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舒:“所以他认为,既然你与白衡山的道已经契合,那么自然就是时机已到……”
“量力而为是修行的基础,尽力而为是修行的态度,我开悟了,所以明白了,所以苍天公才会这么和我谈论。”
叶缘叹气:“太华山教化四方,人道仙道皆为道,白衡山顺其自然,春秋冬夏,生老病死,自有天意轮转,何必管它?”
他摆了一下木拂尘:“任道兄,距离当年,已经三百六十年了,人的思想……总是会变化的,你我都是一样。”
第九百七十二章 言无何有境,二圣商谈论乾坤
“是吗,道不同吗……”
任天舒没有再继续于这个问题上讨论,叶缘也没有继续说自己与白衡山的事情,他的性格确确实实变化了,与当年再不相同,正如他自己所言,开悟了,所以明白了。
而他如今的境界,同样是那种玄奥的地仙境,没有六神天桥之分,他踏入地仙的境界,比任天舒要早了有三十年,足是半个甲子。
“二百年前,你不愿意前来峨眉,原来是这个道理。”
“任道兄,我之道,不在他之处。”
二人在这片荒芜的虞土之上寻找,窥视李辟尘所留下的踪迹,任天舒把能找到的一切线索全部都映照下来,那大日轮光一转,把这片黑暗的夜幕天空映照的如同白昼。
“说起来,数十年前有个古怪的梦,任道兄,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
叶缘等任天舒施法完毕,突然开口,后者眉头一凝,道:“可是一个自称山鬼的女子?”
“原来任道兄也梦见了,那么道兄是如何想的呢?距离大荒开还有六百年,真的如她所言,存在着名为昆仑的至圣吗?”
任天舒开口:“我是暂且答应了她,可笑,我们也没有嫁梦之道,这女子为何能肆意来往我等梦幻之中?如是在其中被困,岂不是永远醒不过来?”
“答应了她是一回事,去不去,合不合作是另外一回事,一家之言当不得准数,他说昆仑要杀我们就是真的?”
叶缘点头:“我亦是如此想的,只不过当初踏入梦幻之时,山鬼似乎对我颇有忌惮,思来想去,应当还是与‘玄都’有分不开的关系。”
任天舒呵了一声:“日月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要是我把宝莲灯拿着……”
叶缘笑了笑,继续道:“洪元在三百……不,按照现在来说应该是四百年前,他是在九玄论道之前斩去了九灵,按照山鬼的说法,因为守墓的九灵被斩,故而昆仑复苏,但洪元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故而铸下大错。”
“他自无何有之乡内走出,便欲击杀世上所有的太上,让人间再不传太上之法……”
任天舒开口:“我知道这个事情,山鬼说过了,但我想到是另外一个,你还记得,当初李辟尘所带着的那枚大印吗?那是另外一位陨落的太上,不知道名讳只称呼为黄河神女,她是‘黄天’!所希冀之事与昆仑一般无二。”
“他们两人,必然有些关联,黄天为何会出现在九玄论道之中?为何遇到了李辟尘才显化出太上之身?从过去坠入九玄大阵之内后,她的灵性与法,便一直被我们云原的天道拿着?”
九玄论道,虽然大阵之起是源自于九福地,但是真正操纵大阵,乃至于允许九玄大阵出现在云原上的,正是云原的天道。
天道与天罡童子曾有赌约,后来因为输了,所以才自己落入第九阵中,每三千年一次考校众多修行之人,也是因此,云原之上,修行才越发旺盛。
道与道,理念与理念的碰撞,如一座青山之上绽放出万紫千红的花朵。
叶缘道:“山鬼说,昆仑要把所有斩去的太上之法镇压在无何有之乡中,这一点让我不解,当年我也曾踏入过无何有之乡,但那里面,我所见到的,除了一片又一片的纯白云雾,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任天舒眼中闪过精光:“对了,我听人讲过,你曾经在无何有之乡中死了三百次?”
