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平整的抬起:“攀登珠穆朗玛峰,有人的目标是三千米,有人的目标是五千米,有人的目标是登顶,还有人的目标,是在山脚下拍照。”
有同学举手站起来:“为什么会拍照,都到了这里,为什么不能上去看看?”
老师笑了笑:“因为太陡了,多数的人,能够走到山脚已然是万幸,能够迈出向上那一步的,除了勇士之外,还有莽夫。”
“如果你没有氧气瓶,要怎么继续攀登呢?如果你没有登山装备,那又要怎么攀登呢?”
老师说着:“我想告诉大家,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到了珠穆朗玛峰的山脚下,但你们是来游玩的,还是已经找到了自己要做的目标?”
“还是说,留下一句卧槽就打道回府?”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向上走去,还是站在山脚下拍照?
亦或是感叹一句卧槽,打道回府?
李辟尘抬起头来,那道念头同样抬起头来。
却见到那个老师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会拍照,然后先走出一步。”
老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有什么意义?”
青年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我来过,我做过。”
……
“最后一段时间了……”
这道念头喃喃自语,他现在处于一个屋子里,这是李辟尘自己的房间。
门外,传来父母聊天的声音。
“也不知道爸到底想到了什么,怎么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老爷子毕竟是读书人,依照咱们来取,不就是浩宇,龙轩之类的……”
“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听的,你看隔壁家……”
“嘿,十个里面有八个叫浩宇的,出门到大街上一喊你都不懂谁是你家娃。”
“浩宇这名字难道没有朝气吗,辟尘辟尘,听着和老头似的,我是不喜欢。”
“但那是老爷子取的。”
“……”
父母在聊天,说着说着是又聊回到李辟尘的名字上来了,老一辈取名,有点文化的就喜欢取古怪但富有好意义的词汇,譬如“甲弟”之类……听上去奇怪无比,念叨着也不顺口,但事实上一查找,那还真的是挺不错的含义。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道圣(下)
年轻人看了下手边上的物件,那是自己考来的摄影证。
还有一架崭新的单反相机。
是啊,现在已经是……工作之后的事情了。
终于有了新的工作。
高中的三年恍如隔世,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是没有去上,反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这或许真的是一语成谶,仅仅是来过,做过,但最后终究没有登上去。
这算是食言了吗?
年轻人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不去选择大学。
看着那毕业照,甚至无比的陌生,念头都不认识这些人的脸了,一个比一个都要陌生,但是在这片记忆中,虽然陌生,可还是能够说出他们的名字。
熟悉的语气,陌生的名字与陌生的脸,却和自己站在同一张相片上。
甚至连门外的父母,也显得陌生。
年轻人看到另外两张照片,第一张上面是他自己和一个年轻的女孩。
第二张上,则是他和另外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似乎是自己的朋友,李辟尘依稀记得他是自己高中时代的死党。
同样很熟悉,但已有些记不起来。
“这就是考验吗,活的越是久远的人,或许越是难以破开道圣境,更难以抵达心灵第七境。”
“虽然坐忘非是真忘,但是总归与守执有背道而驰之处,这就是破而后立吗?”
坐忘并没错,所以如果完全否定过去,那么心境就会瞬间崩塌,如长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年轻人站起身来,忽然定格在屋子内。
屋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当年轻人回过头的时候,那架单反相机似乎正在注视着自己。
明明是一个机械而已,但在刚刚那一瞬间,似乎拥有了生命。
“你……在看我?”
年轻人转过身,单反相机安静的停留在桌子上,从外表上看起来,它是死物,并不会回答。
老师曾经的话,似乎又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了。
“攀登珠穆朗玛峰,有人的目标是三千米,有人的目标是五千米,有人的目标是登顶,还有人的目标,是在山脚下拍照。”
窗户外透射过来的是金色的年华,轻薄的窗帘遮掩着明亮的光芒,孩子们因为放学而解放的声音,响彻在外面树荫下的大道上。公园中的木马悠悠的转,带起一片欢声笑语。
唯有这间屋子无比的安静,安静到压抑,安静到令人发指。
咔——
单反相机的镜头盖忽然自己打开了,掀起来,露出里面那深邃但纯净的镜头,准确无比的对准了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想起高中时代自己的话。
“我来过,我做过。”
他看着打开的镜头,这镜头下捕捉的,全都是过去的景色,因为太过于美丽,所以才出现了相机这种东西,事实上,这和绘画是一样的,都是希冀把最美好的时刻定格,捕捉下来,永远放置在自己的眼前。
可美好的事物,终究不会长久的。
美好的事物?
是的!
美好的事物!
年轻人陡然愣住,随后,双眼越来越亮!
轰!
如同黄河决堤,灵光化作陨石撞击大地!
尘埃漫天,但同样光芒万丈!
