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轻笑:“掌教,我不欲与你多言了,如果要实打实的算起来,你比我小了何止百世,乃是小辈之中的小辈,既是小辈,如何能明白我的念想?”
“你出手吧,我来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茅沧海的胡须随风飘动,那袖袍一晃,忽然当中响起铿锵刀鸣!
哗啦啦——!
三十六道光芒飞出,带着撼动乾坤的力量,那是三十六天罡刀!
三十六柄天罡刀飞出,在天旋转结成刀阵,太渊看着这一副神兵,道:“三十六天罡刀么,传说中是天罡老祖的兵器,然而在你这后辈的手中,又能发挥出几分力量呢?”
“绝世的神兵,由一只蚂蚁持着,也不可能和赤手空拳的大象对打。”
太渊极度自负,但事实上他确实是有着这种实力!
茅沧海看了看他,摇摇头:“三十六天罡刀是不假,但并非是我来操纵。”
“既然你知道我太华山开山祖师,那更应当知道,太华山中有一柄神兵流传而下,祖师最擅铸兵,他所打造的兵器皆有神异。”
茅沧海指了指那三十六柄天罡刀,正是此时,看太渊的目光刚刚望去,那三十六刀猛地呼啸而下!
当中刀气暴烈,正是此时,太渊心中突然猛地一跳!
之前面对天阿一剑的那种危险感再度出现!
“不对,这些刀……”
三十六天罡刀挥舞,当中发出震动天地的笑声。
浩荡的力量撕裂苍天云海!
三十六道光华落下,化作三十六位神将,而同时茅沧海轻声言语:
“此乃三十六尊天罡武卫,每一位都堪比第九步的天桥地仙。”
太渊面色冷然,眼中升起一丝凝重之意。
而同时,在远方的太华山内,那只有掌教才能出入的小世界中,却是空无一物了。
石人不见了。
而在九霄天外,那远方有一位白袍童子缓步而至!
他满头华发,白衣胜雪,双眸中没有半点情感,尽是漠然!
第七百六十章 人间一场大雨至,又见天池盖苍茫
整个乾坤都寂静了,一种冥冥中的可怕感觉降临到每一位列圣的心头,包括太渊也是一样。
即使白袍童子离得极远,太渊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常,那双眸越过李辟尘,越过任天舒,越过茅沧海,越过三十六天罡武卫,直向着山海的另一侧看去。
那白衣在眼中渐渐放大,而太渊的神情也变得越发震惊起来。
“你……”
太渊吐出一个字来,而天外金门前,大战的声音突然变得渺小了起来。
仿佛这片天地都被隔绝,一刹那,太渊的眼前不见了茅沧海,不见了李辟尘任天舒,只有三十六尊神将围拢,而大地与苍天颠倒过来,那云海如潮水般的呼啸,又被大风所吹起。
一如太华后山小世界中的那样,乾坤转动,天之炁落在地上澎湃而舞,白袍的童子不知道是踏在地上还是踏在天上,只知道那每落下一步,乾坤就震荡一次。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被撕裂,太渊看着那童子,待真真切切看的清楚明白了,顿时大吼起来。
“你还活着——!”
白袍白发的童子不答,双眸中没有半点情感,漠然到让人心神惧怕。
太渊身上的气势不敢再遮掩,尽数释放出来,而那种滔天威势简直要把这片颠倒的天地都震的碎灭!
太上一化的威势此时尽显!
“天罡童子,你居然还活在人间!这不可能,即使是那些圣人也要借助列圣的法存世,即使是我也不能用肉身长时间行在人间,故此我为了保存火种,暂时把身躯化作了如今阴阳的模样,但你怎么可能还有气血留存!”
太渊的眸子中升起怒火与精芒。
“你区区一个地仙,你怎么能做到这种事情!哪怕是吕道公也不过活了一万八千年,而你至如今居然还是如此模样!怎么可能,两万六千年前立山于此,那时候你已经是地仙之身,你难道活了三万年不成吗!”
“荒谬,荒谬,古往今来,从没有地仙能活到如此寿数,突破一万三千年大关的地仙屈指可数,你怎敢成为异数!为何天道不降罪于你,为何你还能驻留人间!”
“原来太华山的地祖就是你!你根本没有逝去——!”
太渊几乎疯狂,他瞪着眸子,而天罡童子并不回答半个字,就像是不会说话一般,此时看着太渊,忽然抬起手来,那身边,三十六位神将俱都挥起手中长刀。
那是天罡刀!
“归墟原点!”
太渊出手,阴阳二炁爆发,以他为中心,散发出极致的阳之炁与阴之炁,二炁合一造化混沌,而混沌不断扭曲坍缩,最终成就归墟姿态。
万物皆从虚无来,万物皆归虚无去!
大法施展,太渊要把三十六位神将尽数毁掉,然而三十六位天桥九步,哪怕是天桥九步的猪还要杀上一阵,更何况是三十六位天罡刀所化的神将呢?
三十六神将齐齐出刀,此时衍化大政,当中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又有星辰轮转,日月齐现,看山河轰鸣而起,看大荒中有地龙呼啸。
“斩——!”
