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以来的人间,李长风都是站在最顶端的人物,怎么会因为这两句话而心神失守,而叶如晦即便不如他,也是一步步走来的绝世武夫,两人的对话,大抵没有存了什么要建功的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了第三次交手,这一次,李长风手上凭空出现一柄长剑,身后剑气磅礴,有气撼雄城之势,这让叶如晦这个剑道大宗师有些哑然失笑,这打到这里,好像对面那个人更像是一位剑道大宗师。
两人默然无语,叶如晦微微一动,手里多出一柄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思绪复杂,他练剑之前先练刀,教他用刀的那个刀道宗师更是早已经闻名天下的汤槐安,其实他要是一路在刀道一途上走下去,也会有大出息,只不过注定没有用剑厉害而已。
他看着对面李长风,神色平静,来小镇之时,便有不少人教过他东西,希冀对敌之时用上,就相当于他们也向那位李长风出过一次手了,叶如晦都笑着答应下来,可现如今他想用的第一刀,不是夏秋的剑,不是晋南衣的刀。
他这一刀,叫做挑帘式!
是汤槐安的成名绝学。
一刀挥出之时,刀气磅礴,撕裂这条青石街道,更是风雷大作,这以第七境的修为使出来的汤槐安成名绝技,要远远比那位刀道宗师自己使出来还要霸道。
刀气袭去之时,仿佛这青石街道上出现了一位气概豪迈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提着一柄金黄长刀,一只手负在身后,说不尽的风流意气。
刀道宗师汤槐安!
远处,同为刀道宗师的晋南衣猛然瞪大眼睛,精光四射,他看向远处的身影,忽然一笑,“你这一刀出在我之前,情理之中,毕竟这世间,你的名字也要比我的名字流传的世间长些。”
可这一刀,到底是在李长风身前便尽数被绞灭,刀意破碎,丝毫不剩。
李长风的剑势来势汹汹,一往无前。
叶如晦笑着再度一刀劈出,这一刀,便是晋南衣的心心念念的那一刀。
刀意刀势皆是世间巅峰。
一刀挥出,风云突变。
接下这一刀之前李长风甚至还有兴致发问,“这一刀有些味道,是哪一位后生所创?”
叶如晦咧咧嘴,指了指远处。
晋南衣神情平静,看着李长风,平静道:“借叶如晦之手,想请李先生看看这一刀。”
李长风豪迈大笑,朗声道:“无妨,就这一刀,已经是我这数百年来所见过的最强一刀,你这后生可称这数百年之间的最强刀客。”
可说是最强,李长风笑完之后一只手硬生生扯住刀势,看也不看的直接扔出,滚滚刀气退散,观战的晋南衣,神色复杂。
而李长风神情平静,并无波澜。
他毕竟是这世间最强之人,哪里会被这小小一刀便弄的方寸大乱。
在远处的叶如晦神情自然,手中的刀蓦然消散。
两刀都已经使出,看过的晋南衣跳下某处高楼,去牵起那女子的手,说是不想看了,要走,女子点点头,两人缓缓离开小镇。
李长风用剑,叶如晦无刀,这两位无敌之人确实是给了世间太多惊喜。
叶如晦看着李长风,忽然想起了小叔最后登天而去之时御剑十万柄的光景,那样的无敌剑士,在叶如晦看来,真是最风流了。
他猛地招手,小镇里有一柄古剑带着滔天剑气而至。
原本背负此剑的小太监被此剑出鞘时的前冲之力一推,在街道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可即便如此,小太监看着远处,仍旧是雀跃异常。
叶先生的剑出鞘,自然就是叶先生要出剑了。
叶如晦大手一招,手中古剑横胸,世间剑士,先有李青莲最风流,一人便是一座剑林,可几即便如此,对于剑林其实并无裨益,后有无数剑士前后而至,构造起人间剑林鼎盛光景,到了最后的叶长亭,更是将剑林拔到一个新的高度,可他选择登天而去,反倒是并未留在人间,现如今的叶如晦在剑道一途上,毫无疑问是人间最得意。
一个人间最得意,遇上一个世间最无敌。
叶如晦一剑挥出,剑光便起,街道更是剑气磅礴,远处两位剑道大宗师心神摇曳。
这一剑名为江南。
那女子剑术大家一生所创剑招不多,可每一招都精妙异常,她不修气机,因此剑术再精妙实际上遇上武道宗师,其实也没什么用,可这一剑被叶如晦以第七境修为使出,便好似画龙点睛一般。
剑气绵延,气脉悠长。
剑招名江南,一剑挥出时,便真是让人好似置身江南水乡当中,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小桥流水的场景。
古来剑招,有如此威势者,实在是寥寥。
李青莲的剑招能有如此威势,可无人得见,叶长亭的剑招却是能有而不屑有,这位剑道扛鼎之人,出剑便是出剑,不求如何精妙异常,只要能杀人便是。
可这位女子剑术大家,既没有这份修为,又不曾站在剑道之巅,可创出的剑招也一点不差。
可李长风是何许人,这一剑固然出彩,却还是片刻之后被他一剑撕开,李长风不修剑道,但其实数百年之间的钻研,让他无论是用剑还是用刀都该是极为出彩的,只不过这等几乎与蛮力的撕开这场景,一点都说不上有什么美感。
叶如晦对此不闻不问,剑势被破之后,另外一剑起手便挥出。
这一剑,只强不弱。
