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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句话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妥的余留白摇摇头,“是我糊涂了,这长亭尚未离世,按道理是不能把名字篆刻上剑碑去的,这样说来,岂不是我和长亭都没有机会刻这个名字了?也罢也罢,这等大事,等着后辈剑士们去做吧。”
余留白站在剑碑前自言自语,倒是也没什么人听见,说了这么两句话的余留白忽然想起了那栋竹屋中的女子,想了想,他便朝着自己徒弟搭建的那栋竹屋走去。
其实早在女子上山之初,作为一派掌教的他便早已经知道那女子的来历,第五境的宗师高手,又是女子,喜欢穿青衣,其实身份并不难猜,只是他耐着心思不去点破,不去理会,毕竟他虽说不在意这女子上山,但山中仍旧是有不少师兄弟对此尚有微词,书院和剑阁的百年纠葛,说起来也不过就是男女之间的纠葛,只是当那对男女一个成了青城剑阁的掌教一个成了书院的掌教之后,这种纠葛便不但是在他们两人心间扯不清楚,更是让两派后人弟子也一直耿耿于怀,不过好在余留白大抵同前面几任掌教都不甚相同,因此对于这女子上山,也并未有何芥蒂。
沿着一条小溪逆流而上,并未负剑的余留白来到那栋竹屋前,也是恰好那女子此刻便在那竹屋外的青石上站立观溪,正好和当日思尘所处位置一般,余留白缓缓靠近之后不发一言。
青衣女子转身看向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剑阁掌教平淡问道:“余掌教,是要赶人下山?”
余留白看向溪水笑道:“柳姑娘上山是为了长亭,可长亭何日出关世人都不知晓,为何柳姑娘笃定便是近期?况且柳姑娘若是登上这座山,大抵那位掌教大人应该不会太高兴。”
话已至此,分外明了。
书院唯一的传人,当世几乎是唯一的一位女子宗师柳青皱了皱眉头,看向山道,轻声道:“据柳青所知,家师也会在数日之内登山。”
余留白微微失神,其实青城剑阁上下对于叶长亭何时出关都没有定论,只是这些时候实在是连境界最低的弟子都能够感受到山中剑冢发现实在是有股磅礴剑意越来越骇人,若说这不是那位当世剑道第一人叶长亭所为,只怕不会有什么人相信。
只不过余留白受限于自身境界,仍旧是不如世上那些大宗师的观感敏锐,不知自己这小师弟何时能够出山,不过柳青既然开口说是那位书院掌教要在近日登山,那便是说明长亭出关在即?
柳青轻声道:“家师上山除去是要一观长亭出关之外,另外一件事便是要将我带回去,只不过我想着,可能家师的目地可能后者要居多一些。”
余留白清楚那桩旧事,因此并为开口提及,只是笑道:“剑阁立阁七百年,虽说出了无数惊艳剑士,但也没有人能做出如此壮举了,看起来,前辈师长们都要差长亭一截啊。”
柳青毫不留情的说道:“不是一截,而是远远不如。”
如此敢在剑阁掌教面前如此拆台的,估计也就只有柳青一人而已了。
柳青摆出瞭望之姿看向山下,平静道:“当世剑士,夏秋、冷寒水、王越这三人,便已经是败给了长亭了,至于后辈剑士,看样子除去那位长亭的自家侄子,也无人有这份契机能够追上的,余掌教,我其实有些时候都很是疑惑,为何这天下用剑天资最惊艳的两人都姓叶?”
