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
老人点点头,倒也不敢继续叨扰余留白,只怕这位大剑客有要紧事,看着这一行人登山而去,余留白才折返身形,下山从另外一条山道上山,这一次他是要回到剑峰了。
只是才踏足那条山道走过几步路,便在前面远处看着有两个山上弟子登山,余留白放眼望去,很快便认出那两人,一人是他的不省心徒弟思尘,另外一个就是才上山没多久的小姑娘豆角,这一对师兄师妹登山,余留白也就懒得去打扰,便在一块青石前坐了片刻,等到两人走远之后,这才继续登山,走过一截山道,便看着有一位同样是穿着月白剑衫的女子走下山来,正好便停在他面前。
女子不由分说的牵着余留白的手,转身上山,走过一段路之后,她才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叶师弟走便走了,怎么会想看到你这样子,况且依着他的性子,也未必回不来,毕竟是这无敌于世的武夫,没这么容易死的。”
余留白也只有在这女子面前不用去做出什么云淡风轻的举动,他低声道:“长亭虽说是我剑阁数百年难遇的天才,可这番举动,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登天而去,哪里有再回来的道理。”
女子张了张口,到底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后者走出几步,平静道:“长亭登天而去,算是他的命,其实早在之前他从皇宫中回来上山闭关之时我就预料他要走了,只是当时想着他还有侄子在世,应当不会这么快,哪知道那年轻人完好无损的从北匈归来,估计是让长亭觉着不用他这个小叔再照应了,这便走得很安心了,可这小子就只知道念着他那侄子,我这个师兄就一点不顾了?”
“那年师傅和我去把他领上青城山的时候,这小子连剑都不会使,还不是我这个做师兄教的,这倒好,厉害了,成了天底下头一号的剑仙了,就不管我这师兄了?他不走还好,我出去被人欺负了还能说有师弟给我找回场子,可现如今,没有了,真一点都没有了,被打了就被打了,偌大一座青城剑阁他也不管了,我就是后悔当初怎么要教他练剑,要是不教他,是不是现如今他还只是跟着我屁股后面,只知道喊师兄的年轻人?”
余留白这些话一句句说出来之后,那女子神色便要暗淡一分,毕竟这男人心里苦不苦,整座剑阁,他也只愿意说给她一人听。
走到半山腰,余留白好像赌气般说道:“好了,你走了,你看看我会不会把你的名字刻到那剑碑上去,就算刻上了,我也不给你刻在最上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剑碑最上头
上山途中,余留白口中言语不停,一路念叨,这让从未看到过余留白这个样子的清雪很是有些失神,其实余留白有这些失态的表现,仔细算来,也不算奇怪,毕竟这作为剑阁掌教,余留白身上的担子自然是极重,要是说叶长亭对于剑阁是锦上添花,他余留白身处掌教之位,一举一动甚至都有可能让这座屹立世间七百年的剑阁发生些别的事情,因此这些年余留白虽说算不上夙夜忧叹,但小心翼翼还是说得上的。
不过一个人憋久了,总要发泄出来。
因此清雪有幸得见了这位第五境的剑道宗师,青城剑阁的掌教大人现如今这份样子。
她牢牢拽住他的手,有些埋怨的说道:“留白,你好歹也是这剑阁掌教,现如今这个样子,当真是一点不怕山上弟子见着?”
总被说一身书卷气胜过江湖气的余留白苦笑道:“本来这剑阁掌教就该长亭来做,要是长亭成了这剑阁掌教,是不是之后他行事便会有些顾忌?便不会这样一意孤行的要去做那些极难的事情,他说是胆大妄为,不过是已经无牵无挂而已,要不是那姓叶的小子安然无恙的从北匈回来,我可以保证,长亭总归会提上一柄剑往北匈去,杀多少人不知道,但总是要让整座北匈江湖都知道惹恼了长亭的下场,可好死不死这小子不仅仅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已看样子修为还提高不少,要不然长亭登天之前那一剑,只怕也造就不出一个第六境的大宗师,只不过我现在不想去管那小子,只想说长亭……”
余留白好似真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只不过还没说完,便被清雪打断,后者冷着脸说道:“留白,我现如今便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怎么样,路是叶师弟自己选的,你这个做师兄的既然没能拦得住便不是你的过错,况且谁说过叶师弟这样做是错的了?为尘世武夫开出一条通天大道,这般前无古人的作为,只怕换做你,你也要去做。”
余留白低声道:“换做我,我做不了。”
清雪牵着这个男人走出一截山道,不转头的说道:“做不了便好好做你的剑阁掌教,好好守着这座剑峰,其余事别去想。”
余留白苦涩一笑,总算是闭嘴。
两人走过走上山顶,穿过一段青石小道,快要临近剑阁大殿之时,便能看到大殿前方有多达数百名剑阁弟子皆是负剑而立,面朝大殿,不发一言。
清雪有些失神,但看着一众师兄弟们也都在此处,这才瞥了一眼余留白,快步走到那些师兄弟们队伍中央,余留白有短暂的失神,之后这才理了理身上的这一身月白剑衫,走到大殿前方,静立不语。
下山之前他便知道今日剑阁要决定一件大事,只是这等大事虽说是有好些师兄弟一同决定的,可到最后宣布也还是轮不到余留白来宣布,剑阁大殿之中,尚有一位大师兄。
在这个只看年纪不论修为的剑阁中,资历一事便显得尤为重要。
站立半响,总算是有个杵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踏出大殿,依旧一身月白剑衫,只是老人身子矮小,一身月白剑衫便看起来有些长了,只不过在这个关口,倒也没人说什么。
老人先是看了一眼余留白一眼,然后再看向这些跪着的剑阁弟子,他苍老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其实把长亭的名字篆刻上那座剑碑上,是老夫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此言一出,很快便让那些剑阁弟子相顾无言,毕竟这无数剑士都希冀有朝一日能够死后把名字刻在那剑碑上,这是一个剑士无上的光荣,现如今叶师叔登天而去,按理说早有资格成为这些年来又一个把名字刻在剑碑上的剑士,这些时日剑阁内部讨论的话题也早已不在叶师叔到底是能不能把名字刻上去,而是到底刻在何处,是与开派祖师和李祖师同一处,还是超越这两人,成为剑碑上最顶端的那一位,亦或者是不如这两位,排在这两位之下,这些事情还算是引起了不少人争论,可是无一人问过叶师叔有无有资格把名字刻上去的,可现如今这位山上除去还在闭关的师祖们,这位算是年纪最大的师伯,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
难不成这位师伯与叶师叔交恶?
