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数十万人口,已不止一人,看见到那裹挟着雷电的龙卷风的异象。倘若有胆大眼尖的,之前更可见,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龙身!
如此劲风豪雨已可算是天灾。城中有那房屋残破的,在今夜便已倾塌了。而龙王庙附近的房舍,更是因为龙子方才的倾力一击——即便是覆着青瓦的好房屋,也已颇难支撑,眼看便摇摇欲坠了!
于是人们便知……
是龙王爷发怒了!
那真龙,现身了!
就是在龙王庙的方向!
龙王庙附近的人,自是慌乱奔逃——管他什么龙王爷显灵,先保了命再说!
而那远些的,原本瑟瑟发抖,却忽见天空云收雨歇,恍如一场噩梦一般,亦是心中惊奇难耐——这一辈子,有谁能看见真龙?!
既是云雨已经收了……
何不赶紧赶去龙王庙瞧瞧,瞧瞧会不会有龙王爷落下个龙鳞、龙须……最不济,也能沾沾龙气呢!于是便渐渐有人大着胆子,往龙王庙这边走。起初是零零星星的,随后便是三五成群。一刻钟之后,已经呼朋引伴了——
都说神龙在龙王庙显了灵,要去捡龙须龙鳞了!
这样的嘈杂声……便很快,从四面八方涌了来。
而此时这没了风雨的龙子,已经在庭院中站定了。他怒视那凌空子,一双眸子由乌黑变成浅黄,细线一样的瞳孔意味着他此刻处于极端的暴怒状态。
他恼怒地咧开嘴,便露出两排锋利至极的牙齿:“你可知我乃螭吻?!我父乃是天下众妖魔的共主、这当世唯一的神龙?!你寻死——!”
他说完这话,袍袖一挥,便又要从云而起、升上高空。
然而这一次……李云心看到他那白袍底下忽地浮出些若隐若现的龙鳞,但很快又像幻影一般消散。九公子的身边生出几团水气,可就寒冬呵出的白雾一般,只一瞬,便不见了。
他这一次没有从云而去……双脚仍牢牢地定在地上。
但见凌空子伸手轻轻顺了顺耳边的一缕细发,看着龙子:“风波已定,还要往哪里去?”
“你自是天生大妖之躯,寻常人不能奈何你。便是我化境巅峰,也只能重创你而已。但今日,我带了这法宝来,又布下法阵。我已断了你同这世间缘果,你法力被隔绝在渭城城墙意之外而不堪用,可感觉到了?”
“若不是怕凭白害这满城百姓性命,你在空中时我便可叫你化为血雨,岂容你在此聒噪。”
“献上玉简。或可为守山神兽!”
听凌空子说了这些话,原本暴怒的九公子,却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他干脆不再试着飞起来,而是背了手,眼睛直勾勾盯住凌空子身前的宝卷:“咦?法宝?什么法宝?”
李云心认得这眼神。
那夜他从自己这里拿走了通明玉简,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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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结束了。困困困,饿饿饿!