提起那位此刻尚在北匈的叶如晦,余留白眼里有些笑意,他与叶长亭本来就是情同手足,见着长亭后人如此惊艳,自然也是打心底为他高兴,特别是这小子性格温和,也不似那种性子拙劣之辈,若不是长亭早有言在先,只怕叶如晦现在便是他剑阁的人了,不过既然是长亭的侄子,照样也算是剑阁的人。
“叶如晦天资本来便是不凡,练刀之时有汤槐安亲自教诲,后来练剑又有长亭这位当世第一的剑道天才指点,机遇本来便是世间无双了,再加上那孩子心性温和的紧,不骄不躁,又几次三番遇难,一番生死搏杀,能达到这种境界,虽说算是让人惊讶,但大抵也算是可在接受范围之内。不过柳姑娘以这般年纪踏足第五境,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柳青没搭话,只是想起了那趟东越之行,想起了那位天下第一的极苦老和尚。
当日叶长亭和这老和尚有过一战,叶长亭尚且是不能敌,此刻几乎叶长亭都要成为这江湖第一位第七境的绝世高人了,那位算是比世间所有人都要早踏足第六境的老和尚真的便无动于衷?
不过江湖之事也并非那么绝对,老和尚这些时日的不动声色也不尽然像是柳青想的那般,或许出了其他事也不一定,而既然叶长亭能够踏足第七境,那便说明这第七境也并非是所谓的那般不可琢磨,说不定这之前无数岁月中有人便已经踏足了,这是第六境的高人大多数江湖武夫都没机会见到,这第七境,便更是神秘,无人知晓倒也算是正常。
余留白与柳青聊的不少,也得到了些消息,便转身离去,只是离去之初尚且还嘱咐她不必担忧,若是不想下山,剑阁自然也不会相逼。
——
山道之上,陪同着终南山掌教薛道冲的思尘这一路行来,不知道多少次暗中转头看向薛道冲,毕竟世间的大宗师当中,或多或少都在江湖中露过面,反倒是只有这位道教祖庭的掌教真人几乎从未下过终南山,若不是那日他一举破境成为这世间举足轻重的大宗师,恐怕世人大抵都还不知道他的名讳。
这位老掌教似乎是第一次登上青城山,话便有些多,先是说起了终南山与剑阁的渊源,最后便又讲起了终南山与李青莲的纠葛。
“当年李青莲登临终南山,取走那柄赢鱼之时,贫道便在当场,当时年少,只觉得气急,觉得堂堂道教祖庭被一外人取走镇山之剑,实在是太过于憋屈,倒是贫道师傅一番开导,再加上这些年读的道经不少,便越发看淡了些,李青莲离世之后,我终南山也曾派人来取那柄赢鱼,不过倒是没那个福气,在当时尚且迎不回那柄赢鱼,贫道有一些遗憾,不过好在有鄂难师弟在世间寻找多年,终是带回赢鱼,不过说起过程,倒是与今日山上的叶剑仙渊源不浅,若是没有这位剑仙的侄子相助,想必也是带不回的。”
兜来兜去又说起那叶小子,这倒是让思尘有些咂舌,怎么这小子什么事都能和他沾上边?
薛道冲微微一笑轻声道:“贫道此番上山,除去为了一观叶剑仙的壮举之外,便是看能否有机会还了这番机缘。”
思尘点点头,看向山上,只是想着叶师叔出关之时难不成真要让世人侧目?
第六十二章 女子说夫君
榆木城一战落下帷幕。
那个把负琴女子推出街道之后,独面数千北匈甲士的年轻人自始自终都没有抽出腰间古剑,单凭一柄刀便杀到那数千北匈甲士肝胆欲裂,杀至最后,那站在街道口的年轻人已经是一袭青衫已经染成了血色,最后那年轻刀客站在街道口面对仅存的几千北匈甲士,用刀尖指向了那位北匈小郡主,扬言若是再有人冲上来,便要拖着那小郡主一同下地府黄泉,这让后知后觉的镇将急忙下令停手,那年轻刀客看起来像是强弩之末,但谁也说不准能否最后一刀斩杀了那位小郡主,毕竟这个年轻刀客是之前已经杀过不少人,最后再杀一位北匈郡主,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城中无高手,自然谁拦不住这位已经杀红了眼的年轻刀客,镇将理所当然的把甲士全部调到那郡主之前,便当真是不再出手,这让那年轻人淡然一笑,转身牵起那女子的手,扬长而去。
见那刀客走出很远之后,镇将才策马来到甘倾安身边,恭敬问道:“郡主殿下,是否追杀那名刀客?”