这一剑的剑意,李长风生平仅见,倒不是说叶长亭的剑开天门不如叶如晦,只是那一剑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万万感受不到其中奥妙。
因此这一剑,才算是他见过的最强一剑。
不过想来不会是那年轻人的最强一剑。
只不过这一剑,李长风总算是拿出了十分力气。
第四十二章 等她
世间武夫,尚有老树生新枝的说法,李长风作为这数百年一直保持着鼎盛状态的绝世武夫,自然算不上一颗老树,但在看到那一剑的时候,李长风忽然有所明悟,好似真有了些老树抽新枝的意味。
这让旁人知晓了还得了,这位本就是站在世间顶端的绝世武夫现如今又有了更上一层楼的样子,这让那位年轻人如何打完这一架。
不过幸好,只是瞬间之后,李长风便从那种明悟之中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一剑而来,神色平静的去打量那一剑,等到一剑快及胸前的时候,才淡然伸手,一掌劈在剑身之上,一剑动摇不堪,远处的叶如晦神色微动,这一剑自然算不上他压箱底的东西,可即便是如此,被李长风如此轻描淡写的对待,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那一剑无功,不等叶如晦起势,李长风一手伸出,扯下一抹天边白云,凝结成一杆长矛扔出,长矛破空而至,来到叶如晦胸前。
后者古剑脱手,瞬间回到小太监身后,而叶如晦则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侧身抓过那杆去势极猛的长矛,咬牙将其绷断。
他随意将其扔在一旁,看着李长风,今日之战,打到这里,若是任何一人不是第七境,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可即便是打到这里,其中凶险也远远不是旁人看到的那些而已,李长风的无敌之态与叶如晦剑道最得意,哪一个不是足以将在场大宗师尽数杀之的手段。
一矛无功之后,李长风便两步踏出,来到叶如晦身前,一拳轰出,等叶如晦接下这一拳之后,便是另一拳,两位的你来我往,不复之前那般神仙姿态,反倒是像极了两位武道境界不高的江湖武夫切磋,只不过这一拳一掌之间,蕴含的磅礴气机,远非常人可想,若是在场的大宗师接上一拳,怎么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第七境之威,恐怖至此。
两人之战,逐渐好似摒弃外物,隐隐有返璞归真的样子。
可怎么又仅限于此,若是有人近距离观察,肯定会有人看到两人衣衫已经破碎,全靠自身修为维系,一旦那气机散去,两人只怕都会赤身裸体,可不管怎么看,李长风在这场两人之战之中,一直是占据着绝对优势,而那个年轻人,则更像是应接不暇,苦苦支撑。
其实这种情况才算最正常的,叶如晦踏入第七境才几天,如何能与李长风相抗?
可世人谁都不想看着叶如晦输啊。毕竟这位年轻大宗师才是世间武夫看着一步步走到现如今这地步的人。
在远处,余留白看了一眼夏秋,忽然说道:“为何不用剑,你那一剑不是已经教给他了?”
后者皱着眉,看向这位剑阁掌教,平静道:“这一战注定是要以一剑结束,但是现如今用剑好似不是个好时机,李长风无论修为还是心境都要稳胜叶小子,这小子天资太高,就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那一口份机缘能登顶世间。”
余留白不急着说话,只是从身后解下来一柄古剑,放在身前,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太监,轻声笑道:“旧酒,李祖师的佩剑,可惜差了一柄陌上草,要不然这前后三代的佩剑都在这里了。”
夏秋打趣道:“要是有陌上草,还用得着这小子拿命去打这场架,叶长亭打李长风,也就不过是几剑的事情。”
余留白笑了笑,没有搭话,只是想着之前叶如晦说的,让他把那个小太监带回青城山,教他练剑,这小太监在皇宫长大,见识过叶长亭的几次入宫,又有叶如晦的古剑淬体,想来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你叶如晦这么做,不是在交代后事?
余留白不太相信叶如晦会赢下这场比斗,可他一点都不想他输。
夏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那小子的媳妇儿,还没来?”
余留白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
……
小镇外数里地,已经是筋疲力尽的柳青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动静,有些不舒服,因为怎么看,这场架都已经开打了。
她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后背红衣女子忽然挣扎着爬下来,轻声道:“我想去看看。”
柳青面无表情,“这等阵仗,就连那些大宗师都只能远远观之,你如何能够看清楚,况且你现在出现,确定不会给你男人带来影响?”
