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不够,因此你只能做这十年家主,此后苑家却是该在另外一人带领下继续前行,而你这十年之后,就算是侥幸不死,也该找个时机告诉大楚上下,你该死了。”
老大人的话说的含蓄,苑南望却也不是全然听不懂。
老大人也不愿意多说,只是自顾自看了一眼门外,感叹道:“江南之地下一次雪不容易,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场雪,不去看看真是可惜了。”
苑南望猛然起身,去拿过那壶酒,倒了两杯酒。
老大人摇了摇头,如果说之前都是他对这个苑家子孙的考量的话,现如今便真是如他可说,这苑南望真的只能做这苑家十年的家主了。
老大人颤颤巍巍起身,不去看这祠堂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只是缓缓走出去,站在屋檐下,同不少人站在一起,看着院里大雪,看着大雪,老大人畅快笑道:“高深,这局棋老夫执黑子如何?”
——
倒过两杯酒的苑南望拿起酒杯递给两位同族子弟,平静道:“两位也莫要怪我,南望只不过更能看清形势,知道这苑家到底是该听谁的。”
两人颤颤巍巍接过酒杯,泪流满面。
颤抖着喝下那杯鸩酒。
两人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片刻之后两人嘴角溢出黑血,缓缓倒下。
苑南望脸上闪出一丝狰狞,一闪而逝之后这才替两位同族子弟收拾好仪容。
他站在祠堂里,久久无言。可握紧的拳头指甲刺破血肉,血流不止。
这位庶出子弟,总算是得偿所愿。
只不过三条命,现如今才两条而已。
第一百九十章 世上几位大宗师
陵安朝堂立冬之前所剩的只有寥寥无几几场早朝而已,江南之地既然是一场久违的大雪,这陵安自然也不甘落后,前两日便有小雪纷飞,到了现如今这陵安城里也是大雪磅礴,让不少陵安百姓心中哀叹,这陵安的冬天还真是年年如此啊。
只是陵安大雪不停,让见惯了这幅景象的市井百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更是早已习以为常,同江南之地的百姓表现是截然相反。
这些天陵安坊间的消息不断,自从那张新的首榜名单出来之后,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大抵是有些人不满意这上面的排名而已,可讨论归讨论,总归也不能私自便改过这些大宗师的排名,小道消息之中,关于那位头一次上榜便登临第六位大楚军伍第一人冠军侯的实在是不少,对于这位远在江湖之外,也近十年不曾做出过什么壮举的大军冠军侯,这些江湖武夫除去关心他究竟境界能够高到哪里去之外,还对于这个相比较其余榜上武夫更陌生的沙场武人的行事作风更为上心,毕竟这位横空出世的沙场武人,一上榜便比现如今风头最盛的叶如晦还要排名靠前。
只是不知道是有人刻意封锁消息还是这位冠军侯爷本身便没有什么太过于出彩的江湖事迹,让他在江湖武夫眼里,极为陌生。从这传出的消息来看,这位侯爷年少从军,在镇北边军常年同北匈蛮子厮杀,谋略出众,自身武道修为也是稳步提升,在当年那位天军侯之前的北境,可一直都是由这位冠军侯镇守的,据说二十年前的北疆,所有北匈蛮子一提起那位冠军侯三个字,便如见鬼神,没有不怕的,若不是在北丈原上,大楚战马要吃不少亏,说不定这位当年便已经跃马北上,替中原去完成了那几乎无人能够完成的宏图伟业,要知道这一番作为,就连当年大汉王朝鼎盛时期,也不曾敢如此行事,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北上的冠军侯,也是杀过不少北匈蛮子,其中不少都是那王庭贵胄,早早挣了一份泼天军功之后,在先皇的册封军侯之时,这一位才能得以用冠军侯三字,要知道这个爵位,历朝历代也没有过封出过几位,最近一次,便是那位大汉王朝鼎盛时领军北上的霍将军,那一位年仅二十岁便勇冠三军,立下显赫军功的少年将军这才得被封为冠军侯,而这大楚立国近百年,就算是当初那场春秋乱战,让大楚涌现了不少名将,也无一人被封为冠军侯,只有这位,在沙场上的功勋实在是令大楚其余沙场武人望尘莫及,据说当年那位先皇,封下爵位之时还曾笑言道:当年大汉未做到的事我大楚做不做得到不好说,但那位霍将军明显是不及咱们这位冠军侯嘛!
