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打开一扇“门”。
“你是说,你当时瞧见的,就是星界?”李云心沉声道,“在里面看到了天人么?”
“没有见到天人。但见到与云山、龙岛类似的法宝。”
“起先我也是想要看见天人。觉得他们或许藏在那些黑暗当中。但很快晓得自己这是个蠢念头——天上的群星看着极近,其实却是极远的。那片空间虽然看着小,但说不定比整片中陆还要广阔,我去哪里找人?于是又开始一颗一颗地瞧那些星子,看看是否有神异之处。”
“这么一瞧,约莫两三息的功夫,就发现一个不同的。比寻常的要大些,发白光。我再细细一瞧……竟能瞧得见轮廓的。不是圆坨坨的星……而是细长条,像根棍子!这时候,那云山顶上开始闪光——一共闪了三十七次,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想既然我能一眼瞧见那个怪东西,云山破开这片空间该就是为了它。因此屏息凝神,想瞧瞧那东西有什么反应!可等来等去……却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当时一心盯着云山看,都没有往海里瞧。到这时候精神稍稍松懈了些,才转眼往底下看。”
“这一看,瞧见海里也变了模样!”
“那龙岛之下,一片火红!起初以为是海底的火山喷了出来。但再细细看,竟然与天上看到的星空是一回事——那一片火红的不是火山,而是另一片空间的。”
“那一片空间里……全是火焰翻滚!但那火焰又像是水流,翻滚流转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规律可循。我只觉得眼下这异象应当很快就会消失,于是想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规律来。可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看见两个人影儿!”
万年老祖眯起了眼睛:“真真切切的两个人影儿……从那龙岛里现了身,站到上面去了。”
“龙岛并不大,不过一间正殿那样大小罢了。那两个人站在上面,先走了几步路。接着停下来,仿佛是在说话。”
“我本是不可能瞧见他们的面目、听见他们的言语的。龙王该知道,咱们这肉身虽强,但毕竟受限。想要变成千里眼、顺风耳,非得运用神通不可。我从前在弱水中灵力被封,没有神通可用。然而今夜经历了刚才那一遭,海天之间的灵气怕是比陆上任何一个洞天福地都要浓郁呢。”
“我灵机一动,试着像在陆上那样暗运灵气——竟然成了。”
“到这时候再往那龙岛上一看……不瞒你说。即便我当时已是玄境,那一眼也吓得我魂飞魄散,好半天动弹不得。你道那龙岛之上的两个人是谁!!”
李云心想了想:“你之前那两位师弟。真玄子,真武子。”
“正是……正是啊。”万年老祖长出一口气,仿佛如今想起来这事情还心有余悸,“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我这两位师弟不晓得找到了什么法子,可将云山弄到这里来,然后……也许是要将云山毁掉、将其中的人一网打尽!”
“一有这念头,我险些向他们大叫出声——纵使玄门从前有种种不是,可云山之内的其他人何其无辜呢?便在这时候,听到他们两个说话了。”
“真玄子说的是——‘……只怕是出力不讨好’。这一句之前应该还有别的话,可那时候我没有听清楚。”
“然后真武子说——‘不管怎么样,尽人事吧。再有二十六个小事才能知道能不能成’,咱们就吹一夜的风吧。”
“两人说了这些,就不再说话了。又在龙岛之上走了几步,才慢慢地没入进去。”
“听了他们那些话,我意识到三件事。”万年老祖低声道,“第一,这两个,绝不是我那师弟真玄子和真武子——语气、动作、神态,都绝无可能是同一人。我那两个师弟到后来已经像是疯魔一般……可这两个,太正常了!”
“第二,他们或许不会用灵力。至少……不会运起灵力去听、去看。要不然,我能看到、听到他们,他们也该觉察到我的!一想到这一点我才浑身冷汗……如果此前被发现了,岂不是葬送了性命?”
“第三点,我那夜所见的剧变,该都是这两个人做出来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该还有别的人,所以才说‘出力不讨好’——指的该是他们眼下在做的这件事。”
“只是,他们所说的再有二十六个小事……我听了却觉得怪。一直到今天,我也没弄清楚究竟是哪……”
“那么,是不是过了十三个时辰之后,你又看到了什么异象?”李云心打断他的话。
万年老祖一愣:“龙王怎么知道的?”
李云心摇摇头、笑了笑:“那么他们说的是‘二十六个小时’。咱们的一个时辰,约是他们的两个小时。二十六个小时,十三个时辰。小时、分、秒。这是天人的计时法。”
万年老祖吃惊地看着李云心。没料到他竟然了解这些事。也没料到,困扰自己这么久的这个问题……竟然叫他这么轻巧地解决了。
“所以,接下来呢?”李云心催促他,“过了二十六个小时,出了什么事?”
