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_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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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 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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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楷标注四个字——金角巨狰。
  旁边的什么珍禽异兽,手法都类似。圆身子棍子腿,造型差别不是很大。似乎又为了将彼此区分开来,于是都一一做了标注。
  什么“翻羽”、“飞廉”、“荧幽”、“溪边”、“祸斗”——凡此种种在李云心印象里如雷贯耳的凶兽、异兽、瑞兽,都在这画卷上标出来了。
  一只异兽不过是半个巴掌大小。而这画卷却足有两米多长。如此满满当当地排着,从头到尾排了不下数百只。可即便如此,也是排不满的。于是“画卷”的更上面,便有许许多多由粗到细的波浪纹,是“远处还有很多、都看不清了全是虚像”的意思。
  但这意思也不是李云心领悟出来的,而的确是在这些波浪纹的缝隙中写下的“注释”。在这句注释之后,是更小的、密密麻麻宛若烟雾一般的文字——
  全是珍禽异兽的名字。粗粗一扫,也有数千了。
  其实看着也像是……本以为这么大的纸能画得下。岂知越画越觉得不妙,只能用这种法子糊弄一下,凑够数量。
  到最后、这“画”的末尾,还有一行文字。算是“跋”——
  “这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李云心盯着这东西瞧了一会儿,便皱了皱眉。其实这幅画嘛,同陈豢此前的画作相比是稍有差别的。
  她从前的画作,无论笔触多么幼稚,都可以看得出是上了心的。譬如刚刚学画的小朋友画“小鸡啄米图”。哪怕画得不好,也不会忘了把地上的米粒一粒粒地点出来。有认真细致的,还不是用“点”的。而是认认真真地画一个一个的小圆圈。
  但这幅画嘛……看前面的一排“异兽”,晓得也画得认真。可到了之后似是渐渐发觉位置不够,就潦草了。再到那些意味着虚像的波浪线,便似乎是说已经懒得再画了、而是想着什么法子“到底把它给弄完”。这意味着,陈豢画这东西不是因为兴趣。而是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
  ——它是拿来用的。
  想到此处,李云心心中就已经了然了。
  他慢慢将手搁上去,试着体悟其间的灵力流动。然后知道……的确就是他想的那样子。
  这画,与其他的几幅八珍古卷类似,其中都有一片广阔得惊人的天地。倘若此刻他运足了灵力、且找对了法门,便可以进入这画中去。他毫不怀疑……画卷上每一个被写到了名字的珍禽异兽,都在那片天地当中。殿中的确有一个“动物园”——便是这幅画。
  然而眼下他不想“试一试”。毕竟妖力未复。且那陈豢古灵精怪,还不晓得在这画里的天地中设置了什么在她看来“有趣”,在别人看来却是“凶险”的把戏。他此时好不容易没了什么叫自己头痛的事,可不想再犯蠢、再将自己陷入到险境中。
  但无论如何……这玩意儿必是要带走的。
  画中的许多异兽也该对陈豢感恩戴德。倘若不是它们在这画里、且李云心妖力未复、这东西又可以被据为己有的话……
  他原本可是打算大开杀戒的。
  仙草仙果当中的灵力诚然浓郁。可那些“死物”再浓,也比不上这些“活物”浓。倘若这真是个“园子”、被他闯进来了——那些瞧着模样讨厌的,必然第一批被他杀了、吃了。那些模样讨喜的,说不得也会被他欢喜地吃进肚子里,“永不分离”。那些模样既不讨厌又不讨喜的——既然如此活着干嘛?也杀了吃掉罢!
