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敛,宽容而坚忍,年轻时也常被讥为缺乏魄力。因此真正的人物,除非是“慧眼”,否则很难被辨识出来是英雄的。
数千年来,不少史学家及小说家,都以刘邦早年的浪荡成性,从心底里便看不起他,因而低估了刘邦的真正“才气”。他们对于日后楚汉相争时的表现之评价,也大多较倾向项羽,认为刘邦的成功只是“天公疼戇人”,运气太好罢了。
其实刘邦最伟大的,在于他的可塑性,环境让他幸运地脱离了传统农村子弟的生活和思考常态,使他更有机会去突破,以适应乱世的变局,这种人弹性大,机会多,成功也是有其道理的。
所以老子认为,最重要的是有做愚人的勇气及心志,别人处处计较,而我事事糊涂,别人争先恐后,而我迷迷糊糊,好像大海一样,兼容又宁静,好像微风一般,轻轻的但不停止。众人都急于表现,急于成功,只有我顽固而愚蠢,因为这种与众不同的心志,使我更能合乎养生之“道”。
刘邦似乎是天生的领袖人才,没有身分,教育不多,又没有生活压力,三十多岁仍是“放浪人生”,不求成家立业,不受世俗“功利主义”所限,刘邦的个人魁力,最主要的便在于此。
但刘邦绝不是没有大志的“混混”,他自比“信陵君”,尊重人才,讲义气,重感情,不会自私自利,也不求自己表现。有福大家享,有难自已扛,相信别人,事事宽容,这种人在变化多端的乱世,的确是最容易脱颖而出的领袖人才。
人的性格常成形于小时候,长得好看,又有天生72个黑子的“异相”,从小“知名度”就够高,但却能不骄纵懦弱,反而成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士,刘邦确实是够幸运的。
刘邦大传……第二章 崭露共角
第二章 崭露共角
有一次正好碰上秦始皇从咸阳出发的巡幸队伍,真是雄伟壮观,数万人为一人造势,让刘邦感动万分,不禁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此也。”
角头亭长,脚踏黑白道
亭是秦王朝的地方行政单位。刘宋时代裴驷的《史记集解》上说:
“秦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亭长,主亭之吏……民有争讼,由亭长调节或审判……。”
亭长就是类似目前派出所主管兼治安法官的职位。
秦末一个亭管十个里,大约250户人家,权力也不小。亭便是一个官衙,亭长也是有办公室的,在专制社会,算是相当威风的职务。
亭长的任务主要是接待官员,同时也须巡查游民、缉捕盗贼,以维持治安。接待官员,对刘邦而言是件苦差事,还好亭的单位实在太小,会来的长官不多,大部分也都是些缉盗官员。这些人身分不高,性格也较豪迈,刘邦很容易便和他们称兄道弟了。
后面这件工作,刘邦倒相当胜任。由于平民时代便结交不少角头兄弟,黑社会那一套对他并不陌生,加上受到曹参治理市诬蔑廛态度的影响,刘邦也很懂得防患未然。因此在他任内,泗水亭虽难免有些小案件,但倒未出过大纰漏。
亭里面,除了亭长刘邦外,还有数十名的“亭父”及“求盗”,但他们都是役夫,属平民身分,如同现代的“义警”。只有刘邦属“吏”职,对一向喜欢夸张的他,自然要设法好好表现一番了。
首先,他替自己制作了一顶“冠”。“冠”在当时是“士人”以上才能戴的帽子,平民只能以“巾”束发,所以有“冠”的人,便代表他有身分、有地位。
