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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有得必然有失,既然给了你一个远远高于众生的起点,那么你同样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便是远不如人间众生的潜力。
人间众生,千余地仙,莫不是人中龙凤,这千人中有百位可称天骄,十人可唤人杰,再来三人可作世间无双,最后一人可称有我无敌。
而此类天生强者,千人皆如猪狗,只不过肋生四翅,降世便可飞行罢了,如果不加以刻苦修行,那和送到嘴边的肥肉又有什么区别,故而此类千人猪狗中,有百人可称狼豹,又有十人可称猛虎,只是猛虎依旧不如龙凤。
故而那最后一人,却往往出现变故,可算绝世。
相比人间,一样是一位无敌,一位绝世,但第二列,猛虎如何能与人杰争锋,狼豹又如何能避开天骄的屠刀?
这位年轻仙人知道,如果真的施自己法力,时间长久怕是连人间的地仙也胜不过,一开始浩瀚天仙之威还能唬人,但只有打斗不久,便会被发现那浩瀚的天仙威不过是空有壳子而已。
他心中亦苦,故而才要来这里碰碰运气,这也算是另类的磨练。
他们的修行远远慢于人间众生,人间众生千年可成地仙,天资稍稍过人一些,七千年内也可飞升了天仙,而他们,上万年岁月,也不见得能在天仙之中多走半步,这般煎熬,让不少人已经放弃了继续修炼。
玉不琢不成器,木不雕不为贵,富贵从来险中求。
“我去那一座。”
又有人不断离开,这些年轻天仙中,有个少女,似乎身份比较尊贵,而边上追随三位仙人,似乎以她马首是瞻。
大圣的女儿?或许是的,谁说大圣不能生子嗣?那是空谈,要知道,帝女日游,不就是天帝夋的女儿吗。
留下来的九个人,撇开他们四个,这里面,有一个肩带小猴的青袍人尤其惹人注目,他剑眉星目,英俊无双,玉树堂堂,道骨仙风。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外面的群山,而是看着混沌的更深处。
“诸位,就此暂别,我想去里面看一看。”
青袍人对着其他仙家拱手,而此时那少女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陈师兄,那混沌深处凶险,若要寻找好山,外部皆是了,何必向里面求?”
“师兄乃洞天上门弟子,人间飞升之人杰,若有闪失,此番我作为诸宗共推主事,不敢与第七洞天交代。”
青袍人对她行礼:“多谢殿主好意,但在下觉得,世间缘法,皆在深邃之地,古时无名者问道空无,方知太上八十一化,世间显隐,虚虚实实,我看尽此方外山,无有得我意者,故而觉得缘在深处,不在外表,至于闪失,在下自有脱困办法。”
他肩头上的猴子也是点头:“缘在深处,不在外表。”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云将尽处,剩沼残山(五)
“峨眉山真在这里?”
陈封行走在混沌苍茫的深处,虚幻的高山残岳不时出现在远方,那些古老旧世的气息越发浓重,已经逐渐不像当世之物。
“是,我看见峨眉山上升起一道神光,随后那座巨山便改天换地,坠入混沌深处,我料想是流落‘葬帝境’,后来偶尔再听人提起,才是确认了就在这里。”
“你何以确认那是峨眉山?”
“我听闻,曾有人在这方深处,见到过南天门三字。”
通背猿猴开口:“南天门正是峨眉山的上山门户,我游走诸世,从未曾见过第二座南天门,故而我可以断定,那就是峨眉山。”
他说着,顿了顿,却又叹息道:“陈封,小子,其实我觉得,还是不来取那座山为好。”
青袍人仰起头来,斜睨肩头的通背:“我已经听从你的建议,不去云原找他,我也想了很久,依照我的本事,难以取胜,除了自找羞辱却也得不到其他的什么了,你当初怕我一怒之下前去寻他,然后大败被擒杀,故而言语委婉,但我生性自傲,此自傲并非自骄,若是必败之仗,我万万不会去打的。”
“两千余年过来了,我也飞升天仙,位列三重观世,还要感谢他督促,这般进步,古来可有几人?便是那位魏迎秋殿主,大圣之女,三圣之徒,第一洞天玉龙上门亲授弟子,也不曾在我这般年纪达到天仙第三重吧?”
“讲道理,如她一般,再是厉害,终究是生来的本事,父辈的祖荫,比不得后来拼杀上来的我等人间众仙,天有天的好处,也有天的坏处。”
“再说李辟尘,我把这个事情放了两千年,如今第六劫起,他消失不见,被压在青城之中,连山都塌陷,退一万步,纵然他在新世归来又如何?峨眉山已成死地,流落葬帝境中,便不能再活过来了。”
“残山剩沼啊,我收了峨眉,便和他的过去一笔勾销了,他截我太上化身一事,我足足思考了一千年,我才彻底明白,不是他截的我,而是我的缘法不够啊。”
陈封负手而叹:“守株待兔,待到何时?黄犬扑鹰,主动方能成事,天时地利,万法指向,当年他或许是无意,但却被人主动,终究是我不被太上之法所喜。”
“故而这次,我该主动了?”