  但而今它们倒是躲过大劫。李云心伸手将这画从墙上取下来,卷成一轴。随便从哪里撕下一块布条来,绑在背上了。
  然后,直往“穹格殿”去。辛细柳曾说过,苏玉宋与卓幕遮的许多宝贝都在那殿中。穹格殿距离此处便已不远了。其间经过几座小殿,李云心都未理会。只在殿顶上如同世俗间的武学高手一样纵横起落,快意极了。如此只过了一刻多钟,便瞧见那穹格殿前的广场——
  但此一处,不再像别处一般空空荡荡了。
  广场之上,有个守卫。这意味着辛细柳的话一点没错儿——此地果然藏有对于两个伪圣而言极珍贵的东西。
  以至于……
  他们叫前书圣的劫身来守。
  宽大无比的广场上的,正是苏生。
  李云心站立在距他近百步远的殿顶,瞧见他独个儿在场中站着。广场的地面是白的,苏生的衣服是青的。劲装,短打扮。像标枪一般笔直地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双眼瞪得极大,两只眼珠儿一刻不停地左右装、观瞧周围的情况。这情景,瞧着诡异又恐怖。
  李云心一看便晓得……这一个劫身,如今是被苏玉宋与卓幕遮制住了。
  此前在山下、苏生还藏在他袖中的时候,倒说过这件事——譬如他晓得将人炼成游魂的第一步,便要将清明意识彻底毁去。叫人脑袋空空,只变成一具傀儡。主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毕竟只是清明意识被抹了,到底也不算是脑子坏掉。
  因而这傀儡不但听话,更可随机应变,比寻常的、那些用法术幻出来的力士、神人,不晓得高明到哪里去。
  倘若再将这傀儡以秘法炼化、重灌注了灵智,才可成为游魂。只是那样一来,倒不如前一阶段的傀儡好用了。
  伪圣想要将书圣的这个劫身炼成游魂。但山下的战事急转直下,便只来得及将神智彻底抹掉了。如今,便叫这傀儡守在殿前,以防万一。
  终于防到了李云心这个“万一”。
  这书圣劫身,肉身同样强悍。自己虽没有神通,却可以借旁人的神通来用。在此地或许不能完全发挥出来,然而小云山上,还有许许多多至今还在略起些作用的禁制。
  他这劫身动用了那些禁制、阵法的话,以此时此刻的李云心的修为而言……
  真动起手,非得是一场苦战、两败俱伤甚至惨败而归的局面。
  因而他想了想,便在广场前,另一座殿顶的屋檐上坐下了。他眯起眼,远远地、若有所思地观察起那苏生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我快活
  这时候小云山之中是午后。
  阳光明媚,温度怡人。被花香熏过的暖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且有清越鸟鸣声。
  除此之外周围很安静,令李云心想起……在从前那个世界。也是在炎炎夏日的午后。街上都没什么人,只有街头的一颗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老狗伏在老树的荫中,老伯坐在藤椅上睡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闲适下来。
  他坐在黄色的琉璃瓦屋顶,身边的瓦片被晒得暖烘烘。苏生独个儿立在明晃晃的偌大白色广场中,像是一颗孤独的树。
  李云心就这样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意识到这家伙如今是有个守卫范围的。该是他不进入那个范围,这傀儡也就无事。
  因而伸手,从身边掰下一角瓦片来。然后眯起眼睛瞄了瞄,扬手丢过去。
  两人之间隔了很远。但修行人与妖魔的肉体强横也意味着反应能力和控制能力极强。因此这巴掌大的一角正砸在苏生的脑袋上,发出悠远的、咚的一声闷响。瓦片碎了,苏生的额角留下一块白印。
  于是他忽然“活”了。猛地抬眼直视李云心的方向,脸上是暴戾又疑惑的神气。似乎完全不晓得自己究竟为什么挨打——他此时看起来像一只凶兽。
  但只“活”了这么一瞬间罢了。下一刻,重又慢慢低下头去,又站成了一颗树。
  李云心想了想,又扬声道:“哎,小哥。出来玩玩儿?”