那道念头,那道来至未来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在追寻什么!
终于明白了,道所指向的方位!
过去的路,路上的道,我心中所希冀的东西!
就是留住过往的美好!
年轻人豁然开朗,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那过去二十几年从不曾认真看过的美好岁月。
朝气蓬勃,富有活力,众生熙熙攘攘,正是一副真正人间烟火画卷!
而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正如当年踏过山河之时所言,从我在诸尘却非苍生,到我也是苍生之一,但直到如今,自己才真正明白这一切之后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留住,留住!
我心归处!
“我想要永远看见这片美丽的景色,不仅仅是地球的,也是那片天地的,更是两千年之后的。”
“我身边的一切美好,不可以随着岁月逝去,执念,执念,我心中所记的归乡二字,这个乡字原来是作这般解释!”
年轻人忽然泪流满面,他用力的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看向那湛湛的,但却已经有半数被红霞浸染的天空。
这是记忆中最美好的东西,所谓的乡,他自己的乡,就是这个意思。
自古天意高难问,我心归处即故乡!
年轻人离开窗户,走到屋子的门前,对门后的声音开口:“爸,妈,两千年不见了,但现在还依旧不是我们相见的时候。”
“我知道这个门后面什么也没有,因为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你们的模样。”
“等着我,一定请等着我。”
他侧过头,看着另外两张照片,上面那个女孩,以及那个青年。
“也请你们一定等着我。”
年轻人转过了身躯,背对着门户,重新面对那架单反相机。
单反镜头处,在这一瞬间,闪烁起一道白光。
咔嚓的一声,在它的后面显示屏上,缓缓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人影并不是眼前被拍摄的青年。
而是一个满头白发,身披阴阳道袍的暮仙人。
年轻人身躯中,那道来至未来的念头终于心满意足。
逝我找到了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而那单反相机的镜头,也啪嗒一声重新盖上盖子。
年轻人走了出去,不知道走了多远,所见到的一切都在变化。
从一座城市到另外一座城池,而年轻人身上的衣衫也在逐渐变化。
在某一座城市停住了脚步,看见城市中央有一座大湖。
年轻人的头发变得雪白,那座湖中,藏着一条金鲤。
他笑了一声转过头去,随后跟一个高中生擦肩而过。
后者转过头来,狐疑的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年轻人听见这个高中生在嘀咕:“不会是小偷吧?”
于是年轻人笑了,当然,现在的他,也已经不能称呼为年轻人了。
“我来过这里吗?不记得了,或许曾经来过,或许并不是这个时代所来的。”
“我要回去了。”
逝我在归去,年轻人的容颜相貌已经彻底成为李辟尘的模样。
最后的光芒消失在记忆中,那条通向过去的路上,尘埃分开,蔚蓝的星辰光芒震动,于是之前消失的逝我从过去中归来了。
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开始凝聚起来!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截天七剑
过去的道路上,无数游荡的光芒向着未来走去,它们汇聚到一起,成为一幕幕心中最古老也是最初的记忆。
每一幕最绚烂的景色都被定格,美好的过往成为永恒画卷中的景色,李辟尘的逝我带着大千万象,带着曾经所见过的一切美好过往,从岁月的尽头归来了。
心中幻境,李辟尘的身影渐渐消失,而缩在角落,藏在白色世界边缘的虚假童子,则是依旧在颤抖。
随后,这片心灵幻境彻底破碎了。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李辟尘的声音响起,却不知道,这句感慨,和太上逍遥离去时吐出的话,是一模一样的。
有些人控制棋子,是刻意为之,却不知道……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而有些人,则可以把这枚棋子放在一个地方,长达两千年的春秋。
李辟尘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烈,他的背后,不完全逝我所化的虚影向着三位至尊招手。
“过去之路已现,未来之人,还不回来?”
逝我开口,亢长,且带着呼唤与回忆:
“三位,回家了!”
话语悠悠,话音朗朗!
圣人向前走来,帝君向前走开,青女向前走来。
尘埃,苍火,风雪。
尽数与逝我的光芒融合,最后化在李辟尘的身上,过去未来的道路延展开来,终于不再是缺失的状态!
轰隆——!
星辰聚集,星云移来,万千太阳的力量汇合到一处,坐忘极境的枷锁回应着辉煌的星光而断!
崩开!
一股绝强的力量横压千古而动,伴随着心灵境界的提升,本尊的修为也从观世破入道圣!
观遍世间繁华,重头再看我心,如此得道之真,方能超凡入圣!
……
人参果店中,李辟尘的身边爆发出恢宏的气浪大海,滔天不可近前,那少年剑仙被这一下直接掀翻,砰的一声摔到墙壁上!
天根也被这股力量直接震飞,无名则依旧坐在原地,只不过他身前的所有砖石神木,全都在瞬间炸碎开来!