通背猿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挠了挠头:“那家伙在青世好歹也救过我,不过你说的也对,残山剩沼,峨眉山既然已经落在这片天地,那所有的生机皆去,只留下一个遗字了。”
“旧世废墟,合之则有大成,新世之中,我将成大圣。”
陈封缓缓开口,目光转动,随后见到远方一座山岳沉浮,那极远便见得一片虚幻尘埃,浩浩荡荡,组成南天门三个字。
“在此!”
他顿时向着那处远方的虚幻高山飞去,而在此时,身边天乐阵阵,但看之前那位少女驾驭一头天驹向着南天门直驰而去!
“魏迎秋!”
陈封目光一凝,对通背猿猴道:“果不其然,此女一直关注我,自我飞升之后,与她相遇数次,作战之刻,时时互相利用,虽战果不少,但总有怨意。”
“此番来到葬帝境,是奉上门祖师之命,其实我本不想来,毕竟让我受魏迎秋统领,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通背猿猴道:“她身边那三个贪色之物必然来了,你去吧,我帮你挡着他们。”
话语未落,混沌远方三道流光转来,正是之前魏迎秋身边三个男人,陈封摇头而叹:“堂堂上门真传、玄国子民、真君之徒,居然甘愿为一裙下鬼,当真可惜。”
他说完便消失不见,直作一道细虹飞向峨眉山!
“哪里走!”
三人之中一人大喝,但下一瞬间,通背猿猴显化真身,顶天立地,其声振聋发聩,让混沌澎湃,正是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蝼蚁,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三人合力再加三件异宝就能擒下一位人间飞升的天仙?未免把你们的实力看的太高了!”
“当年我尚不是天境,便以真身力扛天仙的五行山,再看如今,我已登临天上,而你们却远不如当初的醉花天子矣!”
他伸出大手,如天盖一般向着那三人压去!
……
峨眉山下,魏迎秋降临此地,她看着四周那凋敝的草木,枯朽的神树,残碎的仙石,孤独的古道,不免心中生起一种哀叹与悲戚。
曾经仙山,如今旧墟故土,世间众生,不成大圣便永远如蝼蚁一般,生杀予夺皆不由得自己。
她父亲虽为大圣,但她自己却并非大圣,纵然有三圣护持,有父威庇佑,有上门诸多天仙人物传授大道至理,但这些终究都是外力,生而在世,还是当以自己为根本。
“这便是峨眉山么,传言中是一位大圣的眼神光所化,山主姓李,唤辟尘,不知其氏,父亲曾说,他地仙时借苍天之火,化巨阙之剑,一剑重创大圣,古来从未曾见过这般可怕之人,又是太上化身,数圣同体,更是世间罕见,乃几万年方出一位的绝世人杰。”
“巨阙剑,古来可只有两人掌握过啊……”
魏迎秋环顾四周,向着山中走去:“可惜,纵然是这般厉害的人,如今也作了古,太上无终一锤之怒,五百人间覆灭,作新世节点,五百天域崩塌,作归来道标,云原首当其中,而这位山主因为击碎天墉城而让大荒崩塌,罪无可恕,押在青城之中受苦。”
“此人曾经封圣,又有尊讳为东皇泰一……”
“世间多少仙家都没有尊讳这种东西,这座山与其他残山全然不同,纵然已死却也神异非常。难怪陈封说缘在深邃之中,他早就知道这座山沉浮在此,所以想要来此收去峨眉山加以炼化,对于他来说这座山宛如通天之路,而对于我来说,若有这座山在身,不仅能补全先天之残,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大圣有望。”
她目光一动,单手伸出,一指指地,画了几个圈,随后遁入山野之中消失。过不多久,长虹落地,陈封到此,那地上忽然迸发出无量金光!
无数法链将陈封心神锁住,后者被定,肉身无碍却心神遭阻,便是立刻面色阴沉,可却动不得半分!
“金枷玉锁,好啊,大神通!”
陈封深吸口气,开始默默念诵心经,破除心神中的阻碍。这道大神通能够阻人心神,心神一定,肉身失控,立刻身意两分,如砧板鱼肉。
魏迎秋施了法术拖延了陈封之后,很快便来到了南天门下,她望着四周的残墟,又向着里面的无名观走去,那观门五百年过来,仅仅是有些古旧,并不显得破落,自有神异留存。
“据说峨眉山的关键之物在于龙桃与打神鞭,龙桃在后山跑不掉,而打神鞭就该在这座观中才是,这里以前是东皇传道之所,打神鞭寄托之处,也正是此间。”
“事不宜迟,时不我待,可惜,这般人杰无缘一见,说起来,他似乎也就比我大上两千岁而已……”
“世间万象终会枯败,皆是朽土,一山更比一山高,今日我取此山,补我先天之残,来日必成大圣之身,远胜东皇。”
她正欲动手,忽然观门门槛处站起一片阴影。
“心高意气是好事情,但有一点,不经过主人家的同意,乱动东西,可不是好孩子所为。”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云将尽处,剩沼残山(六)
魏迎秋转过身去,看到来者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却也不是陈封,心中顿时一凛,暗道原来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这座山。
她心中思量,目光微闪,便是浅然一笑:“道兄说笑了,这里的主人家,早已回不来了。”
李辟尘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主人家回不来了?”