吃饭去了。边吃边想明天的剧情。
第一百一十章 金错刀
大妖魔似乎并没有将凌空子的话放在心上,凌空子便轻轻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在她这里她知道妖魔毕竟与常人有异。哪怕看起来再似人类、再****机敏,一点本身的兽性却难除。
譬如一只猫正聚精会神地紧盯着什么东西,这时候你在别处弄出点声响、放一个足以吸引它注意力的小玩意儿,它便立时转身跑过去了,将之前那事抛到脑后。
九公子这样的大妖魔,一边觉得自己实力强横,一边又野性未除,凌空子便只当是他兽性发作,懒得理他了。
反倒转向李云心:“你可看到了。”
“这便是我道统法宝的威力。一城之内,缘果断绝。他的生死,已掌握在我手中了。”
“你是个好画师,是个能作出宝卷的丹青道士。之前我容忍你在城内做许多事,也正是因此。你在琼华楼的时候,说得很好——你是很有用的。”
“你之前又对我说的那些事情——譬如要以身殉他——我半信半疑。此刻对你说这些,也只是说,一旦你还有些其他的心思,想要继续活着、修行,那么,不要做傻事。在我这里,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的。”
“第一次给你机会,是在乔宅。第二次给你机会,是在琼华楼。眼下,是我第三次给你机会。我对你有好感,不希望你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所以我眼看着你做了那些事,容忍到如今,便是为了让你看到我道统能做到些什么,以及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你的心机有多么无力。”
但李云心只披散着头发坐着,膝上横着那柄剑。因为小指的伤口失血过多,他的嘴唇有些发白。
他睁开眼,微微仰头看刘凌,长睫毛颤抖,整个人也都在轻轻颤抖。
看了她一会儿,才只艰难地说一句话:“爱信不信。”
刘凌看了他一会儿,才低低叹口气:“还有一件事,你可知道?我使人对尹平志说,刘道士,是你的道心。他自然不懂什么是道心,但知道是一个‘被除掉了,便可令你生不如死’的人。”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真死也好,假死也好。你‘死’掉之后的那一天,尹平志会来除掉他。如果你真有死志,便是我多心了,要他去陪你。如果你的确是在设计……你甘愿失了道心,或者这个劫么?”
李云心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看你原本是朵小白花,怎么也成了心机婊。因为我之前在琼华楼对你说他可能是我的道心或者道劫……就惦记上了么。”
“不过……你总说道统好牛逼。搞我的法子自然千千万,何苦为难他。其实你还想做点儿别的什么?”
刘凌似乎微微一笑:“你到底是个聪明人。不是只有你才会使一石二鸟的计谋的。那知府残害百姓,但我没法儿凭借这个去动他。可如果他手底下的人杀害了修士——这刘道士,应该已被你授了天心正法了吧——就是我道统的事情了。我是为他,也是为更多的事情……只是你撞上了。”
李云心叹一口气:“我明白了。那人徇私枉法也只是个借口。你或者你背后的什么人,在图谋更多的事情……你总是要搞他的。”
“只不过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也只是想说这么多话么?总觉得你是在拖时间。”
凌空子轻声笑了笑:“的确是。断缘果,杀生魂,都是有干天和的事情。既然是干天和,就要天来做,人,最好别插手。”
“眼下是戌时,天地正道持兵巡游人间的时辰。杀这妖魔,最适合不过了。”她终于转向九公子,“既然不肯献出玉简,我便料理了你,慢慢找吧。”
她说完这话,便听到了墙壁倾塌的声音。
龙王庙的院墙,早在九公子百丈真身自天空俯冲而下的时候就已摇摇欲坠了。到这时候,再被水浸泡得久了,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倾塌。
因是雨后的夜,并没有太多的烟尘。虽说只倒下门边西墙那一长条,但……已经可以看得到墙外的人群了。院中洛书宝卷的华光顿时倾泻出去,洒满一大片的街道。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时候,见到这样的光华,以及站在那宝卷之前的人……
赶来龙王庙“看热闹”的人只愣了片刻,便发出一阵微风一般迅速传播的低呼与惊叹——仙人,显灵了呀!
有认得出李云心是最近在城里走来走去、又在柳河中弄出那等神异景象的,便道今夜这异象,十有八九又是这仙人弄出来的。
但也有机灵的,觉得那里的气氛似乎不大对劲儿……看起来不像是仙人们在赞颂清风明月,倒更像是……神仙打架,于是在“远远避开”与“好生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之间摇摆不定。
直到他们看见那面目模糊的“女仙人”,抬起自己的左手搁在头顶,像拔掉一根透明的发簪那样,拔掉了什么东西。
于是凌空子的身上,青光一闪!
她竟然在这一瞬间,完完全全地变了个模样!