三十六位神将动手,那归墟原点瞬间被三十六柄罡刀压制,浩荡的法力将太渊锁死,从四面八方各个位置把原点向着太渊身上逼迫而去。
太渊面色冰寒,头顶上二朵道花显化,胸膛中四炁震荡,而正是此时,但看四炁中央再化一炁出来!
二花五炁!
寻常地仙,到天桥顶峰,应当是二花四炁,而太渊却比那些地仙都要多了一炁!
就这一炁之差,天壤之别!
而去不仅仅如此,太渊口中开始诵读某些不知所意的经文,那两朵道花之侧,忽然有一道黯淡的虚幻花影显化。
第三朵道花虚像!
那并不是实质的道花,而是极其黯淡且虚幻的一朵,这说明还没有达到天仙的境界,但已经距此境不远!
半步天仙!
这种道行已经超越了诸多天桥九步,然而虽然达到半步天仙的程度,但这个程度并不能说是一种境界,至多是在天桥之路上走的极远罢了。
然而面对三十六位天桥九步,哪怕太渊是真正的天仙下界也没有半点胜算。
天仙盖压地仙,这只是体现在一对一上,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道虚境的天仙能一对数位地仙顶峰,但若是超过十位天桥九步,道虚必然要败!
正如那诸多列圣,二十位天桥九步,道虚境的天仙当场就会被杀死!
“徒劳!”
三十六神将中,有一位开口,他手中罡刀上,刻印天魁二字!
三十六道神法升起,太渊的力量被压制到一个极限,再来一点,就要当场炸开!
“闯山者死!”
有神将怒吼,手中罡刀在瞬间劈落!
然正是此时,太渊把仁剑与霸剑一同挥舞起来,其力能开山海波涛,同时,太渊口中诵起经文,一口庞大天池忽然自冥冥高天中显化出来!
“召天!”
那天池太庞大了,在天罡童子所创造的这方不知道是虚幻还是真实的世界中,这一口天池把整个“高天”都占满,当中大水倾泻而下,带着洗灭道与法的力量!
这些水就是阴阳之炁!
“我以天池为尊,以天池代尔之高天!”
“让这人间……下一场大雨!”
太渊挥剑,大雨滂沱而落,天地之中任何一处角落都被那雨水淋湿,庞大的道与法正在急速消退,三十六位神将之前压制住太渊,眼看就要逼他自爆,然而这大雨一落,瞬间将他们的法给磨灭了个干净!
巨大的气息不断的下落,三十六尊天罡武卫霎时大吃一惊,原本堪比天桥九步的不朽之身居然开始衰弱,如同真正活人的肉体一样,又想是在瞬间经历了岁月的冲刷!
他们的道在悲鸣,法在衰落,渐渐跌下了九步天桥!
太渊的身影半存半隐,立在暴雨之后,冷冷的看着天罡童子。
“若不是在你所制造的这方世界中,我这一场大雨落下,整个人间的修行者……俱都要化作凡人!”
“天地之中本只有阴阳二炁,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天地清平无六炁!这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只不过是斩了他们的道行而已,但我如今只是针对你而施展,天罡童子,请你领教一下吧!”
第七百六十一章 天道之下说人道,也无尊来也无牌
太渊向着天罡童子发出了怒吼,而后者仍旧是那副淡漠无情的样子,只是看着三十六神将被斩去道行,他再是抬手,三十六位神将转眼化回天罡刀的模样。
气息恢复,一归刀身,金铁避雨,所谓金可生水,故此大雨再是无用,甚至原本斩去的气息也在瞬间恢复过来。
“呵,五行相生,你的金不是寻常仙金,我的雨更不是寻常仙雨,各有神异,然即使如此,再是离开也不脱阴阳五行,是的,我的法就是阴阳之力!”
太渊长啸一声,大雨化作无尽水龙向着天罡童子怒啸而去!
当中酝酿的,是能斩去千百年修行之法的威能,堪比天劫光阴箭!
十箭崩灵斩去前尘,这天池大雨一样有此等威能!
“不知道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我也没想到太华山的地祖居然就是他们的祖师,世上传言你不曾飞升,天上大圣中三位为你之徒,你之一世也算极尽辉煌,但是如今苟延残喘至此,似乎连情感都磨灭了?!”
“你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既是死人,何必再出来做妖做怪!”
太渊的声音震动云霄,而突然,就在此时,天罡童子猛地开口了。
那声音清脆而空灵,就是如同十三四岁的顽童一般,此时没了那老迈的声音,只留下童子的音色。
“我是死人,你不也是个死人吗?若不是你做妖,我岂能出来作怪?”
天罡童子至如今是第一次回应太渊,这般变化,连太渊都猛地愣住了。
“退回去吧,一如你当初召那两位太上杀者来此一样,我以一言回敬尔等。”
天罡童子声音虽然空灵清脆,但仍旧没有半丝情感,似乎太渊说对了一点,太华祖师“活”到现在,似乎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
而就是这一句话落下,那漫天的暴雨忽然被定格!
