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滔滔,如浪潮潮,那上方,一轮大日悬耀,只看烟云萦绕;
金光道道,如圣昭昭,那云头,一尊仙人落脚,如是踏过天桥;
千古渺渺,如路迢迢,那天巅,一道阴阳震窍,却让乾坤皆倒;
神岳浩浩,如人傲傲,那尽处,一尊道影招摇,笑称人山不老。
两臂张开,李辟尘展望大日太阳,那金光落在身上,扬起白烟,荡起真阳。那背上,照地青伸张,三片金叶摇摇,突化木龙舞天,此时万古云海中,一头木龙化阳,啸动云霄。
龙过九天,云海潮潮,啸震天地,乾坤皆笑。
李辟尘坐在龙首上,此时木龙动作,化千里长身横天而过,那道龙吟响彻天地,传遍人间。
“好,好个人间,哈哈哈!”
天音震世,龙啸同起,凡尘中,黎民百姓皆抬头,面显迷茫,当再看见云海浪潮中,一道神光照耀,见那木龙从天探爪,身卷云涛,顿时惊的连连呼叫!
“龙!”
“真龙!”
木龙过,那龙首之上,李辟尘坐着,下方有人看清,只看龙首之上还有一尊人影,当即便心神皆动,叩首而呼:“仙!”
“有仙人乘龙!”
“龙驮仙!”
凡尘之中,百姓皆呼,只看这龙载仙,向着西方而去,那处天边,隐有仙光照耀。
“西方!”
那些人中,有贩夫走卒,也有王侯大将,更多的,是数不清,如张常一般的寻常百姓人家。那龙身卷着云海,撕开天雾,那仙人坐在龙头,仰天长笑。
驾着马的车夫停了手中鞭,骑着骏马的将军抬起了头;
城里的小贩惊的放下担子,田野中的农夫持起了锄头;
花轿中的姑娘掀开了红帘,泼墨的书生折断了那笔尖;
卖药的郎中抓散了茯苓草,牵牛的童儿扬起手里的花。
这般景象,半世也难以见到,只是让他们看的呆了,许久许久,方才有人清醒,连忙展开笔墨,把这幅景色勾勒下来,或是书写,或是墨画。
百年之后,此地流传言语,那当中传说留下,小儿也可笑言:
“曾有龙过云霄,曾见仙踏天桥。”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云霄上,紫气东见,南天下,童发成华
……
云海潮潮,日出东霄。
神光道道,落照南天。
峨眉山巅处,姬紫云已入定四十九日,那身上披了一层瑞雪,那衣衫已经斑驳的满是尘埃,那原本垂下的黑发变得有些干皱,入定至此,任凭风吹雨打,雷动云翻,依旧动也不动。
李辟尘站在观后,身前,那株桃树经过数日成长,已越发显得茁壮,此时那枝干之顶,桃花之冠已经隐隐接近峨眉观巅。
那南天门外,寅虎坐在石前,那头颅低垂,似在打盹,而他鼻尖上一只白蝶停留,驻在此方不动,只是轻轻扇动翅膀,随风而动。
一丝轻微的响动,如草叶上露珠滴落在水洼,如蟋蟀从泥土上蹦起。
寅虎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眸子中忽的爆发出一股凶悍之意。
人有九窍,需降九虎,妖化人形,也本如此。
这些日子,寅虎修行茅沧海传给他的《九关伏虎真解》,一日修行也不曾落下,如今进境颇好,已降了第一只猛虎,正降第二只中。
第一虎为精之虎,为精之所化,降此虎便镇自身五脏,五脏有神,虎降神出,可让人立身于此境之绝巅,因虎被降,五神齐出,故此五脏百病不入,百毒难侵。
第二虎为眠之虎,生灵睡时正是休息,能恢复体力,故此与五精相连,降此虎可在睡梦中锤炼气血,眠如醒来,骨发雷音,耳听风吹,捕风捉影,可炼肉身如神,不觉疲累。
寅虎抬头,他即将降服第二只睡虎,此时望向山巅,眸中光暗明灭不定,那鼻尖上,大白蝶扇动翅膀飞舞起来,在他身前盘旋。
“紫云小主醒来了?”