原来是素净的白衣、梳简单的道髻。但此刻她终于露出了本来的真面目——
是大袖的粉红色宫装、缀满了宝珠金丝首饰的华丽凌云髻、饰于周身的环佩,以及……
一张美艳无匹、真真貌若天仙的面孔!
便是见到了这种只会在画里出现的装扮、这样非亲眼所见便难以想象的容颜,那院外的凡夫俗子们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却又在下一刻,齐齐地拜倒在地,杂乱地高呼、称颂起来。
但凌空子并不会去理会那些凡人。她只微微侧脸看了看李云心。
然而后者却似乎对她的真面目,并无太多特别感觉。仅仅是……轻轻挑了下眉毛。
她便肃容看向那坑中已被她禁锢住的龙子:“你的时候到了。”
随后将左手在身边轻轻一抖,便有一个无形的虚影站立在地上。一息的功夫,这虚影慢慢变得清晰……竟然是从前那个素净而面目不清的“凌空子”的样子。
一直冷眼看她的李云心,这时候终于问:“这是个什么宝贝?”
一丝微妙而奇异的满足感略过心头。刘凌略一犹豫,但还是微微仰起头,冷眼看了看李云心,说道:“此为羽衣。穿戴在身上,除了摒除外邪、隐藏容貌之外,还可吸收人的精气灵力。等时机到了、脱下来,便可暂时生出另一个‘自己’。虽说终不能长久……但却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做很多事。”
“比如说承担这有违天和的缘果。”
随后素手轻摆,低喝:“去吧!”
低喝出这一句之后,这宫装华彩的凌空子陡然退后一步,让出洛书宝卷之前的位置。而那分身而出的刘凌则踏了过去,一把握住悬于半空之中的符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三个字——
金、错、刀!
字一成,宝卷上立时泛起一阵青光。便见那坑中九公子的身周,陡然自虚空当中生出了四个金甲力士。这四力士占据他前、后、左、右、四个方位,每人皆手持一柄缠金冷艳锯,眼中精光暴射,口中齐齐颂道:“四方夜游神在此。奉敕令天师正法——斩邪祟!”
声如洪钟、激荡方圆数里,唬得那围观的百姓更是磕头如捣蒜,连声音都不见了。
这四力士的话音一落,四柄冷艳锯,便兜头向那龙子斩下!
这正是、气势如虹、杀意无双,神鬼辟易,风云激荡!!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坑中陡然腾起一阵冲天的尘雾!四下飞溅的土石碎片击打得断壁、残竹噼啪作响,只叫人怀疑……那其中会不会还掺杂着妖魔的血肉碎末!
而凌空子,在退开那一步之后便只盯着跪坐于地的李云心,不曾有片刻分神。待那四力士奋力斩杀、尘雾腾起之后,她才道寒声道:“当真,不再好好思量思量了?如今你已看到。我道统法宝斩杀这龙子,便如同……”
“一个黄毛小丫头……当真以为,凭这东西,就能,奈何,本公子了?!”
但她的话,却忽然被这样一句浸透了杀意、怒意、寒意的话语,打断了!
凌空子当即转过头去,接连退后两步远,一把自袖中抽出一面金灿灿的黄铜小镜,而后才看到那尘雾已经消散的坑中……
龙子螭吻的额头已经生出了两对乌黑乌黑的珊瑚鹿角。他的衣衫都已残破,却露出了其下一身如钢似铁的鳞片来!
他的发丝已变成了如同真身鬓毛一般的白色,那脸颊两侧生出了纹身似的、细密的小鳞,正张开一张满是闪烁寒光利齿的血盆大口,发出宛若亿万雄兽对月怒号一般的吼叫声来——
“吾乃!!”