叶缘点头:“是的,在无何有之乡中,我为了触发劫难,于是心中想着去死,思考着,就是这时候,突然我的眼前就一片漆黑,再悠悠转醒,我的灵性告诉我,之前已经死了一次。”
“无法理解,似乎只要是想,就会发生……那处的入口我是在天荒找到的,但是二百余年前,你碰到我那一次,正是我从天荒归来。”
“不,其实也不能说是从天荒归来……”
叶缘皱起了眉头,神色变得很奇怪。
“我没有找到天荒,第一州从云原上消失了,虽然天荒原本就与其他十四州不同,并非固定,但这一次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么大的一块天地,突然无影无踪了。”
“要么是天道在庇护,要么是天荒自己跑了……而无何有之乡,我自然也没有再次遇到……”
任天舒摇头:“你在那种玄妙到极点的地方,居然……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叶缘点头:“是的,无上无下,无天无地,寰宇内外,白茫茫全是云雾,我甚至连我怎么死的都不明白……就这样过了三百三十三次,我终于引发生死劫。”
“坠入冥海遇到蓬莱恶鬼,他说了一些东西,后来他把我送走,那时候还没有如我们上一次见到时那么癫狂。”
“劫难一过,我就离开了幽黎,等回到人间时,甚至已经不在天荒,而是落在无垠海中。”
叶缘说到这里,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那眼中闪过一幕幕光景,却不是蓬莱恶鬼,亦不是无何有境,而是红渠的影子。
曾经说大道在前,我辈求道,岂能被小道所阻。
自己反复五次,自假情劫入真劫,再到真心,再入凡尘,再从凡尘重新踏上修行,直至后来看破,悟道,终于走到如今。
红渠依旧在身畔,而大道同样也在前方。
弯弯绕绕,到头来,看山依旧是山,看水依旧是水……自己还真的是个傻子啊。
叶缘的声音变得极低,任天舒沉吟下去,目光扫视四周:“这里已经没有李辟尘的线索了,这天门究竟通向何方,我是不能知道的,毕竟只留下了残碎的东西,必须带回去交给右圣才好。”
“过了虞渊,我要去找火桑树,你要一起去吗?”
叶缘笑了笑,而后摇了摇头:“不了,我有自己的事情,此番去黎阳,我要去见一个人……”
任天舒道:“那看来,我只能一人独行……”
他说到这里,忽然身子一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炁息,肩头的金乌拍打着翅膀飞起,发出清脆的女孩声。
“先天根本源气至宝!天舒,它冲着你来了!”
小金乌是曾经在人皇的山河社稷图中孕育出来的,出自诸尘小界,与真界的火桑,扶桑都没有半点关系,更与苍穹之上那位金乌大圣也没有关联。
一道烈光自虞渊的天边升起,带着最古老的鸣啼!
第九百七十三章 立十八地狱,天弓一箭定火桑
一柄大弓飞来,带着道石与尘埃,任天舒出手,那鎏金镋化出,只是一刹那,盖世的炁息便迸发,那是足以与天桥第三步媲美的道行与法力!
太上之身,一入地仙便开始显化神异,虽然不及当初李辟尘。
当初李辟尘破入地仙,一日之内便堪比天桥第五步,任天舒入地仙,三十年巩固修行,才堪堪比得上天桥第三步。
但这也足以惊世了,而叶缘的炁息也逐渐升腾,他的法力与任天舒相差仿佛,或者说,出乎预料,他明明早了任天舒三十年,也就是距今六十年前入的地仙,到了如今,带着太上之身,居然才不过堪比天桥第二步。
这同样让任天舒有些吃惊,而叶缘摇头:“人身重道而不重法,以太上之法衍道,而非借助太上之法化法,任道兄,你不必吃惊,这是我自己的路,你学不来的。”
他眉心中,神道煌威明光一闪,正是刹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虞渊大地全都被神芒扫过,那种道威几乎能让沧海高天都臣服,任天舒感觉到了,顿时大震,心道:叶缘此人,法力不过天桥第二步,但这六十年打熬,三百年开悟,他究竟得到了什么?
