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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从宽处理了。”
醉花天子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起来,剑轻笙注视着他,而醉花天子微微侧过头,瞥了剑轻笙一眼。
“如我之前所言,既然你不知鬼雨,那我只好关你一阵,确认你真的与他无甚关系,自会放你离去。”
“只不过这个时间,我也不知道是多久。”
醉花天子的眸中全无怜悯,剑轻笙叹了句,忽是想起了什么,向着醉花天子看去,问道:
“天子陛下,我听一位朋友说,您每次醉酒,都会呼喊一个女子的名讳?”
剑轻笙试探着,醉花天子目光动了动:“南乡子和你说的?”
“不可言。”
剑轻笙没有回答,而醉花天子呵的笑了一声:“是又怎么样,那你已经知道那个名字了?”
“谢烟尘。”
“天子陛下,不想要知道谢烟尘现在身处何方吗?”
这句话就如同触动了什么,在冥冥中有琴弦响彻。
醉花天子的眸子凝了起来,身躯越发黯淡,然而最后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剑轻笙的面目上。
后者没有畏惧,与他对视。
“呵……有意思,想要与我作交换?”
剑轻笙颔首:“天子陛下想要杀我,不过翻手之间,但如果是这样,那或许再也不能知谢烟尘的行踪了。”
醉花天子仰起头来,忽然哈哈的笑起。
“她的行踪吗……”
“可惜……可惜……如果你再早来一些时日的话……”
话如杯酒,洒落在道水之中,醉花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从天牢中不见。
“喂!喂——!”
“臭娘养的,你欺师灭祖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通背猿猴握着锁链大叫,然而四面的外道之水缓缓垂落,他再是蹦跶的厉害,也不敢擅自多踏出半步来,毕竟那些外道之水,沾之即灭,能斩去人的道行与法力。
剑轻笙闭上了眸子,双手放在膝上,静静盘坐。
醉花天子最后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早来一些时日?
剑轻笙细细的想着,而这时候,通背猿猴似乎放弃了再呼唤醉花天子,他的眼珠子咕噜噜的一转,突是嘀咕道:“真的走了……看样子是的……”
“喂!新来的!”
通背猿猴转头,对着剑轻笙招手,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情?”
“我说,你真的知道谢烟尘在哪里?”
通背猿猴的脸抖了抖:“她没有死吗?”
剑轻笙:“死了,死的干干净净。”
“什么?!”
猴子顿时跳脚,直接从云雾中站起来,死死看着剑轻笙:“她死了?那她葬在了哪里?”
“不知道。”
又是一个让人无言的回应,通背猿猴呆愣着,随后怒道:“你一问三不知啊!那你刚刚和醉花天子打个狗屁的保证啊!”
剑轻笙摇摇头:“我没有谢烟尘的踪迹,但她应该是死了,不过,我有她留下的法。”
“她留下的法?是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通背猿猴听见了,顿时急躁,而剑轻笙笑了笑:“你?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
通背猿猴眉头一竖,顿时是勃然大怒:“连本座都不知道!”
“周天寰宇,本座已经没有名气了吗?好,黄毛小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本座的真正称号!”
他清了清嗓子:“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每会一万零八百岁,我这尊身,生于六会之前,本是乾坤之外,无何有境一块神铁,汲天地之精,聚日月之华,受得天河之水,又在冥海之侧打了三个滚,这才造化吾等玄黄身!”
“世上人见,听得神言,安知本座乃先天神圣!天为我父地为我母,山海云雾是为兄弟姊妹,天荒神人唤我通背猿猴,诸尘凡灵尊我为通天大圣!”
猴子站起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本座独尊!”
剑轻笙哦了一声:“被抓在天牢里的独尊吗?”
这句话就像是根针,直接戳破了羊皮球,猴子顿时泄了气,砰的一屁股坐下来,而剑轻笙却没有笑,因为之前猴子的自吹自擂中,有四个字被捕捉到了。
“你说,你是乾坤之外,无何有境中的一块神铁?”
无何有之乡?通背猿猴和无何有之乡有关联?
猴子听见剑轻笙询问,顿时又站起来,叉着腰,感觉自己牛的不行,连连点头:“不错,我的原身,就是无何有境中的一块神铁!”
“本座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冥海收不得我,天河寻不到我,岁月也难杀我,光阴更是如尘埃般沾身便落,不食人间五谷,不见凡尘烟云!”
他自吹自擂,而正在这个时候,这片天牢世界之中,忽然有怪笑的声音响起。
“小剑灵,别听他胡说八道了,生在六会之前是不假,但要是说无何有境中跌落的神铁,那就是在胡说八道了。”
“这通背猿猴,最多只算是沾染了一点无何有境的炁息,又哪里算是从其中坠出的神物?通背,你这满口胡说的秉性,一点也没有改。”
云雾开合,不远处又有一座无形之牢显化,当中坐着一个黑发蓬乱的紫衣人,双目中燃着烈火,让人不敢直视。
此人奇异,剑轻笙道:“醉花天子说此天牢之中关押之灵,除我之外皆是外来,这位道兄也是外来之人?是仙还是魔,是神还是圣?”