万年老祖又将李云心看了几眼,才道:“龙王所料不差。的确是又过了二十六个……小时,才又瞧见异象。”
“我本没想到云山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又怕轻举妄动被发现,就不得不一直待着、看着了。这期间真玄子和真武子一直没有露面……直到十三个时辰之后,天又黑下来。”
“在云山之上的那片星空里,那个小棍儿模样的东西,也闪了起来——正好也是三十七下,和此前云山闪耀时一模一样!”
“然后,那真玄子和真武子才又从龙岛里现身。这一回,我瞧得清清楚楚,也更敢肯定他们绝不是我从前那个师弟了——这两个人……先大喊大叫,好像极高兴。我听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还能用’这三个字——两个人重复了六次!”
“然后就坐在龙岛上,一言不发——一直坐了半个时辰。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在思索、谋划些什么。但等他们起身的时候,意识到他们就只是在坐着。因为真玄子说,‘最后一次享受这个世界’——这种话,我虽然不大理解,但听得出其中决绝的意味。”
“真武子就说,‘那么咱们两个现在,就是黑白无常了。他们会记得我们的。’然后……这两个人,忽然从龙岛上跳下去——一直落进那片火浪翻涌的空间里了。”
“由此,我推断……那里就是幽冥。”万年老祖沉声道,“云山,是星界的入口。龙岛,是幽冥的入口。真玄子和真武子……也许是被天人附身、做了些什么事!”
第七百四十九章 光年
他说完了这些,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做声。只郑重地盯着李云心。仿佛在等他表态——是否相信自己的话,又是否从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但李云心沉默不语。他略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还在想”。
万年老祖所说的一切,似乎意味着这个世界与谢生、陈豢所在的世界不在“同一片”空间。
这叫他心生疑惑——画圣可以带龙鳞来,可以带玉简来,这明明意味着他们是可以在其中自由穿梭的。
但抛却这些不论的话,李云心认为蓬莱、瀛洲、方壶三岛应当共同组成了某种启动装置——它们一开启,就会令龙岛现身。而龙岛,极有可能类似一个能源转换装置——为云山提供能源。
至于云山……在万年老祖所见的那件事情当中,是扮演了一个“发射器”的角色吧。
从“幽冥”当中吸取了可怕的力量供给云山,然后云山用这力量打开“星界”,向更远处的什么东西发送信息。
这件事与真玄子、真武子成为“黑白阎君”同时发生,两件事该有直接联系。在云山的时候,李云心与苏玉宋推断黑白阎君是被天人生造出来的。作用是为天人管理地面上的亡魂。
当时的许多说法与万年老祖所言一一印证。只是当时苏玉宋没有说的、李云心到如今才刚弄明白的是——真玄子、真武子之后一定也成了一具“空壳”。
在他们那个时候,并没有出现“太上”。真玄子与真武子通过某种方式开了先河,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该是发生了一些事,令天人发现这样子便可以在两个世界当中塑造出一个“渠道”——星界的天人可以直接降临到地上,同时拥有强悍的身躯。
但,他们是先知道了这一点,然后才刻意培养真玄子、真武子,为的就是动用龙岛、云山发送信息,还是偶然发现了这一点,才做了后来的事呢?
李云心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万年老祖说黑白阎君在遁入幽冥之前曾经说过“出力不讨好”这样的话。这应该意味着那两个人,与星界的天人们的态度应当有冲突。
但无论如何,最终天人们找到了让凡人修至太上的手段……于是历时四万年的漫长收割便开始了。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事情果真如万年老祖所言的那个样子的话,他们应当是在发送信息。信息……是发送给送谢生来的那些人的么?
那些人在哪里?
狄公所言的大劫、谢生所言的世界即将毁灭,与那些人有关系的么?
他们是要来毁灭这个世界的么?
李云心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万年老祖一眼,低声道:“你是记得,他们当时说的是二十六个小时。”
老人微微点头:“正是。一字不差。”
“那么,光速取三十万千米每秒……”李云心开始在口中嘟囔一些奇奇怪怪的字眼儿,“一个小时是三千六百秒……二十六个小时是九万三千六秒……”
“九万三千六乘以三十万,是……”他微微皱眉,“二百八十亿八千万千米……二十六个小时,走了二百八十亿八千万千米。”
万年老祖皱起眉:“龙王在算什么?那二十六小时有什么蹊跷?”
