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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的男人有一张变幻无常的脸,在陵安时还是如庄稼地里的老农一般沟壑纵横,可等出了陵安不久,便硬生生变了个样,没有了脸上的沟壑,虽还是看起来不过是个平淡无奇的中年男人,可怎么都要比之前的容貌要好太多,而车厢里坐着女也是如此,出陵安之后面貌大改,现在看起来,就好似一朵莲花那般动人。
不是当世之人的两人途径官道旁的一处酒摊,本来不吃不喝也都已经毫无关系的两人,却在那女的坚持下走下了马车,来到了酒摊前。酒摊老板是个挺土气的中年汉,看着这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来,当即便被这女的容貌给勾了魂,他活了这么些年,可真的一点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
下意识咽了口水的酒摊老板甚至都不知道这一男一女是什么时候便已经在桌前坐好的,只是不用他开口,那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便要了一坛酒,和一斤酱牛肉,老板应了一声之后,便自顾自跑到一旁去准备吃食,活到他这个年纪,倒也懂得既然这女容貌并不普通却只有一个人陪同,只怕那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男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在这官道旁待了不少年生的他什么事没见过,到路过的贩夫走卒,大到动不动开口闭口便要杀人的江湖豪客,看得多了,他便也琢磨出点门道来,这看似凶悍的江湖豪客,只要是动不动便要张口吼些什么杀他娘的,把什么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必然是在江湖混得不好的,只有那种喝酒便喝酒,吃肉便吃肉,脾气性看似温和的,才是真正的大门派出来的弟。就拿前些时日在这里吃过一次酒的那两方人来,在喝酒的时候,人多的那方讥讽了那孤零零一人的瘦男,可转身那男便打折了那几个人的腿,那一个场面,让他来,就是疼,真他娘的疼!
所以啊,这江湖上,嗓门大的,一定不是最厉害的。
在宰切牛肉的时候,老板没有闲着,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一男一女,正好瞅着一副有意思的场面,酒摊此刻虽然不是饭点,可客人也不是没有,就在那对男女桌旁,便有一桌四人,人人佩剑。
人人佩剑的四人同酒摊老板一般,只一眼便被那女勾了魂魄,此刻看着这一男一女正好坐在他们身旁,四人心猿意马,等看清楚了这两人来时的那辆简朴马车,出身州内的第一大剑派的四人一顿推壤之后,有个长相还算过的去的男站起身来,拿了壶酒走到这对男女身前,对着那长相貌美的女温和开口道:“在下张润康,龙阳剑派甲等弟,冒昧想请姑娘喝一杯。”
看似来历不俗的张润康做足了一副江湖俊彦的派头。
切好牛肉却没有着急端过去的酒摊老板听到龙阳剑派四个字,便忍不住一声轻叹,庆州大大的宗派林立,可只有这龙阳剑派稳坐第一把交椅,龙阳剑派掌门有着庆州第一剑的称号,实在也是因为这位庆州第一剑浸淫剑道多年,在庆州,光论剑道,无人能与这位第一剑一较高下,顺带着龙阳剑派又和庆州州府有些不清的葛,州府某些重要的货物,都是由龙阳剑派的客卿长老负责押送,因此除去州城里那些大的世家弟,没什么人敢惹这龙阳剑派的人,更何况这张润康还是甲等弟,这要放在世家中,便是所谓的长房弟了。
张润康端着酒杯,很是笃定,只要这两位不是外乡人,便一定知道龙阳剑派的名头。至于是不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世家弟,他更是不必担心,世家弟,可没见过出行这么寒酸的。
可那女对这张润康熟视无睹,只是转过头催促店老板的快些上牛肉来。
脸上挂不住的张润康眼角余光看向那桌上其他三人,人人带笑,有些嘲讽的意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动怒的张润康再度温和开口道:“姑娘想必是不知道龙阳剑派,不瞒姑娘,我龙阳剑派正是庆州第一大派,家师陆远更是有着庆州第一剑的称号,不知道姑娘是不是赏个面?”
女疑惑道:“第一剑?可用剑的我只知道一个叫叶长亭的,你师傅有他厉害?”
笑容有些僵硬的张润康冷声开口:“姑娘莫要羞辱家师。”
女不再话,在她看来,既然没有叶长亭厉害,那便是不值当她去关心。
那女作派实在太过分,让那一桌三人都站起身来,握住手中剑,张润康冷笑一声:“今日姑娘若不肯赔礼道歉,只怕在下怎么都得向姑娘讨个法。”
没吃到牛肉的女显然不太开心,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不吃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站起身来,显然是准备起身离去,可被辱的张润康跨出一步挡住这个男人,正想着开口,却看着那男人转过头极其不耐烦的看了两眼张润康。
下一刻。
一颗脑袋滚落下来。
而那男人甚至还没有任何动作。
见识了如此诡异的局面的几人目呲欲裂,正想着拔剑,可片刻之后又是三颗人头落地。
片刻之间,便杀了三个人的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那酒摊老板,然后便是他的脑袋落地。
脾气不好的男人拉着女走回车上,缓缓驾车离去。
一言不发便杀了五人的男人也不知道要什么理由,要是那四个龙阳剑派死的还算有理有据,最后那个酒摊老板也只能以上牛肉的速度太慢来作为杀他的理由了。
车厢之中,貌美如花的女开口笑道:“长风,你杀人之前怎么一句话都不了?”