寅虎的耳朵动了动,清晰的听见山巅处,那一声轻吐浊气的声音。
大白蝶振动翅膀,飞入云巅,直至峨眉山前,见那女孩坐在雪地石泥之中,她身后,下方就是那株神异的大桃树,此时树冠已经长至与峨眉观巅几乎相差无几的状态,自峨眉山巅向下看去,尽是一片丹霞绯云。
姬紫云睁开了眸子,那双眼仍旧如原本一般,清澈明晰,深邃如墨。
身子动了动,居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是坐的太久,让身子几乎化作顽石的缘故,然峨眉山毕竟是洞天赐下,乃虚陵天中之峰,为先天之地,混沌所衍,在此之地修行,哪怕只是静坐数日,也胜过人间甲子苦修。
大白蝶飞舞起来,落在一瓣桃花上,此时姬紫云正抬头,站起身来,只是这一下,她望向前方云海,居然呆愣在原地,只恍然如过了千年岁月,此时已经认不得人间。
那天的尽头,是那轮大日,金光耀耀,如圣坐霄。
那天的尽头,是一缕绯云,光照云涛,长虹化碧。
隐隐间,竟然有一片紫气在萦绕,出现的极短,仅仅只是一瞬,那抹紫云便消散在天阙之中,被光华吞没,再也没了踪影。
姬紫云呆呆的看着那道光,其中有一道紫色在她眼中萦绕不散。
手抬起来,揉揉眼,再看东霄,不见紫云,只见丹霞绯烟。
过了半炷香,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看自己,满身都是尘埃泥土,然这些都是她自身之中所排除的污秽之浊尘,非是仙山福地所留。
四十九日入定,如一场大梦,自己似乎化作了徜徉的风,化作了暴烈的雷,化作了绵绵的雨,化作了那滔滔的云。
大雪落下,浑然不觉;大日照身,依旧不闻。
姬紫云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来,一道浊风呼啸,紧接着就被三清之气狠狠灭去,连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乾坤。
漆黑的双眸最后看了一眼天之尽头的太阳,那辉煌的光映刻在眸子的最深处,如永不磨灭的烙印,那是照耀天地的光芒,是真阳。
姬紫云下了峨眉山巅,此时,那桃花上,大白蝶震动翅膀飞舞起来,绕着神木兜转了几圈,便回返南天门外,落在了一根石灯柱上。
李辟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南天门内,站立在那白石阶上。
踏红尘昂起头,在南天门内嘶鸣,此时见李辟尘去了门处,便不再动作,只是侍在后侧。
姬紫云来了,她的衣衫何从山巅处下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去换洗,而那头发早已失去了光泽,唯一不变的是那容颜和深邃的双眸。
李辟尘站在南天门内,看着下方一蝶、一人、一妖。
“南天门内太华仙,南天门外凡尘人。”
李辟尘坐在了台阶上,隔着四十九道白石阶梯与三人相望,首先看向寅虎,开口:“师弟,你来峨眉之山,如今有十日光景,修行如何,进境如何?”
寅虎肃然,打个稽首,不称主公,而道:“敢叫师兄知晓,师弟自入峨眉,如今十日,已降五精之虎,镇眠觉之虎,便是再有一二日,可降二虎看三虎。”
“自身之境,已达引动三火,此时觉炼,只道寻三道真阳入身,引火炼神,成就筑基,这番功夫,师弟想来,需要有三四载岁月。”
三火化筑基是机缘,同样也是大坎。李辟尘当初得天地二阳化纯阳,有先天地神相助,这般机缘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需要大气数。
引动三火,若真阳旺盛可直接借助真阳筑基,无须第二次引动身中三火,而若是真阳不旺,则需再等,机缘一失便不得再来,只有自想办法,若想达引三火之上乘,那便要下苦工。
李辟尘点点头:“有真人亲传真解,化入筑基,炼成玉液也是指日可待,三载当是差不多了。”
说罢,头又转向白蝶:“你这蝴蝶,上我峨眉也有二十一日,满三七之数,真是魂魄齐开,如今汲取天地之根源气,三清之气,受日月齐照,风雷震神,雨云炼身,这般堪比人间数十年苦修,既如此,还不化出真身来?”