  苏生听到了他的话。再一次微微抬头。往发声处看一会儿,慢慢垂下。
  因而李云心轻出一口气,又笑起来:“那我进去找你玩玩儿。”
  说了这话一纵身,便从殿顶跳下。既无神通,也就没法子“轻飘飘”。整个人咚的一声落在场中,脚下的白玉石立时被震裂出蛛网一般的痕迹,密密麻麻往四面延伸、漾起一阵轻尘。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苏生如同一具木偶一般猛地抬起头、挺起胸。四肢的关节发出一连片的暴烈劈啪声,就连身上都升腾起一阵白雾。而后这圣人劫身所制的傀儡猛地竖眉、厉喝:“何方妖孽!敢擅闯穹格殿!”
  这可怕的傀儡似乎仍可动用小云山上残存的禁制。他这开口一喝,身前的空气中都出现波纹,可见已绝非肉身之力了。
  话音一落,足下登时出现整片的裂纹与塌陷。下一刻——一步跃出六丈的距离,整具身躯上都缠绕炽烈电光、自半空中向李云心立足处猛扑过来!
  面对这样可怕的声势与力量,李云心却半步也没有退。两人之间如今距离二十丈罢了,那苏生三步便至。但他却在苏生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收敛了神色、沉声吐出两个字:“国王。”
  这声音苏生听到了,然而置若罔闻。第二步踏在地上,又是更加可怕的碎裂声、尘雾,以及猎猎的风声!
  便在已能够感受得到劲风扑面的时候,李云心仍未退半步。平静而冷漠地盯着电射而至的苏生,又说出两个字:“海狮。”
  傀儡第二次跃起、第二次落下,终于到了李云心面前!
  他身上可怕的电光在一瞬间引燃了李云心垂在额前的几缕长发。他并指为刀,指尖嗡的一声出现灿烂金芒,仿佛一柄光锥一般直刺李云心面门——
  便在这时候,李云心吐出最后两个字:“权杖。”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一声响——啪。神情暴戾的傀儡忽然瞪圆了眼睛、看清面前李云心的模样。下一刻周身电芒忽然收敛,指尖的金光也消散了——大喝一声:“闪开!”
  右足一跺地、生生在半空中变了去势,一掌轰到李云心身旁的地面上。
  随后便是轰隆隆的一阵可怕巨响!
  白玉铺就的地面,地砖如同汹涌波涛一般涌起,直喷向天。巨大的力道去势不减。先将李云心身后的地砖都轰爆了、再一往无前——直轰到李云心此前立足的那座前殿上去!高大雄伟的前殿在这力量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般。只用了一刻便轰然倾塌,不计其数的土石碎片如同狂风暴雨,撕裂了空气嗡鸣着再往前射出去!
  如此……不过一瞬之间、一击之威罢了——便接连轰倒了三座大殿,在李云心身后,轰出了一条宽得可怕、长得可怕的废墟来!
  而这……也还是苏生在最后关头生生散去了神通、收住了力道的结果罢了!如今他略显狼狈地倒在地上,发髻散乱得一塌糊涂。可已经完全不是此前木木呆呆的模样了——在巨大的轰鸣声还未消散的时候便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对李云心大叫:“做什么不躲?!这一掌轰在你身上,就是个形神俱灭!!”
  李云心笑了一声。这才抬手将发丝上刚刚燃起的明火掸灭了:“因为刺激啊。”
  然后抬脚,便往穹格殿中走过去。
  苏生咬牙切齿:“刺激?!”
  可说了这两个字又不晓得再说什么好。略一愣,忙跟上李云心的脚步,瞧着有许多话要说:“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咒?”
  这句话说完了紧接着又道:“你用瓦丢我!?刚才那种时候你竟还消遣我!”