整个世界都停住了,风雨雷云,万里苍茫俱都化作一幅画卷,动也难动。
太渊陡然凝神,而天罡童子的话语在这个瞬间落下。
“人间之中,已无尔等尊位。人道之中,已无列圣之牌。”
天罡童子如此说着,那手中三十六柄天罡刀挥舞,突然向着某处飞射而去。
那一刹那,光阴岁月都被划破一般,千万里山河天地转眼而过,太渊只是眼前一花,下一瞬间,那就见到灯灵盘坐在地宫高台,那猛地抬起手来,宫阙中响起三十六道惊颤!
轰——!
三十六幅壁画突然被打碎,三十六道天罡刀插在那三十六幅壁画之上,只是这个刹那,天外顿时传出惨叫之声。
有惨叫,亦有叹息,那三十六幅壁画上所刻印的人影消弭不见,在瞬间归于虚无。
圣人死!
一切发生在转眼之间,太渊眼前又是一晃,那就见到三十六柄天罡刀已经回到天罡童子手中,如一巴掌大小,缓缓旋转,发出森寒震世的光芒。
“你……做了什么?!”
太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而天罡童子则是漠然的开口:“没有什么,送那些已经没有尊位的圣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什么!”
太渊听得答案,心中第一反应就是荒谬无稽,但之前那浩荡的光影却并不是幻象,他猛地看向天罡童子,喝道:“你怎么能杀死人道的圣人?”
“不可能,壁画不过是些载体罢了,真正的封圣之语已经立下,存在于天地乾坤之内,只要云原不灭,他们就是万古长存,只不过受困于大帝皇陵中不得出来而已,你怎么可能……他们是人道的圣人啊!”
天罡童子开口:“因为我就是人道本身。”
“人……”
太渊听见这个回答,身子猛地一震,下一刻双眸中升起难以置信的神情。
“人道本身……你和陛下一样……不对,不可能……”
“李辟尘的诸尘之身也是人道之体的一种,但是诸尘之身还达不到陛下的层次,聚散流沙无形,难以汇成坚固的山海,你到底……”
太渊仔细观察着天罡童子,感受他的道与法,感受他的炁与血,感受他的精与神。
然而在沉寂了不久之后,太渊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之前那胜券在握的感觉全部都被打碎了,就如冰块遇到烈火一般。
“你……不对,你这些不是气血……你也不是活人!”
“你已经死了!”
太渊看着天罡童子,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长啸起来:“你不是天罡老祖,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
“那已经不是祖师了?”
李辟尘坐天外云巅疗伤,看着远方的光雨落尽,而任天舒皱着眉头,二人看向茅沧海,后者立身在此不动,只是笑道:“太渊赢不了的。”
“那确实已经不是老祖了,如果是老祖,太渊早就已经死了。”
茅沧海叹息:“你们还记得在九玄论道最后一阵中遇到那尊石人吗?”
“自然记得,是三界的天道尊圣。”
任天舒回答,而茅沧海则是呵呵一笑:“并不是三界的天道尊圣,你们以为它是法天吗?并不是……那位石人,就是云原的天道!”
云原的天道!
李辟尘与任天舒俱都是一震,茅沧海道:“曾经,祖师与天道有过一个赌约,至于赌了什么,我不告诉你们,只是最后,总而言之,是祖师赢了。”
“因为祖师赢了,所以天道遵守约定,在九玄论道之中,化身为最后一阵的那位石人,为后来者大开天人修行之门,为后来者,凡能达到第九阵之后辈,皆可得到点化。”
“此事,已经延续了两万六千年。”
茅沧海的语气有些感慨:“岁月无情,老祖自然不可能还活在世上,天罡老祖终究是仙人,既然是仙人,那只能长生而不能永生,自然会坐化老死,只要还在人间,就逃不脱这个定律。”
“或许太真山的三位地祖能找到新的长生法门,延续地仙的寿元,但这是后话,我只说老祖……辟尘,当初在铸东皇钟前,李元心来报我,告知我这件事情原委,于是我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太华峰后山有一处禁地,当中通向一个世界,那是老祖坐化之地,当中同样有一位石人。”
石人?
石人是什么?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三我为铸炼道身,石人有秘看微尘
李辟尘敏锐察觉到了关键词,同时心中微微一惊,因为石人这个东西,在自己的内心中同样存在。
任何一个人的心中都有着石人,那是本我,坐在镜湖之畔,眉心中映照着本身的名字。
当进行心灵修行的时候,石人就会归作本我,而真我道我会一并出现。
石人反映的是自身的道,亦是人心中最真实的自己。
茅沧海提到了石人,这是关键点。
李辟尘把自己的想法说出,茅沧海笑着颔首:“你想到不错,关键之物正是石人。”
“人心中各有石人,天道亦化作石人,而太华后山世界中的那位石人,正是天罡老祖。”
“老祖羽化,徒留一柄神兵在此,这神兵名为‘人定胜天’,是老祖耗费了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而铸造出来的。”
茅沧海的眼中神情变化,变得有些概叹与敬佩。
“当世不存在之物,有意而无形态,不可用双手来铸。”
“那是燃真我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