虽是笑言,但当时的无数朝臣对于这位沙场武人,可仍旧是不敢小觑。
只不过之后的北疆,因为两国实在是在北疆难分胜负,加上新帝登基,这位新帝对于四大军侯的天军侯,情意颇深,有意让这位年少有为的军侯去挣下一份不小的军功,去分出一部分那位冠军侯的军中威望,于公于私都对于大楚毫无坏处,那位天军侯倒也不负众望,镇守北疆十年,也是一样压得北匈不得南下一步,甚至最后那场大仗还差点做出了同当年冠军侯一样的举动,若不是最后那女子的忽然出现,让那位天军侯在名留青史和身败名裂两者之中选择了后者,现如今的大楚军伍第一人可能真就是那个为情所困的白发男子了。
可不得不说,那事之后,便真再无任何一位沙场武人能够达到冠军侯的高度了,因此就算是这么多年以来,这位大楚军伍第一人闲赋在陵安,可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卒,一进入军伍之中,总会是听到那位军侯的事迹,口口相传,越发让人记得清楚。
今日立冬之前的一次大朝,仍旧是平平淡淡,宰辅大人将一个忍字诀贯彻始终,在没得到那老大人仙去的消息之前,是注定不会颁布那项传闻之中的废除蒙荫的,因此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朝会,倒是朝会散后,有不少大人结伴出城赏雪,虽说这大雪年年陵安都有,可这些清流文人,不知道为何都是乐此不疲啊。
同这些文人出城的目的不同,有个一身布衣,却是偏偏踏了一双军靴的中年男人出城的目的却是迎客。
有客人从北方来。
以往这些事情,总会让皇城出面,毕竟这座陵安,乃至这整个大楚的主人都是那座城里住着的人,可现如今皇城先后折损了两位第六境,前面一位同皇室渊源极深的老人死去之后,有帝师王越急忙进京救火,可这位帝师没过多久,仍旧是死在了剑仙手里,之后的北地剑圣辛白味,虽然捡漏捡出一个第六境,现如今更是在首榜上得以排到第九位,可今日之事,若是他出城也没有半分胜算。
况且这位客人好似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渊源不浅。
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径直出城,在陵安远处的一条河畔站立,河水湍急,远处有个不大的渡口,有个艄公摆渡,以此为生。
男人站在河畔,看着远处,一言不发。
有不少江湖武夫在河畔渡口等着过河,境界不俗的高手能一气掠过这条不算是多宽的河来,可若是境界不够,中途断气,在旧气已无新气未生的当口,则是妥妥的落入河中的下场,因此境界不够的武夫不敢在大庭广众前做出这般举动,免得徒增笑柄。
艄公小舟从对岸过来,船上有一个中年男人,神情淡然,负手而立。
小舟不快,走到河半时,这个从陵安出城而来的中年男人这才沿着河岸而走,没走一步,河中便出现一圈涟漪,等走到渡口时,大河畔河水有些翻腾,只是这番景象,无人注意而已。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站上那渡口,在众多武夫的惊骇眼神之中,缓缓走入河中,军靴踏在河面上,不曾进水。
这男人的武道修为毫无疑问要比那种一气掠过大河的江湖侠士要高,片刻之后倒是有人有些愕然,这毕竟江湖水深,倒也出过不少奇人,有些急于成名却又没硬把式在身的江湖武夫便喜欢钻研旁门左道,这江湖之中便传出过有武夫在河面行走的事情,只是隔日便有消息传出,说是他早在两岸之间的河面下连起一根铁链,可现如今这条大河,河水清澈,就连游鱼都可见,哪里有铁链一说!
那男人真是江湖之中不常见的高手?!
这位大楚军伍第一人踏过一半路程,快要来到那条小舟前,没急着说话,倒是那船上男人率先笑着开口,“大楚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若是这样,本王还真是有些觉得好笑。”
冠军侯应道:“甘如,所以本侯才来迎客。”
一个本王一个本侯,都是让人不能小觑的自称。
那艄公听到这两人称呼,就算是再傻都该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不同寻常,只不过现如今既然那河面上的男人看起来有这份修为,那船上的那人理应也不会差。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北海王甘如笑道:“你还是那般无趣。”
这一次冠军侯没回答,只是大踏步走过两步,一脚踩在那小舟上,小舟纹丝不动,他身子径直撞向那位北匈军伍第一人。
两人身后的河水瞬间便炸开。
两人瞬间便离小舟而去,在河面上相对无言。
片刻之后,有位独臂和尚踏着河水而至,他看着这两位相对的大宗师,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有捧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岸边。
首榜上的大宗师高手,现如今这一下就出现了四位。
冠军侯好似对于那个捧剑而来的北地剑圣并无太多好感,看着这和尚皱眉之后,他便掠回岸边,沉声道:“甘如,可否痛快一战?”
