魂是被你们的法阵拘去了?”
  张将军笑了笑:“正是的。已在大阵中炼化——琴君与通天君何时要享用,我们就双手奉上。”
  “但你方才说,不是你做的——”
  张将军又笑:“的确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离国的伙计们做的。而是业国与庆国两位大掌柜联手做的。因而他们才没空——由我来同二位接洽。”
  琴君听到这里,转头对睚眦一笑:“原来如此。你瞧,这位张将军伶牙俐齿、思维缜密。倒衬得我们两个蠢头蠢脑了。”
  睚眦也咧嘴一笑:“正是、正是的。这样的聪明人,只做个凡人是屈才了。不如……送他个长生吧。”
  两位大妖魔言笑晏晏,但言语间的危险意味已经极浓,似乎转眼之间就要出手将张正忠格杀了!
  这张将军便笑了笑:“琴君与通天君稍安勿躁。我还有一言,请两位静听。昔日——”
  但声音戛然而止。睚眦一掌劈在他的天灵盖上,整个人立时爆成了一摊黏黏糊糊的血肉——果真是个不修道法的凡人。肉身既毁,残魂摇摇晃晃地飘荡起来。睚眦又将手虚虚地一握……
  这残魂也被打散了。
  然后才地哼一声:“不自量力。过些日子攻下了云山,再些时间将这个什么木南居也清剿了。只是可惜了那四五万的残魂!”
  琴君笑了笑:“罢了。先下云山吧。而后这残魂的事……哼,木南居也不过如此。当真以为我们要倚仗小白了。只是往后要看紧了些。倘若再被偷了去……”
  他说到这里,往脚下看了看:“可就不够他们吃了。”
  也不晓得看的是那金角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听了这话睚眦的神色微微一凛。随即又道:“但,少龙主,此前似乎是假圣人被识破,玄门内部反目。然而刚刚他们竟又反扑过来,瞧着应当是共济会从别处抽调回了原本被分出去的人,如今阵脚也稳住了。这么一来……咱们只要残魂的话,情势还在掌控中。但若要攻下云山……”
  “我还是都要。”琴君微微一挑眉,“休整一日一夜。然后再压上去,将那些道士都引过来。接着……就该叫他们统统都死了。而后我们再上云山。到那时候,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睚眦应了一声。
  于是巨大的金角巨狰继续向前走——两旁的地上则有无数妖兵妖将在步行。
  他们踏足处已经看不到地面,尽是泥泞的血肉、尸体。其实还有另一些东西——便是残魂。但寻常人、妖,都不会闲来无事开阴眼。譬如此刻——倘若有人开了,举目所见皆为密密麻麻的、死状凄惨的残魂立在地上,其间还有生灵在穿行。漫说走路认路了,就是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闹不好瞧见的都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谁会给自己找这麻烦?
  因此连琴君与睚眦都没有注意到,其实之前一直有一个大胆的阴魂,一直站在金角狰的脑袋上,听三人说话的。
  阴魂在这里呆呆地站了好久,仿佛漫无目的地游荡到这里一般。实际上这附近也不止有它——狰身上,仍有许多别的游魂的。这片土地上曾发生激烈战争,甚至数次易手,残魂的密度已经达到了密不透风的可怕程度。
  倘若琴君与睚眦施展什么神通觉察了它的存在,只消一挥手它就会被抹去。但竟没有——金角狰体型极其庞大,一只大象的高度也不过刚刚及得上它的膝盖罢了。两人在这狰身上谈话、又是在己方阵中、说的也不是什么太隐秘的事情,岂会时时刻刻都高度警觉呢。
  因而这些言语、情景,都被这阴魂一般的玩意儿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实际上倘若细细体察,便会发现这并非阴魂,而是有些差别的。然而此处……可是战场。大量的残魂、怨气、灵力混杂在一起,就连真境高人要成阵都吃力,可见气机有多么的紊乱。这一点差异若在平时,必被人觉察。可在这战场上,就已经体察不出什么了。
  到此刻,这“游魂”忽然灵动起来,转身便跳了下去,又在游魂中挨挨挤挤、飞快地遁走。从此处,直往西边去。西边六十里处乃是图鄂屯伦山的余脉,地势相对陡峭些。有一营妖兵驻扎于此,警惕敌人从侧方来袭。到了这里,人与妖就少了许多了。
  但游魂经过这哨卡还不停,再穿过一片密林、一片沼泽、一片湖泊。最终一阵青烟一般攀上一座小山的山顶……落在一个人的掌中。
  这人着白衣,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看极远处地平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妖,也看正在从空中慢慢下落的云山。
  见这游魂回来了,抬手在它身上一抽。这游魂就变成了一张飘飘荡荡的纸落下来——原来是被画出来的。他将这张纸拿在手里,看到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人之间的对话。
  看罢,先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将纸揉碎、洒了。
  然后坐直了身子。先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如今倒有些动容。
  “死士啊……”李云心轻叹一声。
  这张以他从画圣书房中新学来的法术所画的符箓上记载的言语,令他意识到即便是琴君、睚眦,也认为自己的确神形俱灭了。
  但木南居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因而,当两位大妖魔问残魂的去向时,那位张将军只说乃是他们的人拘走的。
  李云心做这事,谁都不会事前预料到。但琴君与睚眦说了,这区区一个……凡人,脸上的神情竟连变都未变,当即作了一番在两个大妖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然后被抹杀了——
  他不会想不到、自己必死的吧。
  想到此节,李云心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人死前的慷慨激昂模样。于是他又叹了口气。
  然后站起身。
  到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掉了。原本张正忠该是觉察了内情,但如今也被睚眦抹杀——这么一来,短时间之内他是真真正正地从这世上隐遁了。
  于是他决定……再死一次。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李云心出现在一处缓坡后。这坡不是土坡,而是尸骨坡,由妖魔与修士的骸骨堆积而成。此地乃是前线的西北方,原是一处平原。妖魔军的左军先锋最先冲到这里,被玄门修士狙击。双方在此一番恶战,终究没法子突过去,于是慢慢战线往东边走,又自那里寻求突破了。
  然而在东线胶着这了一阵子,忽然有从前被伪圣遣出去的高阶修行人赶来回援,于是兵锋受挫,慢慢地又往后退去。这里,便是曾经妖军距离云山最近处——约只有百余里。
  李云心藏身在这缓坡之后,抬眼往天上看。
  其实是看不到天空的——整片视野都被云山占据。在这里,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云山落下,挤压空气的声音,山体外围土石下落的声音。这声音比最最猛烈的雷鸣还要震耳欲聋,即便怒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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