这两人,便是从陵安出来的叶残妆和李长风。
在前面驾车,仅以背对着叶残妆的李长风平静开口道:“浪费口舌,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杀人。”
叶残妆不去纠结这些,只是开口问道:“不是好了要去东越找那个老和尚,为什么又来了南边?”
李长风轻声道:“我想去看看那座山。”
叶残妆撇撇嘴,嘟囔道:“都几百年了,还念念不忘,再了那座山有没有都还两,你还想着去看看。”
李长风平静道:“山就算没了,地方还在,百年之后落叶归恨找不到地方,你不觉得可悲?”
叶残妆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咯咯笑道:“什么死都不知道,还想着这些干什么,想着早几百年把坟地选好不成?”
这几百年都没有骂过背后女的李长风总算开口了一句:“妇人之见。”
叶残妆没动怒,只是喃喃道:“也是啊,这活太长久之后好像真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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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雨后的大楚 第二百四十三章 疯子
念念不忘那座山的李长风顺着官道一路向南,略微加快了些步伐,可走过不少路程之后,这个活了太久的老男人似乎又走错了路,在叶残妆诧异的眼光中,又折入了姑苏州,李长风脸皮厚,对着一路上叶残妆的调侃面不改色,可等他们在姑苏州转了一圈之后,李长风驾车入了梧州。
两人来到梧州,才总算确定了地方的李长风想着驾车前去,可叶残妆却又偏偏想着要坐船,因此这两人便在青山郡登上了一艘商船,那艘商船由梧州出发,带着州府颁发的条文前往一处梧州境内的县,领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叫邓成,邓成穿了一身素色衣裳,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都不像市侩的商人,他的这只商队途径青山郡时正好碰上这一男一女,男的出手阔绰,出手就是一锭金,让邓成大喜过望,立马便邀其上船,倒是那个跟在男人身旁的美貌女嘴里念念有词,邓成只当是这女觉得自家男人出手太过阔绰,开始埋怨。自以为知道其中大概的邓成也不多,给这两人安排到一处船舱里,那里也有一男一女,是邓成在梧州时便遇到的,女穿的有一身红衣,背负着那个看样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当时邓成便不怎么愿意让这二人上船,可这红衣女也是出手阔绰,付过了不菲的路费,而且这一路行来,看着那年轻男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要好,邓成这才把那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
李长风和叶残妆走过甲板,来到船舱中,正好看到那红衣女正端着一碗鱼汤喂给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叶残妆没话,只是自顾自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开始闭目养神。
李长风却破天荒的走过去,看了看那放在一旁年轻男一旁的那柄古剑,轻声道:“长情。”
年轻男睁开眼,有些惊讶道:“先生认得此剑?”
李长风不杀人时性还算是温和,不过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话,也并未搭理。
大船顺着江水而下,要不了多久便可走到目的地,但其实因为叶残妆的要求,和李长风又加了一锭金的缘故,大船走的缓慢,邓成本来就是为了去那座叫洛城的县采摘一种名为春尾的野茶,可其实就算把此种茶叶买过来再卖出,利润也大抵没有这两锭金多,因此邓成并未有什么怨言,反倒是觉得那只要不怠慢那美貌女,那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未必不会再拿出一锭金来。
这一日清晨,叶残妆因为无聊,便拿了鱼竿在甲板一侧独自垂钓,而那红衣女则是在船头熬鱼汤,因此船舱便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男。
李长风平静开口:“剑借我一观。”
躺在病榻上的年轻人点点头,示意李长风自己动手。
李长风没什么动作,那柄早就和年轻男心意相通的古剑便颤动不已,片刻后自行出鞘,在李长风头顶悬停,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古剑出鞘和悬停,虽都在他眼前发生,可是他却在船舱里连丝缕气机都没有觉察到,以他第五境的修为都不曾能够看透的话,不得眼前这个男便是第六境的绝世高手了。
古剑出鞘的快,回鞘的也快,片刻之后便飞回原位,好似并未移动过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
李长风总算开口问了这个年轻男的名字。
“叶如晦。”
得到答案的李长风点了点头,平静道:“这个年纪便有第五境,和那个用剑的叶长亭比也差不到哪儿去,只不过他跨入第五境时,显然不是因为受了这百年来的大气象的影响,而你,正好相反,百年大世,造就一批高手也在情理之中,上一个百年大世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的都没人能够记得起来了。”
本来就不是当世之人的李长风倒也不担心这个年轻人会记住他的话,他学有一法,名为忘忧。原本是用来让自己忘记忧愁的,可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之后,这忘忧便不是这么简单了,已经可以抹除旁人的记忆了,之所以他和叶残妆在世间行走这么多年都无人起疑,除去他们变化莫测的容貌之外,还有就是这忘忧之法,李长风抹去过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因此他不管做出什么来,也没有人会记得他。
才摆脱杀身之祸的叶如晦虽是一剑杀了冉无序,可自身却差点油尽灯枯,要不是有身上的养心丹吊住一口气,恐怕当场便会死在哪里,还有若不是满当时病症有所好转,只怕叶如晦就算不是死在那冉无序手中,也要死在那个李怀玉手中,当然,叶如晦肯定是不知晓镇里李怀玉的遭遇的。
几乎已经判定这男人是第六境之后的叶如晦笑着打趣道:“先生既然知道这柄古剑,难不成和此剑还有些渊源?”