北海王哈哈大笑:“你我在沙场上分不出胜负,那便在手上分出高低也行。”
两人一闪即逝。
离开之前,那船头有一串铜钱落下。
捧剑的辛白味站在岸边,这位皇城新的守城人尽数吸收完那些气运之后,得以如愿以偿跻身第六境,成为这首榜十人之一,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因此他看着远处的东越和尚,只是轻声道:“大师是为何而来。”
无意和尚低声道:“贫僧有一心魔,当破。”
辛白味哦了一声,不曾继续开口,只是捧着的古剑,尚未出鞘便已经是剑意森森。
他入第六境之后尚未出过一次手。
无意和尚低头道:“辛施主不是贫僧对手。”
辛白味冷笑道:“总要打过才知道。”
他古剑瞬间出鞘,剑气四溢。
剑道大宗师姿态一览无余。
这辈子得以和世间剑道最强的叶长亭交过手且被斩断一臂的无意和尚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一掠而过,脚下是朵朵莲花。
当真是步步生莲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流人物之中,文武皆有
一场大雪之中,分别来自大楚东越和北匈三方的大宗师共计四人,在陵安城外两两对战,很快消息便传进陵安,那位才上榜不久的侯爷第一次出手,便是如此的声势浩大,这让不少武夫都错愕,这之后便蜂拥而去,想着是不是能在那四位大宗师大战落幕之前有幸得以一观,短短片刻,这陵安便好似少出不少人,让一些百姓实在是觉得不知所以。
在大雪纷飞的街道上本来便无什么行人,这一下子不少江湖武夫出城之后,便更是冷清寂寥,只不过那些被踏出的脚印,也是在半刻钟不到的时间里被大雪抹去痕迹,有个撑了把油纸伞的老人拿了半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在街道上独自行走。老人穿了一件厚实棉衣,还戴上了一顶毡帽,看这样子,不管如何去看,也不像是读书人,反倒只像个富家翁而已。可实际上这个老人不仅仅是读书人,而且是这座大楚王朝乃至是整个世间首屈一指的读书人,在往昔年内,几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院长大人。
院长大人咬着半个烤红薯,走过街道,在街角碰到两个早已经等候多时同样年纪不小的老头子,也不多说,只是撑着油纸伞站立在原地,两个老人身材高大的那位虽说是没带伞,可还是知道戴了一顶毛绒绒的帽子,看着就让人觉得极为暖和,可一旁那个身材清瘦的老人便没这么多讲究了,本来看着便没穿多厚实,可也没有戴帽子,现如今头顶已经是一片雪白,可神态如常,看到这院长大人来了之后,难得呵呵一笑,然后招了招手。
两个老人都看着这位院长大人。
院长大人平静道:“高深,严明见,我多说一句,可曾知道贫寒书生四个字?”
站立的两位,也就是当朝屈指可数的朝堂大佬,一位掌控疏谏阁,贵为朝堂第一人。另外一位三省以他为尊,亦是跺一跺脚朝堂便要抖三抖的人物,可现如今听到院长大人这两句话之后,都没有急着抬脚,严明见冷着脸:“你这老家伙,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你把你肚子里那些圣贤道理今日都说透了,这顿酒该你请便是该你请,逃不了,赖不掉的。”
院长大人铁青着脸,看着宰辅大人,后者一言不发,面色如常,再转头看着严明见,“要是我没有记错,咱们最后一次喝酒,好似是姓高的老小子付的钱,现如今这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转不到我身上,这家伙之后不是还有……”
声音到这里戈然而止。
院长大人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这两人,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走走走,这顿酒我请就是。”
因为刚才片刻之间,院长大人忽然想起了他们这几人年少便相识,只不过当时却不止这么三个人而已,除去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两位,一位是那姓孙的小子,另外一位便是那个总喜欢三天两头将姓孙那小子暴打一顿的屈姓小子,可就是这两位当年看着身子骨最硬朗的,却走得比这三人要早。
三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院长大人收了伞,任由白雪落满双肩,他看着宰辅大人惆怅问道:“小师弟和你打的那个赌?”
宰辅大人平静道:“就是这两日了,虽然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最后那步棋是怎么下的,可总归有些事情看不透也要试着去做上一做,再说了,我未必会输。”
严明见呵呵一笑,既然不是在朝堂上,他说话就无所顾忌了。
“姓高的老家伙,我赌你这步棋下下去肯定也在那姓屈的老家伙的棋盘上,这老家伙的棋力远超大国手,你这个老家伙就算是比他活的长久,哪里又是他的对手,当年在陵安的时候,那家伙便一次亏都没吃过,这离开了陵安,后半辈子都一直在想这件事,谋划甚多,几乎算是连你高深都被算计进去了,你现如今再怎么去下那些自以为该是极其了不起的秒手,哪里会是那老家伙想不到的。”
若是旁人如此开口,说不定宰辅大人就算不说出什么,总归也该拂袖而去,可现如今走在大雪之中的高深只是指着远处一处用青砖砌的墙,呵呵笑道:“也就是几十年前,我同小师弟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这普通人家建房,必定是泥土青砖皆有,等到我有一日建房时,必将只用青砖而舍去其他全部的其余东西,当然,我这不算是多隐晦的说法,当场便被小师弟冷笑着揭穿,说是大楚王朝的官吏制度自古如此,要是一味用清官而舍去那其余的官僚,房子建不好,王朝也维持不下去。”
宰辅大人微微一笑:“其实我知道,只是故意说给他听而已。”
严明见低声嘟囔了一句老狐狸,而院长大人则是平静道:“小师弟未尝不是不知道,你们两人的斗法,都不可以常理观之。?
宰辅大人笑而不语。
严明见只是仰头看天。
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之后,宰辅大人才笑着说道:“要真是这样,输了便输了,反正摊上这样一个小师弟,想赢本来就不难,输了才正常。”
严明见听到宰辅大人好似丧气的说法,连忙摆手笑道:“你这老家伙可别这么快便想着不干了,你们两个这没分出高下来之前,才是一场好戏,要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