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_沁纸花青》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心魔_沁纸花青-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赶紧拉住李云心的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前那些收徒的话,嗨,都不当真!小公子您年纪轻轻就已如此造诣不凡不知府上是——”
  “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李云心轻轻推开他的手,“我身体出了点问题,没法点睛。”
  所谓“画龙点睛”,就是在画成之后的关键一笔。这一笔,将天地灵气导入画卷中笔画勾勒出来的轨迹里。至于在哪里点、如何点,就只有画师本人知道了。但李云心气海被封,这最后一步他做不到。
  “我没法点睛,所以你来。”李云心指了指另一堆篝火旁,那高颧细眉的剑客身边,“就在那里,缺一笔——画里威烈皇帝的剑。”
  刘老道张张嘴,脖子一缩:“嗯……我说高人哪,小道道行低微……”
  “你不是洛城五大意境高手之一?”
  “玩笑话玩笑话哪里能跟您比……”
  “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我怕坏了您的大事啊……”
  “我不怕的。”
  “高人您何苦为难小道……”
  “你想死?”李云心盯着他说。
  “……呃。”两个人原本一句接一句地迫着说,听到这一句,刘老道剩下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儿里。
  “现在的事情不是闹着玩,我也不是跟你闹着玩儿。他们,是真要杀人的。”李云心收敛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语气轻松,“他们现在只是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一旦下定杀心这里一个人都跑不掉。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所以现在做这事就是救你自己。做成了还有那边那群人的感激——你的洞玄派在洛城混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比他们好。所以你自己的人命和他们的人情你要不要,就看你去不去点那一笔。”
  刘老道倒是活了几十年,但从未经历过这种凶险的场面。到此刻再看这原本平淡无奇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修为高深的神秘人,更觉得喉咙发干腿发软。篝火在不远处劈啪作响,更远些的地方,六个剑客正在低声讨论些什么,时不时地向这边转头看一眼。
  “高人你……可是我怎么去?”刘老道觉得身上有点冷,但是汗水倒是想要往外渗。他抹抹额头,“再说这个《衣锦夜行图》……这时候看起来没什么用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云心拍拍他的肩头,“去吧。早晚你都要去,你自己也知道。”
  刘老道当然知道。活到这个年纪,胆子再小,轻重缓急他也分得清。但凡不是懦弱得无可就药的人,有希望总是会伸手抓住的。而且他觉得这少年深藏不露——也许是他自己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是玩性一起,想要“玩一玩”。
  他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一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喘了三口粗气之后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平时忽悠洛城那些土财主时候的状态。
  夜风一起,他的破道袍呼啦啦一响,两堆篝火微微一暗。刘老道的面相本来就生得不坏。虽然说不上贵气逼人、英伟挺拔,但也算是有些气度。此刻他因为紧张而板着脸,默不作声地往剑客那边走了几步,六个人就警觉起来。
  “你要做什么?回去!”
  “诸位英雄且听我一言。”刘老道说,“在下洞玄派混元子。”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又向前走了两步:“在这江湖上也颇有些薄名。今日这件事,让老道我来和诸位英雄谈谈——”
  高颧细眼的剑客微微一皱眉:“洞玄派?”
  他仔细看了看刘老道:“道统洞玄派?”
  刘老道抚须一笑:“呵呵,虽不中,相去不远矣。贫道这洞玄派,乃是洛城之中的洞玄派。修习的也是无上天人所传玄门正法——”
  剑客一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地哼了一声:“原来是这等江湖渣滓。再进一步,我断了你的腿。”
  此刻刘老道距离那点睛的地方只差两步。他硬着头皮又道:“天下道门本是一家嘛。想当年我——”
  话至此处,忽然传来破空的一声啸响。林中原本昏暗,只有两堆篝火发出昏黄的光,但在这样的密林里,也像是被周围的雾气野地吸收了。此刻伴随这啸响出现的,是一道雪亮的光。
  一柄细剑插在了刘老道身边的地上。剑柄兀自颤动不止,发出嗡嗡的声响。
  大蓬的泥土与枯叶飞溅起来,刘老道被这一下子吓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下子,倒正巧坐到那点睛一笔的地方了。
  剑客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还不滚!”