李长风开门见山:“此剑的前任主人,是个疯。”
“疯?!”
面对着叶如晦的疑惑,李长风并不直接去解答,只是自顾自道:“这世间总有人会认为自己走的路是一定正确的,从而开始纠正旁人的路,若是旁人不听,便出手杀人,我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把当时江湖上所有顶尖高手都杀了个遍,可笑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想着杀我,我虽然百年未曾出手,可这种疯要找死,谁拦得住?现在想来,为什么现在性不比当年了,约莫就是这个疯带坏的。”
头一次听到关于这柄剑的辛秘的叶如晦自嘲道:“原来是柄凶兵。”
李长风平静开口:“我观你命相,应该是早夭,可被人改了命格,虽是改,终究是逆天行事,想来结局不会太好,若有机会往前多踏几步,结局会好些。”
到这里的李长风听着甲板有人走动,也就不再话,起身走出船舱,看见叶残妆很是戏虐的望着他:“又走错了?”
李长风点点头。
叶残妆捧腹大笑,这幅场景落在端着鱼汤路过的满眼里,就只当她是个疯婆。
叶残妆看着红衣女走进船舱的背影,轻声道:“其实谁才是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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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雨后的大楚 第二百四十四章 鲤鱼跃否
当脸色苍白的叶如晦走进那座自己待过最长时间的城的时候,陵安水面下的暗流涌动总算是搬上了台面了。
自知时日无多的苑老大人总算是在朝会上第一次向宰辅大人发难,当着满朝重臣,向着宰辅大人提出了十六问,每一问都直击新政,老大人这些时日对于新政的研究,从这十六问中看来,比之新政一派的官员还要熟悉的多,因此在在苑老大人提出那十六问之后,一众新政官员皆不能解答,吩吩把目光投向了宰辅大人。
宰辅大人半响没话,急的站在他身后一众官员面色有变。而一向支持苑老大人的官员们面露喜色,他们这被宰辅大人这些时日压制的时日可不短,总算有扳回一城的时候,自然是要多开心就要有多开心。
而在散朝之后,有心人注意到,宰辅大人却是没有去疏谏阁,也没有回府,反倒是去了书院。其实随着宰辅大人开始施行新政以来,不少朝堂官员便开始琢磨宰辅大人的底细,以往只知道这宰辅大人是书院教习出身,踏足官场之后是起起落落一步一步爬到了宰辅这个高位,并且能让陛下对他信任不已,可再从宰辅大人这里细细深究出身书院这件事,也就语焉不详了,至于宰辅大人出自那位大儒门下,又是研习的什么学术,全都不知道,只知道宰辅大人和二十多年前那个狂孺屈陵还有书院院长是师出同门。
摸索出这个消息的官员们也就想通了为什么当时那些学院学不留在陵安,偏偏要去边境任职,感情是受了宰辅大人的嘱咐。
宰辅大人入得书院之后,径直前往藏书阁二楼,却破天荒的没有在哪里寻到自己那个整日都喜欢看闲书的师兄,可等他几乎转遍整个书院,才在一间学堂里见到了院长大人。
宰辅大人没有出声,站在窗外看着师兄在里面高谈阔论。
学堂里学不少,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不少学因为没有座位便干脆席地而坐的,看着院长大人授课,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马虎,实在是因为这院长大人亲自讲课的光景少之又少,一年能赶上一次就算是烧了高香了,因此这一次院长大人是要在学堂与学们讲一讲新旧之争,没课的学几乎全部都赶到了此处,院长大人亲自授课便已经是难得的事情,内容更是这些时候陵安最引人瞩目的新旧之争,人自然不少。
不过除去院长大人之外,还有不少学转头看向了坐在最后神情自若的那个年轻人。
新科状元苏妄言。
那个据是来自江南的士,在朝试之上大发光彩,除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