紫衣人摇摇头:“我非神非仙更非魔,不过是个迷失在寰宇中的引灵者,你唤我步虚便好。”
“步虚?”
剑轻笙重复了一遍,而在此时,那通背猿猴见到这自称步虚的紫衣人出现,顿时瞪起眼睛,而听他说话好似和自己很熟似的,更是直道:“你又是哪里来的乳臭未干小黄毛,居然敢质疑本座真身!本座都不认识你!”
第九百零六章 自落红尘舍天人
他破口而骂,说了一通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一拍脑门,道:“不对!现在不应该讨论你个小黄毛从哪里来的,喂喂,剑……剑什么,你叫什么来着?”
“剑轻笙。”
“哦哦,对,剑轻笙!你之前不是要问谢烟尘和本座的关系吗!本座现在就告诉你!”
通背猿猴手抱在胸前:“本座在出生之后第二会时遇到了她,后来就一直跟着她修行道法,直到这臭女人把本座始乱终弃,抛在人间不管,自己飞升,本座自此就留在了人间真界,来往于寰宇之内,倒也自得逍遥。”
他手指了指一处空白的位置,那正是之前天子离去的地方。
“这醉花天子,曾经是谢烟尘的弟子,你说,我是那女人的灵兽,可不就是他的祖师么!”
通背猿猴一脸嘚瑟,剑轻笙顿时哭笑不得,而紫衣人哈哈大笑:“狗屁的话,通背,看起来,醉花天子没有把你的嘴巴用针线给缝上,还真的是给足了你的面子!”
“也不知道你之前去偷小月王的蟠桃,是怎么活下来的!”
紫衣人完全不给通背猿猴面子,后者勃然大怒:“你个乳臭未干的小臭娃娃,敢这么和你爷爷的爷爷说话?!”
通背瞪着他,而紫衣人则是指了指自己:“我没有爷爷。”
一句话回复,直接把天给聊死了,通背一脸我看你是疯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对剑轻笙道:“你知道谢烟尘,那你知道斩红尘和了风尘吗?”
剑轻笙的眉毛动了动,微垂眼帘,似乎是看出了通背猿猴的意思,心道:问我斩红尘和了风尘,这家伙以前跟过谢烟尘,那么他过去也是云原的神圣?
心思微转,随后剑轻笙点了点头:“听说过斩红尘,不就是人间传唱的青云仙人么。”
“诶呀?你居然知道他?”
通背猿猴一摸下巴:“这货已经死了很久了,虽然当年的事迹仍旧在云原流传,但能知道他就是青云仙人的,应该没有几个。”
“前一段时间我去看了那皮影戏,不好,完全没有弄出那家伙的颓废状态!”
通背猿猴似乎对之前的某种经历耿耿于怀,此时开口吐起槽来。
剑轻笙抓到了问题关键,于是似有意无意道:“你不在云原吗?”
通背猿猴随口回应:“前一段时间在,再前一段时间不在,我在沧溟洲,正在找传人……”
他话没说完,顿时捂住嘴巴,而后上下打量剑轻笙,恶狠狠道:“臭小子,套我话?”
“哈哈哈,他套你什么话?无非就是太上之法的事情,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紫衣人又大笑起来,而通背猿猴几乎抓狂,顿时向他骂道:“你个混蛋玩意到底是什么,太上……你是之前听了醉花天子的话?我告诉你,最好把你听见的东西都忘记……”
紫衣人摇摇头,笑眯眯道:“我可不是听醉花天子的话才知道的,太上太上,太上八十一化,太上八十一杀,谢烟尘,斩红尘,了风尘,他们都是太上,并且都是‘混元’。”
“我说的,对不对啊?”
他的眼中,火光随着眉眼飘荡出来,通背猿猴浑身一抖,而剑轻笙的眉毛也颤了一下。
诡异的寂静升起,持续了约有十个呼吸。
“为什么都不说话?不用担心,通背,你看我被关在这里,也不会出去乱讲,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太上化身又如何,谢烟尘,斩红尘这帮人早已经死了个干净,而且,之前不就有一位前代太上在你面前么。”
紫衣人若有所指,通背猿猴沉默一瞬,低声道:“醉花天子只是醉花天子,不胜醉已经死了,太上之身舍弃,正如他自己所言,鬼雨舍弃了,他也舍弃了。”
不胜醉!
吞天大圣口中,武炎青上代的嫁梦之主!
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剑轻笙心中计较,随后假装疑惑的抬头,眼中有不明的光华一闪而逝:
“太上之身,听起来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之前也有说太上之法,如果是强大无匹的法,为什么会被舍弃?”
在这一刻,剑轻笙完全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而通背猿猴哼了一声:“他是太上法中的‘嫁梦’,这一脉的传承者都是这样,看的太多了,把持不住自己,害怕迷失呗。鬼雨就是这么堕落的。”
“不过鬼雨舍弃是因为他入魔了,认为梦世中有比太上之法更强的法与道,简而言之就是疯了,醉花天子么,这家伙有恋师情节,如果带着太上之法,就不能在青青世界之中久活,他是自己斩了太上之法,舍了肉身坠入青青世界的。”
剑轻笙似乎明白什么,笑了一声:“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归来?”