甘倾安虽说不曾想到是这个结果,但那叶如晦既然此刻都已经得以离去,倒是让她莫名心安,此刻听着这位镇将如此问道,她仅仅是抛下一句,“在城中都无法将其留下,出了城你还真觉得他跑不掉?”便是转身离去。
镇将深思熟虑许久,这才真是决定不再去追,毕竟之前那年轻人如杀神一般的表现,让他实在是吓得不轻,几乎还历历在目。
留下几名得力干将收拾残局,他赶忙跟上甘倾安,伺候好这位小郡主,可比杀掉那年轻刀客来得重要的多,毕竟官场之上,真不是你有功勋便真能顺当往上爬的。
——
叶如晦一身染血青衫牵着女子出城自然是引来不少北匈百姓侧目,有不少人在之前便得知城中要出兵围剿一名胆大到敢刺杀戍主大人的刺客,此刻看着叶如晦这样子,便觉得十有八九便是他,可既然这年轻人能够在数千北匈甲士的围剿下走出来,怎么看都不是个好惹的人,因此叶如晦出城门之前的路程实在是无人阻拦。
城门口也无守军,为了围剿叶如晦,那位镇将大人已经将城中几乎所有的甲士调遣而去,为的便是孤注一掷,截杀这个年轻刀客,不过到了现在,叶如晦既然能够冲出包围圈,自然也便是说城中几乎再无什么人会拦在他前面了。
抢了匹马便带着女子急速出城的叶如晦纵马走出数十里,一路走到黄昏时刻才丢了马,带着女子走进一处茂盛林子。
几乎是凭着意志力撑完这段路程的叶如晦总算是体力不支,靠着一颗老歪脖子树缓缓坐下,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女子见他脸色煞白,头上又有虚汗,知道这是过度透支体力的征兆,不过此地也无盐水,她只得给叶如晦擦拭去额头汗水便只得作罢。
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渐渐缓过劲来,轻声笑道:“若不是你,只怕我要把命丢在那座榆木城中了。”
女子讶异,脱口而出道:“公子何出此言。”
叶如晦打趣道:“若不是有姑娘一直没问我姓名,我也不至于吊着一口气死活不想把命丢在榆木城。”
饶是再铁石心肠的女子应当是听过这句话都要展颜一笑,更何况这女子本来不是那种人,因此此刻笑起来便真的好似面若桃花,十分动人。
叶如晦没注意到这些,只是打趣言语之后便是在思忖之前那一战,当时若不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据齐全,他也不可能能够全身而退,就光拿那街道来说,若不是只有窄,他也不可能能够撑过那些如潮水一般冲杀上来的北匈甲士,最后若不是有甘倾安在场,想走还真是不怎么容易,特别是还带着有个女子的他。
两次都是托着甘倾安的福才得以脱身的叶如晦对于这名北匈郡主的观感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没有什么情意,若不是当时那位剑道大家杨长意尚在一旁观战,只怕叶如晦便又有了劫持她的想法,毕竟这北海王的小女儿,可当真是一块免死金牌。
不过这样再大闹了一城之后,叶如晦是注定不会再在北匈逗留了,真的算是要开始南下反楚了,既然那另一位神秘的宗师高手一直都不曾露面,也不知消息,叶如晦留在北匈也找不到,还不如早点返回大楚,说不定那位便真在半途便蹦出来拦他也说不定。
叶如晦眼看着天色渐晚,便起身去捡了些枯枝顺带着打了两只野味,回来时正好看到那女子把他之前的那套衣衫在附近的小溪洗了干净,等到他升起火时,正好便放在火堆旁烘烤。
两人吃过晚饭,火堆不熄,毕竟这北匈夜晚实在是太过于寒冷,叶如晦就算是无所谓,可这女子实在是受不了的。
这期间一直安静不语的女子等到叶如晦总算是停下了,这才开口问道:“叶公子,白天那一战你杀得应该有上千人的北匈蛮子吧?”