战国时代,有不少“吏”职是由士人担任的,所以原则上“吏”是可以戴冠做。
于是刘邦决定以竹皮来制作类似楚国贵族戴的长冠,并特派亭内的“求盗”远赴作冠手艺一流的薛县去订做。
这顶“亭长冠”,使刘邦俨如高官般地威仪,不认识的人,很难看出他的身分只是一名亭长而已。
据说这顶冠,刘邦非常喜欢,一生都戴着,即使日后成了大汉王朝的创业皇帝,在平常休闲时候仍戴着这种“冠”,因而时人称之为“刘氏冠”。
不过是一顶冠就这样坚持,可见刘邦的个性并不轻浮,虽然偶尔有些浪荡,但其实是相当有主见且执着的。
由于“官场”中的朋友本来便不少,如今当上亭长,更可借此大展人脉关系。《史记》上记载他“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可见他交友的方式,不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而是勾肩搭背、嬉笑辱骂式的“小人之交”,所以对方的身分也大多不高。
年轻时便不用工作且到处游荡的刘邦,自然养成喜欢到酒楼等声色场所的习惯。
如今当上亭长,黑白两道的兄弟多了,更需要交际应酬,因此他常呼朋引友地到沛城的酒楼去喝酒。他最喜欢去的是王婆婆和武大嫂的小酒铺子,由于手头钱不多,个性又慷慨,因此常常需要赊账。不过,这两个酒铺主人却非常欢迎他,即使酒钱永远欠着也无所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事?据《史记》上记载,刘邦酒量不大,酒品也不错,很容易醉,醉了便睡在酒铺里。两位老板常在此时看到他身上附有龙的影子,深奇之,因而给予优待。这当然是后人制造的神话了。
由于刘邦魁力强、人缘好,喜欢接近他、和他结交的朋友,往往会跑到酒楼来喝酒,而好热闹的刘邦,自然也会尽力和这些人亲切的招呼一番。如此一来,喜欢到这两个酒铺的人愈来愈多,刘邦俨然成为酒铺的“义务交际男”,难怪两位主人特别欢迎他了。
加上刘邦酒品好,醉了便睡在酒铺里,等他醒来的朋友只好继续喝,消费额提高不少,两位老板自然要呵呵大笑了。
其实刘邦也是很慷慨的,酒钱签账时,小费常给好几倍,虚账一大堆。两位老板由他身上得到不少好处,总觉得良心过不去,到了年底便自动毁掉账单以讨好刘邦,希望刘邦继续捧场。
当然有身为亭长的刘邦在,一般黑道分子也不敢到此闹事,刘邦也算是客人兼保镳了。
不过,刘邦倒相当忠实,数年如一日,就只在这两家酒铺“混”,即使其他酒馆有意“挖角”,刘邦也不为所动,捧场如故。难怪王婆婆及武大嫂对他印象特别好,就算喝一辈子也不要钱。
见王风范,大丈夫当如此也
虽然行为放浪不羁,但刘邦和陈胜一样,从年轻时代便有大志。
陈胜的志气,多少是为脱离生活困境的奋斗,但刘邦则属天生的气量。
以信陵君为榜样,便可看出刘邦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当上亭长后,他经常因公干到咸阳,总趁机多留两天,到处闹晃,领受一下大政治环境下的气氛,也增广自己的见识。
有一次,正好碰到秦始皇从咸阳出发的巡幸队伍,真是雄伟壮观,数万人为一人造势,让刘邦感动万分,不禁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此也!”