生出这一想法的剑阁弟子偷瞄了这位师伯一眼,越发的觉得有可能,毕竟按着叶师叔的性子,一向是对这世上大部分事都不上心,交恶这位师伯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过由不得这些剑阁弟子多想,那老人又呵呵笑道:“是啊,谁又想看到咱们剑阁最惊艳的剑士有朝一日把名字篆刻在那座剑碑上啊,他本该成为这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剑道神话,此后数百年提及剑士便应该只想到他的,可现如今如何了,只能把名字刻在剑碑上聊作纪念了。”
此言一出,很有些剑阁弟子低头不语,毕竟按照山上弟子所想,这位叶师叔还真是应该在此后数百年都是这世间无敌的武夫啊。
老人失神回神都显得极快,他朗声道:“剑阁诸弟子,今日长亭名字将篆刻在那方剑碑上,至于高低顺序,先是由剑阁你们的师叔伯讨论出来,现如今我便公布结果,若是有不服者,亦是能够提出意见。”
老人尚未说出那个结果,有个早已经是泪流满面的剑阁弟子一步踏出,大声吼道:“要是叶师叔不能将名字刻在剑碑最上头,我李四福今日便下山去,从此再不练剑,再不说剑道二字!”
这位剑阁弟子言辞激烈,但众人却是无人出声。
他嘶哑吼道:“叶师叔是这剑道古来第一剑士,为何不能把名字刻在最上头?!”
那老人呵呵一笑,看向这数百剑士,忽然笑道:“既然诸弟子都以为长亭名字该刻在最上头,那便该是如此,更何况你们这位叶师叔,本来就该是这剑道千百年来最惊艳的一位剑士。”
余留白站立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没有笑,只是擦了擦眼角。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
陵安一入秋,风大不大不好说,可反正一天天天气便要瞅着凉爽下来了。
户部尚书苑庄府邸前有来人拜访。
晋南衣在院子里温了一壶酒,看着苑老大人盖着一袭雪白狐裘微眯着眼养神,不曾多言。
来人入府是由苑庄亲自接进来的,本来这些时候苑府的来客便众多,只是不是人人都有幸能够入府的,只不过这一位来到府门口时,门房很快便把消息传了进去,那位一直没睁眼的老大人听到来人的名字,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苑庄不用去猜老祖宗心思,便将那一位请了进来。
苑老大人躺在躺椅上眯眼看向来的那个双鬓斑白的老人,笑了笑,艰难的招了招手,沙哑问道:“高小子,今日不去疏谏阁想想如何应对老夫,非要在老夫面前望上一望老夫还能活上多久?”
现如今正是朝堂之上如日中天的宰辅大人站立在苑老大人不远处,微笑不言。
苑庄看了一眼老祖宗,又看了一眼晋南衣,不敢多待,缓缓离去。
宰辅大人这才走过两步,来到老大人身旁的椅子前坐下,也不见生,看着还在温酒的晋南衣,笑着说道:“晋先生现如今贵为天底下头一号的刀道宗师,还有如此闲情雅致,还当真是极好,不过尚未入冬,便开始温酒,实在是有些心急了。”
一身文士大半的晋南衣摇摇头,只是说道:“像宰辅大人这般庙堂重臣,自然是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晋南衣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只不过仍旧是还想着早作准备,况且现如今这陵安这般冷,谁知道冬日时温酒还有没有故人?”