叶如晦洒然笑道:“哪里有闲心去数?不过估摸着真有千人之众,这要是放在咱们的边军,就这份军功就足够让我升好几级,说不定还能混个将军当当。”
女子笑道:“叶公子都有这份武力了,还真想着当什么将军,走到大楚江湖,怎么都是响当当的大侠。哦,不对,叶公子早已经是名动江湖了,就连我这个江湖之外的女子都听说过叶如晦这三个字,可见叶公子是有多了不起。”
叶如晦自嘲道:“但愿前面别加个叶长亭的侄子。”
女子看着忽然便有些失落的叶如晦,一时间没有搭话。
叶如晦平静道:“自从我开始练剑,开始在东越斩杀了郭硬开始,江湖上说起叶如晦,总是逃不脱剑仙侄子的名头,其实也怨不得他们,实在是我这位小叔太过于惊艳了,让整座江湖都耿耿于怀,顺带着跟他有些关系的东西都离不开提上一嘴他的名字,不过我这趟走过北匈江湖之后应该便会让他们有所改观,知道叶长亭是叶长亭,叶如晦是叶如晦。”
女子似乎有些懂了,这便开口说道:“怪不得了,怪不得公子今日至始至终都没有用过剑。”
叶如晦摇摇头,轻声感叹道:“并非如此,其实是因为我第一个碰见的江湖高手便是用刀的郭硬,后来练刀时又有汤槐安老前辈指点,算是我的师傅,临行之前,我其实知道他想着我用刀走一趟江湖,只是没舍得开口,怕我有凶险,我也没去说,只是想着用刀走过一趟江湖之后便回去告诉他,只不过可惜的是,看不到了。”
叶如晦一脸都是不加掩饰的黯然。
那个教他用刀的老人死在了大楚,但其实他是个魏人,先是亡家,之后亡国,最后就算是死,都是异乡,说起来如何不可悲。
女子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年轻男子,只是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叶如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再度笑道:“姑娘,我早说了我有家室,而且夫人是个醋坛子,要是打翻了,没有个一年半载缓不过劲来。”
女子不以为意,只是笑道:“那便更要去看看那位姐姐到底是何许人了?”
姐姐?!
叶如晦当真是有些摸不透这些女子的心思,这比让他去参悟那些繁琐剑招都要难得多,不过就算是猜不透,叶如晦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女子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笑道:“年少时觉得未来夫君应当是饱读诗书之辈,等到大一些,看过不少话本之后,便觉得未来夫君该是个江湖侠客,等到如今这个年纪,便真觉得未来夫君应该是两者兼备才是啊。”
这三言两语,让叶如晦猝不及防,好似句句都是说的他啊。
不过这女子最后再莞尔一笑之后轻声道:“要是未来夫君还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便真是好极了。”
对此,叶如晦长抒一口气。
第六十三章 这江湖风不风流
叶如晦和那女子南下返回大楚,不过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日他在榆木城一人一刀杀退数千北匈甲士,早已经传了出去,这些时日,不知道有多少北匈江湖高手会在他南下这趟路上拦截他,如此凶险程度,其实要比之前他在大楚和东越被杀手追杀要严重的多。之前他曾开玩笑对那女子说,一路同行甚是凶险,不过当时他不过只是杀了一个吴太常而已,可是现在现在情形,尤胜往昔。
数千北匈甲士竟然都不得奈何他,若是此番事迹要传回大楚,或许是没有当年汤槐安那份一人独战大魏三千里的豪气,但算起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好在那女子倒是对于这番境地没有太过于在意,这些时日两人走过山林,走过荒野,她都是一如既往的恬静淡然,除去有事无事张口问一问叶如晦那所谓夫人的情况之外,其余时候,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叶如晦收回一刀一剑放回琴盒里,想着要背过琴盒,可那女子却是以这琴盒早已经赠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