通背猿猴呸了一声:“等个狗屁,人都挂了,谢烟尘都不知道转世多少次了,还想等她归来呢,等得到吗!”
他说着这句话,虽然是大声的喊出来,但却带着一种微微的悲伤感。只见到猴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是再也不想动弹了。
剑轻笙若有所思。
鬼雨入魔,舍太上之法,欺骗梦祖,自堕梦幻之中,后来杀了他的传承者三更,于是嫁梦落入不胜醉手中。
“窥心者必生心魔,嫁梦之主皆是如此……鬼雨三更不胜醉……”
紫衣人此时笑了一声,看着通背猿猴的模样,道: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事情,谢烟尘不就是九天玄女么,当初之事,我略有所闻,听说她后来到了天上帝乡,被某位天帝所看中,做了妃子……”
通背猿猴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骗你的,她拒绝了那位天帝的邀请,离开了帝乡。”
紫衣人又笑起来,顿时惹得猴子吱嘎吱嘎的磨牙。
他摇摇头,然而面上却带着一种概叹:“不过,能让天帝都折服,这样的奇女子……不曾面对面见过,当真是遗憾啊。”
通背猿猴阴沉着脸:“我本来已经找到了继承混元的人,但却被某个家伙截胡了,哼!”
剑轻笙的耳朵动了一下。
“但话说回来,听说那个继承混元的人现在名声颇大,好不容易我有了一点眉目,想要见见他,就被小月王逮住了!”
剑轻笙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无形天牢中,岁月与光阴的概念变得淡薄,三位狱友偶有交谈,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在黑暗之中,云雾之内,出现了一盏明灯。
镜光中有雷霆化蛇,悄悄顺着云雾绕了过来。
剑轻笙睁开眼睛,手上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声音。
云雾中走出一人,青丝黑发,少女身姿。
“南乡子?”
少女听见轻呼声,顿时摆手,而后走到剑轻笙之前,深吸口气,道:“我来救你。”
……
灼阳宫中。
李辟尘的眸子中阴阳之光熄灭,变回寻常的模样。
天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齐静霜已经离去,而李辟尘也答应了她的请求,会在十日之后前去赶赴所谓的修真者大会,这其中提及了会有大比,同样胜利者可得无字天书一观。
对于此物,宫主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李辟尘对这东西,同样很有兴趣。
到时候,可以以灼阳宫名义参与,自然也能重新捏造门户,齐宫主给了一副玉牌,代表泗水圣宫贵客。
原本定了时日,就该是专心注意青青世界之事与洛芸莜修行了才对。
但,却在此时,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青青世界的念头……被斩了?”
李辟尘望着外界的天穹,当中似有青雷闪烁。
第九百零七章 六十二试神玉台
乾清山,泗水圣宫所在之地。
万仞摩天,重重叠叠,四方六处,八座神宫悬天,宏伟壮观。
理应如此。
此地乃是人间六圣宫之一坐落之地,自有天威庇佑,而更不要说,这座乾清山中,还有一座往古以来无数人都敬仰万分的石碑。
或者说,称呼为“无字天书”更为贴切一些。
传闻往古之时,此世鸿蒙初判,便有六座天碑坠下,无字无光,但却自有道藏,传闻第一位从无字天书中悟道之人,曾见到三千大道自其中坠出,高渺玄奥,任得其一道,便是毕生也受用无穷。
修真盛会,六方云集,这是人间的大事情。
六方山海祭礼上天,以求得天道赐法,当中胜者可观无字天书一看。
这六面天碑,六册天书,被人间六圣宫执掌。
一甲子轮转,祭礼一次,所见之天书亦有不同。
云霄中明光阵阵,宫阙里法乐声声,在这宛如真正天上仙宫一般的地方,无数的修真者或驾飞剑,或起云头,亦或乘鸾跨虎,自周天之下,人间六域,各方山海,浩浩荡荡汇聚而来。
这古老之山上,看那九清殿,十二峰,二十六天洞,八玄仙瀑皆发出道道毫光,正是在接引那些修真之人。
如此仙山圣土,让人惊叹难忘。
灵木葱葱,神树摇摇,可见到金色的公孙木,绯色的云山桃,亦有千年的不老松,风雨难熄的不烬木,那山峦自如群龙纠缠,蕴有庄严神圣之意,凡所到此的修真之士,只是抬头仰望,便心中升起一种莫大敬畏。
镇压人间一域,天下修真之宗,是人间之圣人居处,绝不容半点亵渎。
不仅仅是敬畏六圣宫,还是在敬畏执掌山海的那些盖世人物。
辱道者杀!
泗水圣宫中,大乘境高手足有十二位,算上泗水宫主齐静霜,共计十三位。
尤其是这位女宫主,不可以寻常大乘视之。
至于渡劫足有三十位,而化神之下,更是多不胜数。
李辟尘带着洛芸莜应邀而来,不曾显化东皇钟。
二人入山,仔细观看山势,隐隐中自有一股天地造化的道韵,然而李辟尘在其中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