  刘老道看看那剑,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划拉了一阵子,狼狈跑回火堆旁。
  镖局的人们此刻并没有心思去嘲笑或者讥讽这对出够了丑的“师徒”——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剑上。
  剑的形制同剑客们手中的一模一样,显然并非援兵。剑身上穿了一张纸片,纸片上写着蝇头小楷,显是“飞剑传信”。
  无论飞鸽传信还是飞镖传信都是江湖客们常用的手段,飞剑也不见得多稀奇。但可怕的是,没人见到投出这柄剑的人。至少在镖局众人的见识里,这份功力,已经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成了。”李云心在阴晴不定的火光里笑了笑,拍拍刘老道的手臂,“你得演出戏。我保证你喜欢。”===============================================注:写意,俗称“粗笔”。与“工笔”对称。中国画技法名。通过简练放纵的笔致着重表现描绘对象的意态风神的画法。写意画是国画的基本表现形式,与工笔画并称。齐白石的名作《虾》,就是写意画。徐悲鸿的奔马也是。名作《清明上河图》,属于半工笔半写意的作品。


第十四章 杀了吧
  穿道袍的剑客站起身,将那柄剑珍而重之地拔出来,取下上面的信纸、展开。飞快地扫了一眼之后,又递给另一个人。
  似乎这人并不识字。
  另一人展臂接过信纸仔细阅读了一会儿,抬起头。
  “用不着了。”他说,“都杀了吧。”
  “唔?”细眼高颧的剑客微微摇头,叹一口气,“真是个麻烦事儿。这人还不少。”
  随后他提剑站起身,转向十几步之外的镖局众人。
  他身后的五个人也站了起来。
  无形的气势与杀意忽然在暗夜里扩散开来,就连他们的身后的篝火都似乎微微一暗,变得瑟缩起来。
  “时候到了。”乔段洪低声道。
  他能读唇语。尽管相隔十几步、光线并不明亮,但这位老江湖的眼光没有出错。再看到那六个人的气势与神情,他知道对方起了杀心。
  原因就在于那一封飞剑传书。虽然他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但现在他知道除了不远处的六位高手之外,在某处也许还有一位超级高手——超出了他对“武功”这东西的理解能力的超级高手。
  就是在这时候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也许那人不是什么武功高手。
  也许……是一个修士……
  那种一直以来只存在于凡人们口耳相传中的、普通人一生都难得一见的真正修士。或者叫“仙人”。
  但在这样面对生死之际,他所能做的就只是让自己的勇气再多些。至少不能乖乖被杀。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时候到了。做好准备。”
  然后看看自己的女儿,用决绝的语气说:“嘉欣。一会你跟着四福走。老客,老六,咱们得缠住他们。林子密,让孩子们跑出去就行。”
  乔嘉欣和乔四福想要说话。但乔段洪低喝一声:“闭嘴。现在不是你们任性的时候。如果有人跑出去了,绕道回渭城,告诉镖局里的人带上银钱马上走,这辈子都别再抛头露面。”
  他看了看那六个人,又扫了一眼黑暗阴沉的树影:“这件事可能和那些人牵扯上了。”
  这种罕见的严厉令人们一愣。乔四福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惶恐,但仍有疑惑:“叔……哪些人?”
  “修行人。”
  乔段洪瞥了一眼“浑不知大祸即将临头”,正在和李云心窃窃私语的刘老道,“真正的修行人。”
  两拨人在昏暗的火光中对峙起来,相隔十五步。
  细眼高颧的剑客在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何必。不如你我都省些力气。你们这些人在我眼里就如蝼蚁一般。真动起手来,也敌不过我一剑之威——何必垂死挣扎。”
  乔段洪盯着他手中的细剑不说话,但一身精气神已催至巅峰。他明白这极可能是自己一生当中的最后一战——可是他现在就连为什么要有这一战都没搞清楚。
  到底为什么要劫了他们?到底为什么又要杀人?
  这是每一个人心里都要弄明白的问题,但没人问出口。
  直到他们听见那少年以一种轻快又疑惑地语气说:“可是诸位,你们干嘛要杀我们?”
  已经没人有心思再去嘲笑他的“愚蠢”或是“天真”或是“初生无畏”了。就连乔嘉欣也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姑娘觉得挺难过——没想到“一见钟情”这事儿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对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然而这句话竟然真的打破了林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细眼高颧的剑客原本作势欲扑,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看起来有点儿像“如释重负”。
  剑客收住去势,冷笑了一声,用手指弹了弹掌中的细剑,以嘲弄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十几个人:“倒也好,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到了阴曹地府,莫要报错了我们六兄弟的名号。”
  “我们六兄弟,乃是河中六鬼。可听说过这名字?”
  乔段洪微微一愣,随后皱眉:“河中六鬼……你们不是早已经被黑刀应决然诛杀了?!”
  “呵。要不是我们兄弟遇了贵人,或许倒是实情。如今么……”剑客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做完这档子事,我们兄弟便要去找他将这笔账算个明白!”
  “哎,听起来好牛比的样子。”那少年轻佻的声音又极不和谐地插了进来,“什么贵人?听你们的名字从前混得应该不大好——叫黑刀应决然的人听起来倒是个人物。我猜你们从前是人见人恨的反派角色,然后引起了公愤被那位黑刀以爱与正义的名字消灭掉——哦哦,即将消灭掉,然后遇到了贵人。到底是什么人?”
  剑客竟然没有恼怒,反倒阴阴一笑:“呵呵呵,说到这贵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知道凌虚剑派?”
