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死的是真灵而不是肉身。”
石人:“鸠占鹊巢的道理罢了。”
李辟尘盘坐不动,只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第八百八十章 八重山海八重元
顶天立地的身影遮蔽了坤土,石人宛如大道化身,带着澎湃的云海,同时探出五根指头。
“天桥第四步,差了一点。”
李辟尘坐在麒麟背脊,袖袍一挥,八卦大阵轰鸣起,荡荡黄尘如烟云,如是后土代苍天,当中无数兵灵甲士被召唤而来,俱是黄尘之意。
那些是尘埃铸就,但却带着恢弘的咆哮,云海与黄尘卷在一处,当如海中浪潮,又似火中清风。
“第四步也足矣了。”
石人劈掌,仅仅是做出挥舞的动作,十万里山岳便登天而起,虞渊大地扭曲,但并不破碎,只是那些尘埃越来越多,荡荡而起,眼中光阴一花,却又是见,那尘土是自高天落向大地。
曾几何时,仰望天桥之境,而如今对于自己来说,五步之下皆有一战之力,至到此时,李辟尘感觉似乎摸索到了一些东西,那不仅仅是对于太上化身,同样对于五仙之中的“天”有了一点感悟。
天道无情,故而无境,既然无境,便不能以道理来衡量。
不至天仙不知“天”之威能,不见天仙不知“天”之浩瀚。
李辟尘感应到了那股召唤,在冥冥中对着自己招手,但同样,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很多,很多,就好似化人仙时的八十道影子。
那么多的伪天,谁又才是真天?
高渺的石台落满尘埃,通天的台阶已然斑驳残破,伪天们持着拂尘与扫帚,一步一步的走在古道之上,在这个过程中,谁能见到厚重尘埃下所掩埋的真正道路?
真的如吞天大圣所言,是自己吗?
法不会长久留存,即使是已经注定之事也会更改。
“人”的威能,达到天仙后显化,证道过去,逆击未来,已经有了一点雏形。
“鬼”的威能,达到地仙时出现,倒转阴阳,勾生消死,这是夺去冥海权柄。
“地”的威能尚不明晓,而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云原之世上了。
玄都不曾把握大地的脉络,舍弃了五仙,五仙自然也舍他而去。
吞天所言的不对,谁都有可能是真正的“真天”,但同时,亦都是“伪天”。
虞渊本该是寂静清静之所,但这一日却是变幻了颜色,只道是东坠的太阳更不敢落下,可这次不是偷窥虞渊的裙摆,而是在看着两只蝴蝶争风吃醋。
或许也不是吃醋,两只蝴蝶,谁都想先一步把对方杀了,沐浴在最后的黎阳之下。
北海的真人遣了一道真灵到此,柔和山川草木造了个化身,就这样立地也有天桥四步的境界,可以说,地仙之巅峰,这些老东西脚下浮动的水,看似清浅,但实则深不可测。
说天仙下界也会被他们弄死,确实是一点不假。
八卦大阵轰鸣,造化八方神圣,李辟尘一声山海,于是八方神圣之炁顿时化作无垠群山。
茫茫群山境,一重山外一重山,一重山中十万岳,十万岳后十万海。
既是山海所造,那欲尊其上,必受其重。
这虞渊之地上多出个惊天大坟,石人被压在其中,八重山海八重元,这九歌的法倒是在地仙真正显化了威能,到底是集八位前辈的道意,再是境界低微的,曾经好歹也是位天仙境。
了风尘的山海言,斩红尘的剑来语。
谢烟尘的白画卷,吕忘尘的长生雪。
九衢尘的杀生刀,龙伯客的恶神念。
光同尘的黎明呓语,再诵一声羲尘尊圣的道喝。
李辟尘眼中光华一换,八重山海境镇压而下,这景色骇人,谁来自古,管他是文人墨客还是武将走卒,山中人江中渔夫,俱都只见大雨如珠帘,又谁曾见到山海如雨落?