但李云心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又自言自语道:“……太阳系直径零点零零三光年。啊,一光年是多远……麻烦。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乘以三千六百秒是八万六千四百秒。八万六千四乘以三百六十五是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秒……再乘以个三十万千米,是……嗯……九兆四千六百零八亿千米。”
他看了看万年老祖:“一光年大概是九兆四千六百零八亿千米。”
“嗯?”万年老祖再一次皱眉,“龙王这是……”
“这个再乘以零点零零三……我记得太阳系直径是零点零零三光年。那么就是……两百八十三亿八千二百四十万千米……半径差不多是一百四十一亿九千一百二十万千米。”
李云心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光从云山发射出去。被那个东西接收到。于是那个东西也开始闪光——它的闪光再被我们看到。一去一回用了二十六个小时,走了两百八十亿八千万千米。除以二,是一百四十亿四千万千米。”
“而太阳系的半径……差不多也是一百四十亿九千万千米。”
他严肃地看着万年老祖:“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现在还在太阳系,那个东西……就在太阳系的边缘。”
万年老祖:“?”
“一样的三百六十五天,四季分明啊。”李云心仍看着他,“意味着离太阳的距离也没有大变。那么……这个,还是……地球?”
“我还在地球?”
万年老祖不再发问了。他知道李云心了解一些连他都不清楚的内情。如今说的这些自己听不懂的,应该就属于那一部分。只是这位龙王脸上如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震惊。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四万年间有三件事应验了。是只应验了三件,还是——”
“必然不止这三件。”万年老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三件事,也不是我有意要记下来的。都是后来事情出了,才叫我回忆起来。我在弱水中,能知道的事情有限。必然还有许多事在陆上也应验了,可我不清楚的。”
“由此才知道世间万物原来早有定数……”
李云心皱眉摆手,似乎颇有些不耐烦。他之前一直都是好脾气,到如今显露出这种态度,只能意味着心中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因此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你门下的弟子之前又说我在海上一定会败。”李云心看着他,“说是你的预言。那么也是你那天瞧见的么?但是我现在可好好的。”
万年老祖摇头笑道:“唉,惭愧惭愧。在龙王面前我不说假话……有些事——譬如龙王这种事——或许我当初是未见全貌的。只瞧见龙王被大军围困不能走脱,却没料到之后的变化。”
李云心沉默了一会儿:“就是说你那天见到的幻象……可能是对未来的投影。也就是说……时间,有紊乱的可能。”
“唉。我觉得我现在像是在……电影里。”
他又开始说“怪话”。但万年老祖已经慢慢地习惯了。
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李云心看过一部片子。说在太空中的宇航员因为意外降落到一颗陌生的星球上。在那里猿猴是主人,人类却成了奴隶。他历尽艰险想要重回太空、回到地球上去。最终却在那颗星球的海边看到土埋半截儿的自由女神像。
李云心当初看这片子完全无感。或者说得好好想一想,才能理解寻常人看到这种结局时会是怎样的一种“震撼”。
如今自己切实体验到了。
应该比那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所能体验到的都更加强烈。
原本以为该是穿越到了什么“异世大陆”。可头顶的天空却很熟悉——除去少了一两颗星子之外。有闲暇的时候也会想这是哪里。但既然能够出现“魂穿”这种事儿,就意味着这世上还有许多自己并不了解的规则。那么,以他自己有限的见识去揣测“世界应当如何”,无疑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于是就没有去深入地想。
直到后来了解得越来越多,开始意识到这个看似奇幻瑰丽的世界实际上也该是建立在某些铁则之上的。又洞悉了更多的内情,便终于像此刻这样渐渐意识到……
极大的可能,他还在地球。
搞不好,是穿越到了极远之后的未来。虽说这个推断也并不算证据确凿,然而倘若是真的……
他还能往哪儿去?
他本是有回去的打算的!
足足过了一刻钟,李云心才收敛心神,低声道:“我已经有八九分信你的话了。”
“你想要借我的力也好、想要和我们合作也好,眼下我都有可能答应了你。但只需要你再同我说清楚一件事。”李云心摇摇头——万年老祖一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浩瀚海里那个大阵是怎么回事。”
浩瀚海大阵以海穴为阵眼,阵中无疑会有当时在陆上见过的那种骸骨。当日它们只吸取了数万的妖魔就难以对付,且看起来性情也极残暴。如今浩瀚海中的这个已经被养了数万年,该是怎么个模样?
只怕“太上”也难以形容其境界吧。这样的东西……万年老祖搞来做什么?
“原本就是想要说清的。”万年老祖的反应出乎李云心的意料。
“方才我只说到那真玄子、真武子跳进幽冥里去……之后,可还有别的事呢。”
李云心想了想:“和浩瀚海大阵有关?”
老头子深深地看李云心一眼:“龙王要不要歇一歇,再听?”
李云心一愣。随后意识到这位老祖在说什么。
事情发生在四万年以前。可画圣所留下的大阵却是两千年以前的事情。许多的念头令他心神恍惚,连这一点也没有细想了。万年老祖该是也瞧出了这点,才问他要不要“歇一歇”。
他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