“这等道威,简直如虞渊之主,莫说天桥五步,怕是天桥第六步在他面前都无法出手,若是真的斗法,说不得还要被压下一头。”
“重道不重法,太上之法为衍道之根,他是……已经在自己的大道上开辟了前路!”
任天舒顿时明悟了,同时再度陷入一种短暂的沉思中,因为曾经他自己叛出魔门,被李辟尘说动,化去戾气,再之后,茅沧海,李元心等多位仙人衍道说古,他确立了自己叩在大道之前的信心,六千年前化天仙,但到如今,任天舒忽然发现,自己的大道还是朦胧的。
是的,日月之法已经推衍到很高的境界,他有信心在大荒开启,也就是剩余六百年内把境界推到地仙顶峰,这与自己曾经的预计高了足有五倍,但此刻叶缘一句话来,任天舒顿时发现,法虽强悍无匹,但道却仍旧摇摆不定。
大道之前,自己的道都没有彻底显化完全,如何去叩问大道?
“玄都人教,天地自然,通一而知万,故而无物不破、无物不知。”
叶缘开口:“道兄,万法自然,而我从我身看万法,自得一切自然。”
任天舒心神一震,此时转过头去,鎏金镋正要挥下,但那大弓飞来,却不带敌意,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坠入任天舒的身后。
弓身漆黑,如顽石神木所铸,明明自虞渊而出,但却带着一种炽烈的阳气,那是自天边一瞬黎明化来的至宝,是天赐的东西。
弓弦轻震,任天舒顿时大惑不解,而叶缘笑道:“道兄,这是你缘法来了,当年失了宝莲灯,如今重归大道四百余年,天地有感,自予神兵天来。”
任天舒看那大弓之上刻印“繁弱”二字,不由得出声道:“真的是天行有常,不必强求……”
他那把大弓一取,鎏金镋消散,而后弓弦一开,顿时一根纯白仙箭自然化生!
弓弦震,四海惊,任天舒对着虞渊远方射出一箭,那只是刹那,便宛如跨越了光阴与岁月,直接击穿了数十座虞渊天山,气浪排世,直到此箭落在天边的尽头,那道曙光之前,轰然亮起笼罩整个虞渊的光芒!
“好弓!好弓——!”
任天舒惊喜不已,这弓威简直有开天辟地之能,虞渊尽头自然化生的曙光天弓,名唤繁弱!
二人向远方而行,不知道有多久过去,叶缘辞别,那蓝灰相间的道袍舞在天地,木拂尘轻摆,就化作一道云华离去。
当真是仙人风范,只存于传说之中,哪里又有人能知道,这位曾经身出凡人,愿身死化在魔门为奴,最后与不存与当世的一道残灵融合,再度归来,自魔门化作神道,自神道入赘龙族,再从龙族驸马落入茫茫红尘,百年过去,入山河社稷之图,重开道语,再是三百年过,已是一方得道真人。
枉死城,如今已是太华山的附属,那几位仅次于苦界老祖的魔影不曾霍乱人间,听命太华调遣,而当年派遣去枉死城霍乱的那些北海地魔,自然被太华山中的四位大尊全部擒下。
九玄商议,于枉死城之下重开一方世界,确立“十八重地狱”,把所有抓来的北海魔头全部丢了进去,让枉死城看管。
修行越强者,关押之处越下,修为越强,此界天门“钥匙”,唯有枉死城与太华山有。
依照九玄设想,第十八重地狱合该是关押天仙之处,第十七重,以天桥九步为顶尖标准,依次后降,凡十三层上,尽数关押地境高手。
凡七层至十二层,关押神仙境高手;凡三层至六层,关押人仙境高手;凡一层至三层,关押小鬼喽啰,魔障妖孽,说的清楚一点,那就是连仙魔道都没有踏入的杂鱼。
尤其是第一重中,设立人道地狱,即被枉死城监察所巡捉的恶徒,或者即将堕魔的人灵,皆被关押人道地狱之中,受得百年之苦,若还不回头,则斩去魂魄,把真灵丢入冥海,由得天尊定夺。
任天舒望向前方,化为一道日华遁走,直至遥遥大地,转瞬千里,如此寻觅,依照日月之法跨入地仙之后生出的特殊感应,即当初算到的,预知到的那种炁息,在黎阳之州徘徊七十日,如此终于找到了那抹最初的火光。