  李云心边走边哼了一声:“咒?就算是咒吧——我之前给你重建了十一个人格,总得有几句唤醒指令——就是你说的这个咒。不过啊……”
  “两个游魂先怎么把人的神智抹去、抹去之后是个什么状态,都是你之前对我说的一面之辞。你刚才那样子脸色比死人还可怕。我总得试探试探你的本底意识还在不在。一旦你对我说的出了岔子我跳进去、又唤不醒你下一层的意识,那就不是刺激的问题了。所以先砸一砸你逗一逗你,观察观察嘛。”
  这些话他一口气地说。实际上却是走得快、说的慢。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到了穹格殿门前。
  同样——抬脚,一脚将殿门踹倒了。
  然后他先站在门前、往里面瞧了瞧。这殿极大,简直像是一座他那时候的体育场一般。广阔得可怕的空间当中没有半根柱子支撑,地面是黑色,天顶有无数明灯,宛若璀璨星空。在对门的另一头,是一整面墙壁。墙壁上没有别的,便只是密密麻麻的柜子、从大殿的东边铺到西边,从地上铺到穹顶。
  或许这景象便是“穹格殿”这名字的由来。
  李云心瞧了这么一会儿,忽然连声地冷笑起来,笑声叫人毛骨悚然:“哦……这就是那两个王八蛋躲起来算计人的地方。”
  但苏生只在他身后问旁的:“十一个?什么十一个?你不是同我说只有八个的么?”
  李云心头也不回、像是敷衍:“保险嘛。”
  然后抬脚踏进门,往那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柜墙下走过去。
  而苏生问的,则是他的“人格”。
  他初见李云心,颓废得形同废人。于是李云心为他重构了一个意识,但很快那意识又沦陷了。因而李云心为他重构了第三个。
  到李云心到了浮空山下、待了数日与辛细柳尔虞我诈的时候,苏生便对他说了一计。
  他晓得两个游魂一旦捉了他,必不舍得杀他,而要炼化他。此前苏生还是书圣时,肉身被夺。在逃出云山之前、机缘巧合之下,曾经晓得了他们炼游魂的手段——第一步,便要将人的神智毁了。
  彼时他觉得这个劫身要应劫将极其艰难。与其于此,倒不如舍了这个劫身大胆试探一番——叫李云心为他多构建几层意识。而后假装被俘、叫两个游魂将他的神智毁了去。
  倘若李云心构建出来的东西不起作用,那这废了的劫身就当送了共济会也无妨。倘若起了作用……便是如今这个里应外合的局面了。
  因而此前的情况是,游魂的确毁掉了苏生的神智。然而那个所谓神智,不过是李云心为他构建的十一层意识当中的最表面一层罢了。这一层毁去了,还有第十层。第十层也毁去了,还有第九层。这种法子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神通、专在意识层面做文章,即便在李云心从前那个世界都属于匪夷所思、很难为人相信的手段,两个游魂又去哪里防?
  因而只要李云心预先留在他意识中的几句唤醒指令,这苏生的第十层意识当即重启,又恢复了神智来。
  但那时候苏生觉得此身应劫无望。谁道此后在陈豢的书房中,却因为李云心的许多话语将最后一劫也补全了、即将化身而去。幸好被苏玉宋镇住,才没叫计划落了空。到这时候,苏生在抱怨李云心那时背着他在他的头脑中动了额外的手脚,多构建了几层的意识。可抱怨归抱怨——也不如何放在心上了。
  因为,此身劫数已经圆满,随时都可化身而去了。
  也正因此,这苏生此刻竟然还有心思徘徊于此不走——一直跟在李云心的身后,打算瞧他来这穹格殿是为了什么。
  因为——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抱怨一通,为自己理好散乱的发髻,又在李云心身后道,“这里面只有人皮罢了,可没什么你要的东西。”
  两个游魂夺了双圣的舍。起初的许多年、披了圣人的皮囊穿得很欢喜。可时间渐渐久了,便也厌倦。所幸,两个游魂居住小云山——平日是没什么人来的。也不像旁的游魂有各自的使命、任务在身,必须忠实地、时时刻刻地扮演好自己应该出演的角色。
  于是有了闲情逸致……张罗着换些别的衣服。
  别人的衣服是织物或者皮革。他们的衣服,却是人的皮囊。
  譬如晚间两人睡在一处,就不想要苍老的皮囊——又皱又干瘪,手感并不好。需得是皮肉细嫩、骨肉匀称、青春貌美的,抱着摸着亲吻着才舒适。但挑了俊男美女上小云山来、杀了剥了皮穿一气,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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