或许是这次的机缘,加上这几年当“官”的经验,让刘邦开始有了窥伺天下的野心。
野心和见识,更增加了刘邦天生领袖的魁力,总让他的朋友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更为尊敬。
不过回到沛县后,刘邦又一副嬉笑辱骂的模样了。在某次恶作剧中,他和夏侯婴间便惹出了一件大麻烦。
这时候的夏候婴已升为试补县吏,某日两人拿比剑当游戏,一不小心,刘邦居然把夏侯婴砍伤了。此事正好被其他县吏看到,便密告刘邦故意伤害“公务人员”。
身为亭长,却伤害同僚,依照秦法,不但会被革职,还要被判处重罪。
因此,刘邦硬是不承认夏侯婴是他砍伤的。
主其事的县官下令彻查,惟一的证人便是夏侯婴自己了。
但为了保护刘邦,夏侯婴硬是不吐露是谁伤害了他,因而以“知情不报,匿护罪犯”之罪名,受到鞭答的苦刑数百下,并且打入大牢,判处一年余刑狱。
由于夏侯婴咬紧牙关不招拱,加上萧何及曹参从中疏通,刘邦才得以彻底脱罪,保住亭长的“头路”。
这件事,感触最深的是萧何,他真正感受到刘邦那股可让人为他卖命牺牲却毫无怨言的领袖魅力,因而更有肯定刘邦的价值,也成为他日后拥护刘邦起义的最主要因素了。
巧遇贵人,获得美娇娘
但对刘邦身分、地位、声望最具提升效果的,却是吕公事件。
汝南地区单父县,有位人称为吕公的望族名士。
吕公为人仗义疏财,地方影响力颇大,因此得罪了当地的豪族恶势力,不得不举家迁居于沛县。
由于吕公和沛县县令是故交,因而立刻成了贵宾,加上吕公知名度高、形象好,沛县中的大小官吏也都想乘机结交认识他。
贵宾能够受欢迎,主人也有面子,所以县令特别帮吕公办一场接风宴席,让吕公能和沛县父老及大小官吏有个较正式见面的机会。
想不到报名参加的人很多,宴席的座位不够,僧多粥小,让县令非常头痛,只好请一向能干又颇得地方敬重的萧何主其事。
为了避免拥挤,萧何把座位分成数等份,其中有贵宾席,也有“经济舱”,并宣布贺金千钱以上为贵宾,可进入内厅直接会见吕公,其余者在外厅及前庭等待吕公出来和大家打招呼。
大家看到萧何郑重其事,也不敢争执,有能力的人进入内席,其他的委屈暂坐在外面。
亭长官不大,收入也不多,一般都只坐在外面。但刘邦可不在乎官位大小,一向喜欢开玩笑的他,竟大大方方直入内间,大声喊道:
“贺金万钱!”
实际上,刘邦身上一毛钱也没有,但他仍大胆要求拜见吕公。
负责接待的人大感为难,正不知如何处理。
吕公听到有人如此大手笔,大为惊讶,也将视线移向刘邦,却不禁为这位浪荡美男子的长相大吃一惊,立刻站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刘邦。
原来吕公颇通相术——尤其面相更是当时识人的准则,乍见仪表非凡的刘邦,竟当场为他的奇相和气势所感动。
接待组长萧何深知刘邦底细,眼见这个玩笑开大了,只得出面替他解围。他不好意思地向吕公表示:
“刘季这个人好夸大言,作事情不知分寸,您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吕公却笑着说:
“不妨,不妨,他也算是够诚意的了。”
于是吕公亲切地将刘邦引入内厅,并让他坐在自己身旁最尊贵的位置。刘邦可一点也不客气,在县府的高官面前,落落大方地和吕公谈笑风生,宛如老友。
宴席中,吕公数度以目暗示刘邦不要早走,显然有事相告,刘邦解其意,便留到宴席结束以后。众贵宾还以为刘邦是吕公久未谋面的老友,故也不特别在意,只有认识刘邦较深的萧何,对吕公这番行为大感讶异。
吕公在送走所有的宾客后,便将刘邦带入后堂;并替他引见吕公夫人及女儿吕雉。
吕雉退入后房,吕公便当着夫人的面,对刘邦表示:
“我年轻时,便喜好相术,积这么多年的经验,对面相更是别有心得。但在我见过的那么多面相中,没有人能和你一样,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应努力建立自己的事业。”
这番话,倒让一向大方的刘邦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吕公更明白表示:
“我的女儿,你也见过了,如不见弃,愿作为你刘季的妻子,一辈子侍奉你。”
吕雉便是日后的吕后,当时可还是清纯可爱、娇滴滴的美少女,已三十多岁犹未有姻缘的刘邦自是高兴得满口答应了。
倒是旁边的吕夫人,大吃一惊,对这位不甚长进的中年人实在没有好印象,在爱女心切下,也顾不得礼貌,便直接质问吕公:
“你不是平日常说我这个女儿是贵人,不可随便许人,前些日子县令欲纳之为妾,你也当面拒绝,不怕得罪高官,怎么如此随便就许给了刘季呢?”