其实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如何对于苑老大人的生死如何担忧,也只是不敢当着苑老大人的面这样说的,毕竟在这样一个老人面前说这些,还真是算作有些刻薄,不过晋南衣作为老大人的老友,对此还真不是太在意。
既然是晋南衣都不藏着掖着,宰辅大人也就不好绕弯子了,他看着面前这苑老大人,轻声道:“老大人何时西去,高深可就要在朝堂上掀起风浪了。”
老大人努力睁眼看见,视线浑浊的打量这宰辅大人,呵呵一笑:“高小子,你终究还是怕了老夫。”
宰辅大人不以为意,轻声道:“老大人是神龙年间的名臣,历经宦海,门生故吏一样不少,高深自然不能不防,只不过新政一事乃是高深毕生之夙愿,万万不敢半途而废,既然老大人不许,高深只有另辟蹊径了。”
老大人平静道:“老夫其实早已经预感到你高深新政一出,整个大楚翻天覆地,以后国力只会日增,不会日减。有望让大楚成为当年鼎盛之时的大汉王朝,可这又如何,其实这不是老夫想看到的,世家门阀,不是他们看得不远,不知道你高深新政利国利民,可那有如何,你这是拿着他们的钱,他们的官来利国利民,没人会同意的,普通市井百姓攒下家底不也是为了传下去么,这些世家门阀也不外如是,可你要把咱家底掏空了,谁心甘情愿?因此你高深新政受到阻力,理所当然。”
宰辅大人点点头,看着苑老大人说道:“可两者之间,高深总得做出取舍。”
老大人摇摇头,轻声道:“你高深的下场也不会很好的,史书上那大秦王朝的商君也同你一般,想着变法,可后果如何,变法虽成,但那位孝公皇帝一旦去世,他那些新政不也是一条条被废除了?最后这位商君被五马分尸,身首异处啊。你高深有陛下在后,现如今好像倒是没事,可陛下一旦驾崩,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你能死在陛下之前,可又如何,说不得新政也要一条条被废除,至于你的名声,只怕也会被人抹黑,读书人求一个青史留名万古流芳,你可是一个都没捞着啊。”
高深平静答道:“高深不是为了这个。”
老大人眼睛微眯:“老夫替那些无数世家子弟问上一问,你高深的新政为什么要牺牲他们成全寒门子弟?”
宰辅大人半响无言。
直到晋南衣倒了三杯酒之后,宰辅大人接过一杯微烫的酒才若有所思的说道:“这牺牲一方成就另外一方,不是高深想要的,只是时局如此,高深说不上对错,可想这么做。”
老大人眼神微寒,厉声道:“就你高深一句想要这么做,便让这些世家子弟的前路从此断绝下来,还真是心安理得,亏你还说得出口,老夫活了这么久,虽说遇事也是一向先自保,可从来没生出过像你这般念头,觉着天底下人都欠你高深的。”
宰辅大人一口饮尽杯中酒,冷然道:“高深从未觉得谁是欠过高深的,只是大楚要想着走下去,这是趋势,纵观历代朝堂,不图变便要国势衰落,高深此举保不了大楚世代昌盛,但总归能让大楚这未来一两百年都不会动摇根基!”
老大人摇头叹息:“你高深觉着这一两百年的国祚能让这些世家子弟去牺牲,可老夫便觉着不值当,原本今日你若是能打动我,我便能放手让你去做那等不逊于神龙年间的名臣,可你这一言一行,都不是老夫想看到的,因此老夫不会让你去做的,不会让世家子弟如此同寒门子弟无异的。”
宰辅大人显得异常平静,他站起身,行过一礼之后淡然道:“高深便等着看老大人后招,只是老大人须知道,高深不是一个人再和老大人斗。”
老大人摆摆手,明显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宰辅大人也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看着这宰辅大人走出不远之后,老大人这才转头看向晋南衣,轻声问道:“南衣,你说我是把身家性命都拿出来和他赌上一赌,还是……”
老大人言语之中还有许多未尽之意。
晋南衣站起身来,轻声笑道:“不知道,反正我每次出刀的时候总是倾力一战,就怕不出死力死了。”
听到这句话,老大人破天荒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御书台
在秋意越发让人觉着明显的陵安已不见蝉鸣,今日更是刮起了大风,从清晨到现如今的午后,依然不停,这让许多陵安百姓都纳闷这阵大风到底是何故而来。
宰辅大人拜访苑尚书府邸,不算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在无数双盯着苑府的眼睛看来,宰辅大人进府拜访自然不会是拜访苑尚书,而一定应当是那位被传出活不了多久的老大人。老大人从传出偶感风寒到现如今的看似日薄西山,大约也过去了一月,只是这一月之中,无论是谁都没能进入苑尚书府邸去亲眼看上一看老大人,甚至是皇帝陛下都被挡在门外了,这在让人人不得心安的前提下,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只不过现如今宰辅大人成为这一月来第一位得以迈入此府邸的庙堂重臣,自然会让人生出许多更新一点的想法,只是想法终究也只能是想法,这宰辅大人出府之后,难不成还真有哪一位敢去像他一般询问老大人的现状?这位手眼通天的宰辅大人,实在是太过于深不可测了,在这个紧要关口,没什么人愿意去招惹他,只不过相对于这些下朝之后无事便喜欢推算宰辅大人和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