小满低声道:“我想告诉他,我来了。”
柳青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着这女子,就差问出为什么这三个字。
小满笑道:“以前总觉得有愧与他,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担心,可现在不了,我想看看他,无论是赢是输,他都该是我心里的英雄。”
柳青转过头,平静道:“这些话你对他说去,我可一点都不想听。”
说完之句话,她重新背起那女子,缓缓而行。
可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小满你尚有叶如晦,而我柳青有什么?
无人应声,无人回答。因为无人发问。
——
小镇之中,一味被压着打的叶如晦衣衫总算是开始破碎,那股气机有些散乱,胸口开始出现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体魄不如李长风,一味对杀本来就不占优势,可现如今又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做。
李长风出拳不停,哪怕已经知道叶如晦被他这样打下去,应该便是离死不远,可他李长风连对整个人间都不曾有过挂念,哪里会去思考这个年轻人的死活,换一种说法,此时的叶如晦,才该是他的最强对手,遇见最强对手,哪能不全力以赴。
就算是整个人间都对他的行为不赞同又如何。
因为他是李长风,他想着要杀的人,谁能拦下?
现如今的李长风的一拳轰出,叶如晦身后便有一声惊雷响起,数十拳之后,身后的响声便已经不绝于耳。
可那年轻人始终神色宁静,他就算是要死,也不会是现在死,他要等的人还未到,怎能如此便死?
这位剑道现如今的扛鼎人物,屈指成剑,一指戳在李长风胸口,后者身形微动,往后退出数尺,胸前生出一道血痕,李长风皱眉仰头,有些意外。
后者笑了笑,抹去嘴角鲜血,“在东越时,某个老前辈曾传给我指剑十二式,和冷寒水的弹剑式又异曲同工之妙,那个时候我才知晓,其实时间的剑,哪里就简简单单是剑而已。”
李长风压下胸中炸开的气机,心平气和的说道:“你要是现在想走,我放你走就是,一架打到现在,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你再如何惊艳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与其斩杀一位世间难得的第七境,我不如成人之美。为世间留下一位高手。”
叶如晦淡然笑道:“她还没来,我不能走。”
后者笑道:“如此甚好。”
叶如晦站在远处,站立片刻,轻声道:“那便再出一剑,这一剑是夏秋的。”
虽然叶如晦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远处的夏秋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哈哈大笑,全神贯注看着这一剑。
只不过叶如晦两手空空。
手中无剑。
他歪过头一看,随意在废墟里捡起一块长木头。
以木作剑。
瞬间街道上剑意大涨。
肃杀之意,蔓延开来。
夏秋作为东越剑道第一,其实从练剑开始便没有碰到过什么对手,东越江湖本来便没什么高手,唯一的几位也都不用剑,所以他的剑其实真没有向几个人出过,除去和当年去到东越的叶长亭有过一战,便是和叶如晦有过一战,可和这前后两位剑道大宗师的一战,夏秋都完全没有用出过那一剑。
现如今才是真真的那一剑在世间显露。
可惜的是,一剑才起势,便被李长风破开。
下定心思要全力以赴的李长风怎会把这些第七境之下的招式放在眼里。
叶如晦无奈一笑,远处的夏秋就差跳着脚骂娘了,自己媳妇儿就在不远处,说好的要让她看看这一剑,可李长风竟然是半点机会都不给。
可夏秋无可奈何。
叶如晦摊开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
可下一刻,他居然是开口说道:“用完了这些前辈的招数,看看我的?”
李长风笑着点头,负手而立,竟然是自负到了如此境界,要看看叶如晦这接下来的招数到底是如何光景。
后者站立片刻,没见有任何要出手的样子。
李长风有些意外。
叶如晦轻声道:“我承认,我心境不稳,原来以为她只要不来,我就可全力以赴去打这场架,可现在得知她要来,却没有来,我越发的静不下心来。”
“我在等她,她是我的第一剑。”
李长风心神恍惚,没有去讥笑叶如晦如何到了现如今还是满脑子儿女情长,只是想起了之前踏出小院的时候,她为他递上的衣衫。
他如何不知她的心意。
他忽然笑道:“或许打这场架本身就是错的,她一定不想看的。”
两个男人分别想着两个女子,竟然一时之间都停手没有再出手。
只不过只是短暂时光,李长风便摆摆手,一步踏出,他有些倦了,要收官这场人间最强之战了。
叶如晦抬起头,笑着应答。
然后两人再度相撞。
两位四周,已经被气机搅碎,整个小镇镇口已经破碎不堪,在远处如果不是有那几位大宗师出手拦截剩下的气机,只怕现如今的小镇剩不下什么了。
李长风想去收官此战,带着叶残妆离去了,可这对于叶如晦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不再留手的李长风,谁挡得下?
叶如晦艰难应对,可不过片刻,便开始七窍流血,肺腑之中更是气机混乱,这人间无人能挡下李长风。
在叶如晦的第一剑未出之前,更是不能。
于是在硬抗了李长风数拳之后,叶如晦终于倒飞出去。
重重摔落在废墟之中。
只不过仅仅片刻,那年轻人便站起身来,看着李长风,笑道:“死不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