这怕不是天崩了,倒腾的地也裂,试看山海八重,一重山中十万岳,一重岳中十万海,倒腾的不是人间的力,又惊的是那天上宫阙里酣睡的神。
嗡——!
声音一转,石人顶着山崩海裂之景冲出,但又是一转头,那八重山海又化开,这一次变了三万丈冲天剑意。
说红尘又道黄尘,滚滚无尽落青尘。
“杀了西邪的就是这一招?”
石人道:“这是法?换在其他人手中,怕是当得起大神通了吧,我越来越觉得你危险,但也越来越满意。”
“是这样,苦界找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理应如此。我改了主意,或许你真灵也不该寂去,鸠占鹊巢不必要杀死鹊儿,可以杜鹃养鸟,借木而栖。”
李辟尘:“我家地小,山头里坐不下那么多人,你还是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话说的有意思,毕竟想要自己的肉身,这可要问过自己答不答应。
你北海真神一介天生地养的魔神,如今居然想做个太上化身?
倒是还真的敢想敢做,只是鸠占鹊巢也好,不怕真的有一道天雷自冥冥之中落下,兜转两下,直接把你劈个粉碎?
石人不置可否:“若是你的话,千年之后冲击天仙必然功成,不存在失败之说,你说你山门有些小,但我看来,却是正正好好。”
回应他的是三万丈荡荡剑鸣,自地而起又从天响。
八重山海境化八重剑境,石人没有五官,故此也不能描述神情。
不说惊来也不说惧,他开口,荡荡道:
“与我为一,曾经也不是第一次做过这种事情,且让你见识见识,不然让你笑我常年居在北海,只知道愤与屠戮,是个没有脑子的神灵。”
石人出手,此时在前方虚天一抓,刹那光阴坍缩,百万里山河如在身前指掌,正是大神通元易世倒。
李辟尘两指一抬,此时天罡青炁出现,正是两侧光芒一线,伴随着东坠的太阳出现在虞渊。
如有长刀转过,阴阳割昏晓。
石人举臂,于是半个虞渊都被他抬了起来。
这是挑天之力,亦是举世之威。
眼看玄山倒飞,眼看尘土回转,大地隆隆而起,又看三万丈荡荡青尘仙剑尽数都被扯开。
仙剑化作无数茫茫白卷,李辟尘抬手,雷为锤电为凿,对准石人的眉心,一道天罡青炁震出!
此时身已离开麒麟,东皇钟飞出,李辟尘立身虞渊高天,眼看下方石人抬起半世乾坤。
从不曾见过这种光景。
李辟尘的身后,东皇的法相已然出现。
天罡青炁震落,雷劈山石,石人身躯纹丝不动,只是发出滔天笑声。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太一生水倒虞渊
“大神通者,旁人只有一道,但我却不受此限。”
石人一臂高高举起:“八重山海八重剑境,然再是厉害也依托此世而已,我将整个虞渊抬起半数,你还有威风可抖?”
“你终究是太过年轻,四百年修行就想比肩万年以上的强者,天桥之境,这只蝴蝶,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缥缈与美丽。”
“它是残破不堪的,拖着沉重的枷锁,然让世人觉得讽刺,枷锁越重,它反而越发巨大,或者说,蝴蝶的成长伴随着枷锁的变化,二者互相通连,但又相对单独存在。”
石人用蝴蝶与枷锁来比喻天桥与人间,这是关系的变化,即修行越高,越难以超脱,人间是万灵的蕴养之洞,但亦是许多强者想要摆脱的枷锁。
天桥第四步的威风被他展露无疑,比之前窝囊死掉,连大绝技也没有施展的西邪上圣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但这其中亦有北海真神自己本身的功劳,他为本体,造化出的化身才会有这等强大的实力。
强者一念可让春秋瞬转,弱者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让一朵枯花重开。
“天阿剑来。”
李辟尘单手捏起道印,三花二指立,三山之决断三山。
麒麟早已遁开。
东皇泰一持剑,帝君法相眼中出现炽烈火光,而虞渊之中似乎坠下太阳,要与东方的半个白芒争夺最后一缕辉煌。
天人二道化天阿,这大剑挥下,似要覆灭虞渊大地,而石人抬起一掌,只出四字。
“扭转乾坤!”