  镖局一行人面面相觑。其实凌虚剑派这名字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哪个州府里没有几个“凌虚剑派”呢?只是不晓得他口中说的是哪一个。
  但李云心立即拍了几下巴掌,清脆的掌声在夜色里传出好远:“哇哦,是不是传说中的七十二流派的那个凌虚剑派?!”
  剑客傲然一笑:“算你有点见识。”
  他朝东方拱了拱手:“那贵人便是凌虚剑派的修士,尊号淮南子,乃掌门座下亲传弟子,正是入世历劫来了——你们可知道什么是历劫?”
  自然没人回应他。他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实际上这人知道得并不算多,他所说的,李云心都听赤松子和亢仓子说过。
  末了,剑客说道:“……因而便传了我们兄弟六人灵丹妙药。只吃一颗,便功力大增。若你们今天运气好,大概还能见到仙长一面。只可惜,仙长今日另有要事不能前来……你们这些人么,便也无用了。”
  “那么就是历杀劫了。”李云心在听完他的话之后说,“所以你们劫了我们,把我们像猪羊一样赶来这里,等你们的那位仙长来。他来了,就杀人。我想他得杀很多人——大概手底下也不止是只有你们六个人,在别处还有其他的傀儡吧。”
  “你们这样的人为他找人,然后他来了就一一杀了。杀到他厌了烦了腻了觉得‘哇哦杀人这件事真是无趣我还是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吧’之后……就算了渡了这劫了。对不对?”
  李云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剑客颇为惊异地看了看他,冷冷一笑:“你这小子倒知道得不少——什么来历?”
  到了此刻,镖局一行人大致成为了彻底的看客——刚才那些关于洞天、流派、渡劫之类的讨论,就连最见多识广的乔段洪也听得一头雾水。
  他毕竟不是像刘老道那样的“修行人”——就连刘老道对很多名门大派的细节、忌讳也并不知晓。
  但并不妨碍他渐渐意识到……
  自己又看走了眼。
  曾经被他认为是一个“不通世事、故作老练沉稳的商贾之子”的李云心,竟然展现出了令他诧异的手段。
  他不知道那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却几句话就令六个杀星以一种诡异又癫狂的炫耀姿态,将他们所知的辛秘倒了个干干净净。
  事情不对劲。这是少年是使了什么手段。乔段洪在心里想,不然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子……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说我们今夜有救了?!
  乔段洪又打量李云心一眼,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刘老道身上。
  他心里一跳。刘老道眼下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畏畏缩缩的样子,而显得镇定沉稳。他盘坐在地上、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
  是了。其实是他!乔段洪顿时觉得心里真正地、彻底地踏实了下来。如此一来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刘老道还真是深藏不露。但据他所知的确有一些江湖高人就喜欢扮作放浪癫狂的样子。
  刚才那剑客说什么修行人历劫,也许这刘老道真是个修行人,也在历劫呢!
  这个解释,总比“那少年实际上是个令人诧异的惊世天才”来得合理的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异人,又怎么会碰巧被自己撞见了!
  便是在这时,他又看见刘老道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探出来,掐了个决。
  几乎是与此同时,那边正在说话的剑客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起来:“……可知道我们兄弟六人是吃了多少的苦头,才有今日的技艺?想当初那黑刀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只当我们是蝼蚁一般。到了今日谁是蝼蚁?还有谁敢看我们不起?等料理了你们这单事,我们便重回河中去——定要叫从前那群人知道……哈,哈,哈,我们今日也是出人头地在这江湖上立下了名号——”
  到了此时不但是乔段洪,就连最迟钝的人也发现了这六个剑客的异常。
  他们已经不复从前傲慢冷酷的样子,而是变得癫狂起来。就好像几个失心疯捧着剑在自说自话,浑不在意周围还有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态势。
  从六人如何结识、如何学艺、如何闯出“河中六鬼”的名号,再到做过什么事、杀过几个人、如何结识了凌虚剑派的淮南子、如何吃下药丸、其后又去了哪里——统统抖了出来。
  李云心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然后他意识到,这事儿可能有些麻烦。
  因为现在他弄明白赤松子与亢仓子的身份了。


第十五章 我的头
  两人不是他们所说的散居道士。那两位也是凌虚剑派的人——掌门亲传第三、第四弟子。
  李云心没什么心思去衡量究竟是“掌门亲传弟子太弱”还是“父母留下来的阵法太强”。他只知道原本他以为已经没了首尾的事情,现在又横生出波折来了。
  那两位的师弟还活着,听起来颇有神通。一旦那人发觉两位师兄没了消息,有心去查的话,会不会真的查到自己的头上?
  他还并不十分了解“神仙中人”的手段,不敢妄自揣度。可已经在怀疑,那人今夜没空来这里杀人“渡劫”,会不会就是去调查那件事了。
  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