叶起金芒,花开红桑。
火桑树直入云霄,立在一处璀璨神谷之中,四周溪流潺潺,峰崖沟壑,大日的光芒照耀谷地,这里面郁郁葱葱,各种说的上来的,说不上来的神木灵草,碧翠无双,更有鲜花锦绣,黄鹿游荡,蝴蝶停留在树木之中,百灵争相鸣唱。
任天舒来到了火桑树下,然而在那树木之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他的身躯是虚幻的,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仰着头,注视着这株浴日的神树。
那种炁息,任天舒感应出来了,顿时瞳孔猛然一缩!
空灵而高远,寂寥且空旷,但却又带着一种无上的天威!
大圣——!
第九百七十四章 顾春秋万年,金乌大圣收日月
“人间怎么会有大圣的化身在此!”
任天舒惊住了,更不敢妄动,在这如山水神画一般的地方,那古老的火桑树下,碧海繁花,有一位身上披着金炎的至尊寂静的站立。
任天舒没有动静,但那位至尊却突然开口了。
声音是一个十分温和的男子声,他的背影亦是如此,而站在任天舒肩膀上的小金乌,此时身躯开始颤抖,那些羽毛晃动,惧怕道:“是……是祖先!”
“祖先……你说什么?”
小金乌站立不安,手足无措,那双翅膀扑棱棱的,飞起来,却又突然落下去。面对任天舒的询问,她低声道:“是……同根同源的炁息……”
“他是……他是我的祖先……”
谷地之中,百灵鸟鸣,鹿群藏在树林的阴影中,露出那些清澈的眸子,奇怪的看着这两个外来的人。
越来越多的生灵汇聚过来了,它们露出好奇的神色,而那位站在火桑树下的至尊,轻声的叹息:“一万年了,距离当初这棵树上落下羲和真精,已经有一万年了。”
“时间并不长久,但对于人间来说,一万年,这是一百世,何等漫长的岁月……”
他的眸子伴随着身躯转过来,当中酝酿着辉煌的光芒。
“太上之一,日月之尊,我们第一次相见,在这火桑树下,我已经等了你九千年。”
这位大圣在叹息,在诉说,任天舒愣住:“你……在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在这片人间,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这位至尊在轻语:“一万年前,苦界吞羲和真精,得阴阳之体,蜕去半世魔身,至那之后一千年,我派遣化身降临这方人间。”
“九千年的光阴,九千年的岁月,我原本失望之极,看见了羲和真精的消失,但很幸运的,我见到了另外的光芒,那是日月之法,是造化了我们的法。”
“太上八十一化,日光月华,我没有想到,日月之法居然归来了,重新落在了这片名为云原的古老之地上。”
“夕云试图把日月之道转为他的应身,可他区区一个后来者,天天与古老者们博弈,自然是无止境的输,可我很欣赏他,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输过来的。”
任天舒:“你……说夕云?夕云大圣?那你是谁?”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这位披着金炎的仙人笑了:“我叫承荒……你可以称呼我为……金乌大圣。”
“曾经古老的岁月中,有一位名为光同尘的人,他被最古老的混元点化,自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