“渭水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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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写了一天,期间出去溜达想剧情。越写越不满意。
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今天时间是有的,但是写得很慢很焦躁,总是觉得情节不舒服。
眼下外面似乎要下雨,天也黑了。
这一章发出去,我到外面找找感觉。
总觉得这个场景,气氛烘托得有问题。大概是因为黑暗、夜雨……我白天写着实在没什么代入感……
收拾收拾下楼。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与君双别离
这一声穿云裂帛、震动九天的怒号还未歇止,九公子已摇身一晃,见风便长!
好一个龙子!
只一息的功夫,便成了一尊身高丈余、眼似铜铃、口若血盆的魔神!这足有两个刘凌高的魔神,身上肌肉虬结,覆着边缘利似刀锋的乌青色鳞甲。虽然眉眼细长、闭上嘴时亦有一番妖异美感,但额角却生了一对硕大的珊瑚鹿角!
看这龙角,鲜红欲滴,似乎每一根枝杈都涂抹了人血,下一刻便要流淌下来。偏生头上生着的却是雪白的发丝,更衬得这一双鹿角熠熠生辉!
却说这龙子一现出神魔之躯,那庙外的凡夫俗子立时惊骇异常!
世人皆谈神仙、鬼魅、妖魔。但却又有几人真见过妖魔?
禽兽畜类生出灵智本就百万无一,有了灵智,有那在人世间行凶作恶但道行低微的,早被除了去。道行高深些的,已懂了人事。要么耍弄些神通,扮作在世神灵收取些香火,要么仍作恶,却不敢太嚣张放肆。
便是九公子这样的大妖,虽明目张胆地吃人,却也不会在白日里现身闹市——当真触怒道统剑宗,倾力之下,总讨不得便宜。这世间毕竟是人道旺盛,即便是通天彻地的大妖魔,也忤逆不得这天道。
但此刻这龙子便在渭城百姓面前、愤怒地现出了人道法身。这一现身,数丈之内青光缭绕、水气蒙蒙,真如自九幽魔狱当中跃的神魔——那严威唬得庙外一干人腿脚发软,连逃命的力气都不见了,只能磕头如捣蒜,直道仙人仙子救命!
再听这龙子,发出洪钟一般的笑声,用一双金黄色的眸子恶毒盯着凌空子,微微侧头俯视着她:“你这蠢道士。”
“断缘果?天下间亿万妖魔,你去断谁的缘果不好……偏生来断本公子的缘果?!”
“没人教你,我龙族,本就不在三界五行之中吗?!本王同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缘果!”
说到这里,眉头忽地一皱。
“聒噪。”
便顺手一挥,一股神力就从人群中抓了个哭叫不止的稚童,落在他手掌里。
还不等凌空子作何反应,这妖魔便一握拳,仰起头——
将那自指缝中汩汩流出的孩童献血、统统吞入口中!
手掌再握几次、挤不出汁水之后,便将一团已看不到原本面貌的骨肉啪的一声甩去一旁。在方才孩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的一刻,这龙王庙附近的人群……也陡然寂静下来了。
九公子斜着一双妖异的眼眸看他们,道:“再聒噪不休惹本公子心烦——就都吃了!”
雷霆怒吼一出,再无一人敢发声。便是有不晓事的孩童啼哭的,也被死死捂住了嘴。有人经这一吓已缓过了神,从人群中寻一个空子,偷偷往外溜。
而更多的、没什么见识、却又懦弱胆小的百姓,便只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待宰羔羊一样,只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拿眼神……去看那位美艳无匹的凌空子。
九公子,便也看向凌空子,残忍地一笑:“你这蠢道士,自身都难保,还想为他们出头?嗯?”
但凌空子已经握住手中那面铜镜、镇定下来。她伸手自满头的钗饰中拔下一支嵌金丝凤翅鎏金白玉簪,冷哼道:“我可没什么心思为这些凡人出头。”
“但自身难保?你却是真不知我道家法宝的厉害!”
话音一落,便用那白玉簪轻击铜镜。
金石交鸣,叮咚一声响。
仿若九天之上传来仙乐、余音袅袅,萦绕在每一个人耳边。更见那原本站在洛书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