“卧槽,人参果,人参果飞了!”
天根慌忙爬起来,那些人参果摔在半空,眼看就要遇木而朽。
他连忙掏出一个金鼎,大喝道:“南天北海,水火阴阳,兵贵神速,金龙在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语一落,金鼎发威,把所有飞出去的人参果都收了回去。
李辟尘升为道圣的这种动静同样惊动了外面的真武道人,后者大为震动,因为整个大长桑道的天空,此时已然彻底见不到太阳了!
那是星河浩瀚!
无数的太阳闪耀着,但是因为距离这片天地太过遥远而难以被窥见,所能查看到的只有湛湛如清梦般的银辉!
“好!好!”
真武道人眼中光芒大放,手中宝剑嗡嗡震颤,发出浩大且威严的剑鸣!
“此子之威,天下罕见,若下任守城人是他,或许也不弱与太上截天!”
“如今他化为道圣,且让我试一试他!”
真武道人如此想着,一步踏了岀去,就是此刻,他的那股力量直接与李辟尘晋升的云烟撞击在一起!
“来者何人!”
人参果铺内,无名大喝一声:
“天根!”
此时扛着金鼎的天根神色一变,猛然飞出店铺,一手竖起,捏两根剑指,厉声道:
“南天北海,水火阴阳,天地无用,混沌开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两根剑指爆发,水火二气纠缠,如天剑般砸出!
太上倏忽,乃天地之间水火之祖!
有常言道,水火无情!
“来的好!”
真武道人大笑,大袖一展,顿时天昏地暗,一片威严的漆黑高天当头压下,里面星辰罗列,金光熠熠,神圣不可敌!
无名出手,他同样离开店铺,眉心中飞出一柄通透仙剑,只看他两手一合,这柄仙剑立刻化作撑天之巨!
“极于情者极于剑,坐忘之上忘情天!”
忘情仙剑飞斩,如辟地开天!
真武道人手中镇佑圣剑挥出,那龟蛇二相横压天宇,整个大长桑道都在震动,无数仙人惊骇欲死!
有真君交战!
地仙奔逃,天仙乱窜,然而震动这条大道的交手力量依旧在疯狂扩散!
真武道人呼唤北天苍穹,手中镇佑圣剑狠狠向前压下!
“九天荡魔!”
身为太上截天的化身,如果被天根无名阻拦,那也太过没有面子,又何谈去试一试李辟尘的剑锋?
更何况天根无名本不是剑修,他们的实力被限制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打个势均力敌,那可真是让这青城所有剑仙都要耻笑。
他真武可丢不起这个人!
在这荡魔剑砸下的时候,无名天根面色皆是一变,他们所衍化的仙剑开始哀鸣,而后寸寸崩裂!
轰——!
就在这时,李辟尘睁开眼睛,手中星河汇聚,化作一剑劈出!
岁月光阴聚在一处,真武道人眼中只看到恢宏的一道剑光,而后,手中镇佑剑剑锋,叮的一下,被那强横的天望剑挡住了。
砰!
天望进一寸,镇佑崩一寸!
真武道人面色愕然,但很快,不怒反喜!
就是这种力量,就是这种级别的剑意!
这才像话!
真武道人眼中明光大放!
他无比高兴与开心的大吼道:
“这就是天阿剑吗?果然厉害!”
李辟尘挥剑与他战在一处:“错了,这是天望剑。”
“天望?”
真武道人眼神突然炽热起来。
如是剑痴,最喜听剑。
“你还有几剑?”
李辟尘语气叹然,却带着开怀的畅意:
“那要看你能挡我几剑!”
天望剑猛然砸出!
仿佛岁月洞开!
“越天吟!”
这一剑落,荡魔仙剑崩开,真武道人后退!
李辟尘左手化剑,星河聚来,剑匣早开!
天禾剑!
圆镜如月,倒映人间!
“镜天曲!”
真武道人兴奋到极点!
他猛然把龟蛇二相收回,镇佑剑上凝聚北天神威,悍然劈出!
“这一剑可是那天阿吗!”
“非也,此剑名为天禾!”
如此般的对话再度上演,真武道人手中宝剑轮转,喝道:
“好剑!好剑!你也接我截天七剑!”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血引巨阙
镇佑神剑上升起浓烈的烟云,雾与霞纠缠飞舞,流动着,聚集着,喷涌着!
截天七剑,第一剑!
云隐风行天蔽我!
天也晦暗,北风汹涌,云霞聚集如龙……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浩荡的星河被同样浩荡的云海遮蔽,正如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再是辉煌的光芒,如果落不到青城,穿不过九重天域,那便全无用处。
这一剑砸下,与天禾剑劈在一处,李辟尘左手天禾,右手天望,此时双剑同时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