大神通的光辉照耀千古,这是第二道大神通,也应了之前他自己所言,旁人一道神通得,而他却非一道限。
天阿剑出,但却被扭曲,原本该覆灭的玄山坤土依旧如故,甚至烟尘都不曾起落,只有这莽莽虞渊,一线光芒回荡,似乎是在嘲笑那位持剑的帝君。
李辟尘不曾见过这神通:“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从根本之上改变局面,本是必死之局化作必生之局,有此神通,立于不败之地,我曾经也鸠占鹊巢,这就是第二世神念之身所留下的大神通。”
石人道:“我为北海真神,天道之下一环,亦是天道之下的最强者之一!”
“正因如此,鸠占鹊巢,旁人占不得而我占得,因为我乃天地之一,自生神灵,诸天万世,能以魔神之尊明立在苍天之下者,唯我而已。”
魔神出世会遭天怒,而唯北海真神没有此说法,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天道一环。
“我屡世以神念投入冥海,转生轮回,待到修行有成便再夺舍归位,那肉体精神本都是依托于我而造化,自然没有抵挡的情况。”
“我还了那些转世身本来面目,他们所修得的神通自然落入我心中。”
李辟尘听得一愣,心道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聪明人都是这么被逼出来的啊。”
莫名其妙的感慨了一句,而北海真神话不曾说完。
“我至如今,转世六回,算我本身,共有七道大神通在手,后辈太上,你当作为我第七世轮转之身,上击苍穹,下镇人间。”
李辟尘:“谬言,你是天道之下一环,而我难道不是吗?”
“芸芸众生见我,我在诸尘,却非苍生,天人二道握在我手,换而言之,你应该是我孙子。”
一番话,前面还好好地,后面突然骂了起来,饶是石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居然顺嘴接口道:“确实是这样……”
“嗯?”
他这话吐出去才觉不对,但立刻便听见李辟尘哈哈一笑,同时头顶上东皇钟一震。
万千众生之影显化苍茫,李辟尘目视尘埃,此时唤了一声:“诸尘之身,何以见我?”
这话落了,无数尘埃再起,只不过却俱都化作人形,补全周天圣影。
于是浩荡的诵经声响彻,度人经回荡虞渊之中,在这最深邃与漆黑的地方,闪耀起如东坠大日般的辉煌光芒。
“后辈小鬼,只知逞口舌之利。”
石人明显有怒意升起,他到如今,已经展现出三道神通威能,第一道是“元易世倒”,第二道则是“举世之力”,第三道便是“扭转乾坤”。
此时眉心中光芒震动,神魔二气咆哮嘶吼,变化两尊撑天巨神。
一者站立李辟尘身前,神相面色狰狞,手持长剑。
一者站立李辟尘身后,魔相面色慈悲,手托宝塔。
“【罪大恶极!】”
“【神怒天诛!】”
雷霆打在虞渊的天空上,两尊巨神开口,似乎是替天行道,要把李辟尘这尊“大恶”彻底斩杀,而手中的神剑与宝塔都酝酿着煌煌威严,有天道的伟力汇聚其中。
“调动天中惩戒之道韵,这乾坤自然,都有道法藏匿,能聚天人二道为手中兵器者并非只有你一人而已。”
石人道:“这是我第四世身所掌握的大神通,就是神怒天诛,自己若化身为道,命天神地魔诛杀叛逆大恶,非死不休。”
两尊巨神动作,要施行惩戒之威,李辟尘头顶东皇钟转动,无数圣影睁开眼眸,那荡荡尘埃汇聚起来,作金光白锁,刹那将两尊巨神捆住!