一语成谶,此时只看前方,那白蝶振动翅膀,此时李辟尘挥动袖袍,眉心中玄妙妙法清光显化,点落这只蝴蝶头颅,只看瞬间,这蝴蝶落在地上,渐渐化作白光。
光华渐渐散去,约莫半盏茶后,一尊身穿白袍金丝裘的童子站立在地,年约十岁,那满头华发,青丝成雪,宽袍舞动,合拢于身前,对李辟尘作个大礼。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生法,逍遥一叹,玉蝴蝶,雨收云断
“谢师父点化。”
童子行礼,直起腰来,那双瞳孔呈现辉煌的金色,而睫毛却呈现雪白的色泽,此时轻轻颤动,配上那俊秀面容与一身白袍金裘,若是放在凡间,不知要让多少女子神魂颠倒。
然他自身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连带着,那身侧,寅虎无动于衷,紫云只是低头,只有李辟尘微微颔首,笑了笑:“好俊的孩子,不消谢我,当时能抗我三声散去,已是得了缘法。”
“白蝶,你修持二十一日,看桃木遥遥,雪落花天,今日南天门前,我当问你,若是修行,你想求何道?”
李辟尘盯着白发孩子,后者微微沉吟,轻轻拱手:“敢问师父,有甚么道可求?”
白蝶眨了眨那金色的瞳,连带着雪尘般的睫毛也轻轻抖动。
李辟尘手掌微动,那之中,化出风雨雷云四气来,其中雷光莹莹,其余三法要弱了许多。
“我太华山中,修天时,晓天数,明天辰,问天心,掌天气,乃行天之道,代天而走,其中主修乾坤四法,一为风,二为雨,三为雷,四为云。”
李辟尘指尖轻动:“风之法,上游九霄,下看幽黎,乘风御气,观天地之间。”
白蝶拱手:“敢问师父,可得逍遥否?”
李辟尘听他言语,反问:“你所谓逍遥,何为心中所求之逍遥?”
问逍遥,这种询法倒是新奇,李辟尘不由得想起西游记中,孙猴子向菩提问长生的事。
修道者多为道去,所求长生久视,逍遥为心之所往,然许多修行者皆有心无力。
白蝶又是拱手,他的礼数非常周全,如人间有德行的士子,虽然容貌身材仅仅十岁,但心性极其老成:“逍遥者,身不受天地所束,心不被万道所窥,只道乾坤寰宇,大千万处,皆可畅游无碍,那神也不得阻挡,那仙也不得追随,那魔也不得来见。”
“逍遥者,看天而知四季之轮转,观地而知万物之生辰,人与天地皆合一,却又超脱而去,打作比喻,却无恰当之说,只道是一滴从天外来的雨,是一道从混沌中吹来的风。”
“乾坤未生我已生,天地未现我已现。”
白蝶如此说,这番言语,让边上姬紫云抬起头来,寅虎目光露出讶异之色。
“你这蝶妖,不过刚刚化形,居然能懂这等言语?”
寅虎上下打量白蝶,后者摇摇头,面色淡然,无有波澜,只道:“师叔不知,我于田野之中曾见一仙走过,听他于乾坤论道,与万物作声,那不久之后,师父便来,我停师父身上,听师父与那郭家小虎言语,何为心,何为仙,何为行,何为法侣财地,如此颇有感悟,只道原来仙也会死,神也会灭。”
“我等生于天地,只道乾坤茫茫,只追逐长生二字,但我细想,是长生重要还是逍遥重要?”
白蝶转过头去,又看向李辟尘:“师父在上,弟子且以为,若长生不能久视,那不如逍遥一世来的更好?我即天地,天地即我,而我又高于天地……”
李辟尘微微动容,不曾想自己与郭小虎所讲的一点灵言,居然让这只白蝶有了此等感悟,甚至让他出现如此心境,可以说,那一言点化的不是郭小虎了,而是这只白蝶。
一只蝴蝶,寿命极短,所思考的应该是如何活下去,而这只白蝶想的,居然是如果不能活下去,那不如活的精彩一点?