吕公微微生气表示:
“这种事不是你们妇道人家会了解的。”
吕夫人见吕公不高兴,也只好不再反对了。
吕雉便在父亲的坚持下,嫁给了这位官职低微又表现不佳的泗水亭长刘邦。
不过吕公的识人术,到底是高人一筹,他似乎坚信刘邦一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这件事,也让冷眼旁观的萧何,不得不对刘邦再度重新评价。原先他只认为刘邦或许是位乱世英雄而有意栽培他,现在他隐约地发现刘邦或许还有不为他人所了解的潜力呢!
成家后的刘邦,并未依靠岳父的财势。或许吕公认为刘邦仍待磨练,也不刻意提拔他。吕雉虽是千金之体,但嫁夫从夫,只得随刘邦回老家中阳里,过着朴实的农妇生活,不久便替刘邦生下了一男一女,也就是日后的孝惠皇帝及鲁元公主了。
谜样的个性,谜样的命运
有关刘邦的命相,有不少神奇的传说,或许这大多是后人牵强附会的杜撰。由于刘邦的出身实在太差,加上由传统评鉴人物的观点来看,刘邦的能力似乎也没有值得称述的,惟一就是长得颇为“上相”,因此大家只好以“真命天子”来看他了。
《史记》中记载有这么一则故事:
话说吕雉奉父命嫁给刘邦,便和丈夫返回婆家居住。外表娇弱的妻子,个性倒相当坚强,或许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吕雉也非常相信刘邦一定会成大事。与一般妻子不同的是,吕雉很能欣赏刘邦大而化之的性格,为了他,任何牺牲也都能忍受。所以她甘心由千金小姐变成田里农妇,这可不是一般女子可以做得到的。
刘邦也很喜爱这位美娇娘,见到她亲自下田,心中更是不忍,过去放浪的习性收敛不少,只要有机会,便会偷溜回家,数年如一日。尤其生了两个孩子后,刘邦的溜班变得更勤了。
据说有一天,吕雉带着两个幼儿,正在田里锄杂草,有位作旅人状的老翁缓缓走过来。
“这位大嫂,能否给我点茶水?”
家教不错也颇体人意的吕雉,见老人家显得疲累不堪,不但给予茶水,并将自己的午餐分出一部分给老翁。
吃饭中,老翁面露惊讶地端详着吕雉,欣然叹道:
“夫人之相,可是天下奇贵之相啊!”
由于和父亲常说的相同,吕雉深感兴趣,便请老翁也相相两位幼儿未来的命运。
老翁看到长子,更惊讶道:
“依此儿面相看来,夫人之奇贵,正是来自这位公子之福荫啊!”
吕雉再请看看女儿。
老翁点头道:“也是贵人之命啊!”
说完,便拿起自己的拐杖慢慢走开了。
正好这天午后,刘邦也跷班回家探望妻儿,相差老翁离去仅约一个时辰。
吕雉便将老翁之言,转告刘邦。刘邦大为惊喜,便立刻循老人去的方向追赶过去。
不久,便看到一个老迈的背影。
“老人家,请留步!”
老翁回过头来,看到刘邦面相,未等刘邦开口,便惊叹道:
“刚刚我看到夫人和婴儿的贵相,正大惑不解,原来都和您有关啊!阁下之相极为尊贵,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刘邦听了非常高兴地表示:
“如果真如老先生所言,有显达之日,绝不忘您的恩德!”
后来,刘邦即帝位,便派人四处寻找这位老翁,但再怎么努力也见不到他了。
或许也正是一再出现“贵相”的说法,让刘邦能够坚忍不拔,愈挫愈勇,终至成其大功。
不过经由这些事件,刘邦也的确有了改变。
虽然浪荡的时间少了,但因担任亭长需要结交黑白两道,使他不只拓展了人脉关系,也使自己的器量更大了。
连萧何都感觉到刘邦的领导魁力愈来愈成熟了,他对朋友表示:
“刘季看来没有特别才能,但如同一个空虚的器物一样,反而更能兼容并蓄各色各样的人才,能吸引更多人支持他,正是他更容易成功的有利条件。”
没有立场,没有包袱,以及豁达开朗的个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