隆隆的声音,也不晓得是地雷还是天崩,只是两尊巨神不能舞剑落塔,愤怒无比,挣扎不停。而东皇泰一手中天阿再起,只是横剑起,一扫长天而去!
天阿剑出,那两尊巨神头颅轰然飞起,石人顿时一震,随后便道:“了不得,同样是道之威严,居然连一瞬间也支撑不了吗?”
李辟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原来你神通有限,虽七道亦无惧,但你这四世身怕不是个窝囊废,施了神通浩荡,却连这一剑都挡不下来。”
石人心中明晓,自己的秘密被对方窥破了,七大神通,如果要捉拿李辟尘的话,直接再施展元易世倒就好,但到如今神通变化皆不同,却是被抓了一点破绽。
当真是心如明镜不染尘埃。
石人:“还有三招不曾出,何必心急?在人间多看一眼大日黎明,若是被我囚禁,那可就再也看不见了。”
李辟尘:“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来拿我的肉身。”
东皇钟一转,天地圣影荡荡开口,李辟尘忽然望向一处玄山,上方水流倒垂自天落,而道人此时开口,言:“我在此地,可向虞渊借法!”
那倒垂水流忽然一定,被一言感召,浩浩荡荡,此时冲天而来,东皇泰一手中天阿剑垂,那些水流缠绕上去,带着死寂的辉光。
太一生水。
然虞渊之水为死,坎卦之水为生!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于是只看虞渊之中,大江东来,万河回溯。
无回谷中,有剑士曾言,生剑杀人便是死剑,故以生剑悟死剑,不知道可否功成。
虞渊之水化剑为死,然天阿一剑化死为生,生死再转,轮回不停,那么,是生还是死?
李辟尘手中出现一柄虚幻之剑,而东皇泰一持天阿而举。
于是这片虞渊,凡剑光所能达至之地,江河湖海,尽数倒流而来。
太一生水倒虞渊。
石人察觉到了危险,他踏动身影,背向光华,面向混沌诸尘。
就是这一步,地覆天翻,风啸云聚。
东皇钟又是一转。
天阿剑已然递出。
石人身侧,两方山海坠下,却又倒飞向天,形成巨大的天山仙谷。
李辟尘的手做出剑势,而东皇泰一一剑刺在石人眉心。
然而光芒流转,只看石人双手合十,却将天阿剑拦下。
无声无息,然而虞渊之中,尘埃滚了十数重元。
这天阿一剑威能几许,太一生水造化几何?
八十万山海悬天化尘土,虞渊之水被这一剑尽数倒来。
只待抬起头,见此世之中。
道灭天崩。
第八百八十二章 画地为牢炸天门
虞渊剑谷,两侧有山岳拔天而起,因虞渊天地颠倒。
石人双手夹住天阿剑刃,两只手掌上萦绕无边辉煌的色泽。
“磐石不老,沧海难撼。”
他开口,吐出声音,这显然又是一道大神通,而这天阿一剑借来此方圆百万里虞渊江海之水,化一道惊天死剑斩落,居然也不能杀了他。
但现在的这个状态仍旧在僵持之中。
李辟尘双眸无悲无喜,手中虚剑向前递出,于是东皇泰一的天阿剑也向前方递出一寸。
嗡嗡嗡——
如金铁摩挲,又似乎有什么被划开。
石人眼看那天阿剑已然几乎和自己眉心重叠,只要再进一点,莫说一寸,给个半寸之地,这石身必然崩溃成尘。
此次派遣化身,战至如今,北海真神心中已有计较。
不是西邪太弱,而是这个元神太强。
天桥四步,持七种神通的化身降临居然也奈何不得,此时落在下风,北海真神的神念有了想法,同时又是暗中自语,这等强大无匹的肉身,若是夺来,镇其精神鸠占鹊巢,那当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也是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但现在,似乎没了多少可能性?
后方东坠的太阳闪耀光华,石人明白,看起来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