逍遥,逍遥,长生与逍遥互相连接,却又可以拆分开来,互不往来。
白蝶所求之逍遥,乃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神与心身皆不受乾坤约束,便是天尊来此,大圣当前,也如无物,这种玄妙境界,不可言语。
然这种境界如何可得,便是天尊也难以达到,白蝶所问,倒是超出目前所见太多,却是有些急躁了去。
李辟尘心念至此,摇摇头:“可得长生,逍遥,若是你所说这种大逍遥,不可得。”
白蝶轻问:“敢问雨法可得否?”
“不可得。”
“敢问雷法可得否?”
“不可得。”
“敢问云法可得否?”
“也不可得。”
李辟尘摇头失笑:“白蝶啊白蝶,你虽听我之言,思我之语,观我之行,但这般道理,天下说通了,那也不曾有几个人达到。”
“莫说人仙地仙,便是天仙大圣,乃至天尊,也不得有这种大逍遥,你不行法,如何得道?不得道,如何得逍遥?”
白蝶恍然,只是叹一声:“弟子羞愧,好高骛远了些。”
李辟尘哈哈一笑:“你想求道,想得逍遥,正确无比,但看的太远,非力所能及。”
“不过你也无须灰心,我且告诉你吧,我曾灵化清风,神游大千,路过云原北海之时,曾听见一尊大魔呓语,言明有一境界名为‘叩天门’。”
李辟尘目光摇摇:“叩问天门而上知天意,明道本心,人人之念皆不同,我且以为,如果能叩天门,那便得了小逍遥,至少在云原之中,已是了不得的境界。”
“这不是空谈,曾经我遇过一人,他神通盖世,为道而痴,那心失去,却强行寻到天门,然乾坤不看他,故此不为他敞开大道之门,而他也是果敢,言明既然天地不入,那他便永不叩那天门!”
李辟尘慨叹,这番说的,正是无心道人。天地阻他入门,大道拒他于外,无心不可行天,然无心不叩天门!
回首大道何处?可笑可笑,群仙万魔皆来笑,说他痴来且狂,窥不得真意,走的是外道旁门!
白蝶听完李辟尘所言,那金眸微动,雪眉淡眨,躬身行礼:“弟子明晓,既如此,弟子以法行道,以道求逍遥,还请师傅传授雨法。”
雨打蝴蝶。那雷让蝶恐,那云太高渺,而那风则是大敌,只有雨,在落下时,蝴蝶可藏起身子,不用担心有人吞食自己,不用担心飞鸟的袭击,而蛙只能在池塘中仰望自己,如果爬不上树来,那就全然无用。
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
第二百五十九章 雨蒙蒙,庄周梦蝶,南华外,蝶梦庄周
李辟尘轻轻颔首,对白蝶开言:“雨法乃水之一道,江河湖海皆是水,雨入水中归元真,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只打个斗笠,披上蓑衣,看细雨蒙蒙,看镜湖涟涟。”
“这倒是挺合乎你的心意,心中静谧而无杂念,也算是悟逍遥之道的开始。”
白蝶打个稽首,此时李辟尘又道:“此番过后,你随我入观,我传你雨水之法,待三年之后,第二次弟子传试,你与紫云同上太华,拜入仙山四脉。”
言罢,李辟尘又想了想,道:“既法已定,也该有个姓名,总是唤你白蝶,倒是不好。”
“且自己想想。”
白蝶听得这话,微微思忖,对李辟尘道:“我与师父相遇在村落,见在田野,得道在路畔,那河道中,水稻葱葱,这般说来,有人有田也有房屋村子,立土而广。是一个‘庄’字。”
那手指向南天门,继续言语:“师父前言,南天门内太华仙,南天门外凡尘人。一道南天门,仙凡如大梦。”
“南天门下得师传法,太华山上求道问真,取南华二字。”
言语至此,李辟尘猛地抬起头来,那目光凝起,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