魏迎秋:“这里的主人已经被捉入万世青城之中,难得解脱,那青城乃是镇世的天牢,古往今来都有一位守城人镇压,上一代守城人,正是五百年前证道天尊的柳犀亭,他在青城天门前写了一字,抹掉了所有越城者的未来,故而未来不见,便无人可越出青城天门半步。”
李辟尘:“可那主人家手握巨阙,巨阙之剑,你该听过的?”
魏迎秋笑:“世间三剑之首的巨阙,威名从遂古流传至今,凡有道行之人,身处天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过去未来,无物可挡,此剑乃天缺一角,号曰巨阙。”
她说着,却又摇头:“但巨阙虽锐,可距离天尊依旧太远,纵然大圣持巨阙尚且不一定可胜天尊,何况一尊天仙?”
“云泥之别,不足以道之!剑虽锋锐,但持剑之人则更为重要,莫不成你以为三岁幼童持宝剑便可杀死一位赤手空拳,但却身经百战的老兵?”
李辟尘哦了一声,点点头:“是,有理,说的极是。”
魏迎秋呵了一声:“道兄也是来取这座山的?”
李辟尘想了想,点点头:“是,我望了这座山很久,从它还是繁盛的时候便注视,一直到它几乎覆灭,变成如今的模样。”
魏迎秋点头:“原来道兄早已经看重这片宝山了,从还是繁盛的时候……那就是五百年前了?”
“敢问道兄师从何人?”
李辟尘摇摇头:“没有师父,以前在人间宗门修行。”
魏迎秋盈盈一笑:“道兄如果愿意退后一步,放手此山,我可以为道兄取外部残山十座,以补偿道兄。”
李辟尘失笑:“好大的口气啊,小姑娘,你又是什么人呢?”
魏迎秋嘴角勾起:“我父亲乃是羽皇山都,居天翰圣境,掌天羽之国,与霜云,水磈,长留三位大圣交好,引为义师,又与诸洞天上门皆有往来,家中师父乃是玉龙真君。”
李辟尘听得点了点头:“大圣,四个大圣……诸洞天上门,看来你的家世贵不可言啊。仙家本讲究清静无为,却没想到在天界依旧有这般复杂关系,天上与人间果真一脉相承。”
魏迎秋失笑:“家世虽贵,但事实上也可看做白身,对于我父亲,大圣若想留子嗣,不是一念而已?若不想留,不也是一念而已?”
她负手,看李辟尘:“道兄是人间飞升仙家,只见得我们这些天界子民的好了,却不知道我们的烦恼。”
“先天之残,生来境界虽然高超,但却是虚浮乏力,天仙之尊,不如地仙,勤加苦练,万年修持比不过人间仙家五百年,虽说阴阳轮转,不可尽善,但这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过大了一些。”
“故而,要取人间之中的残山补全先天残身,阴阳无缺,方能重铸大道。”
李辟尘:“有得必有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生来的高起点,旁人羡慕不来,你却看作是枷锁,不错不错,这是正确的想法,但世间众生降世,无一不在枷锁之中。”
魏迎秋听得这句话,心中顿时一动,感觉好像有些要抓住什么,但却又如雾中看花,顿时蹙眉,再看李辟尘,全无退去之意,便心神一定,不想其他,只对他道:
“道兄是不愿意退去,一定要和我争夺此山?”
李辟尘摇头不语,只是微微一叹,而魏迎秋此时同样一叹,盈盈施礼道:“那道兄便莫怪我了。”
“旦夕祸福,本无门路,全是由众生自作而来。道兄,我不愿杀生,还请你从此离去。”
她语气幽幽,最后再说一句,但李辟尘只是道:“我从此离去,那又要去往何处呢?”
“这便是道兄该想的事情,不是我该想的事情!”
她心中暗道此人是宝物当头是迷了心智,竟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要与自己相争,于是当下她便手掌伸出两指,缓言道:“我父亲乃是羽皇,世间大圣之中,中古者内有我父亲一席之地,既然道兄不退,那我只好把道兄镇压在此,重头再作计较。”
李辟尘倒是有些讶异:“为何不是杀我灭口?”
魏迎秋道:“杀人有损残心,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走的并非杀戮之道,行的亦非杀戮之法,心态贸然更迭,恐有道心崩毁之危,而且天界之中,重重罗天,诸仙关系错综复杂,贸然斩人,或许会引出大祸患。”
“再是清静无为之人,被引出自身天劫人劫之后,便也不得再清静了。”
李辟尘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啊,考虑的周全也周到,但如你这般又想的太多,怕是会入了妄境之中啊。”
魏迎秋蹙眉:“我自有判断,请道兄束手。”
……
天翰圣境,羽皇忽然惊醒,他身上的鸿羽寸寸舒展,心头剧震,感觉到未来一片乱麻,当中不少为新世准备的手段都崩碎的一干二净,顿时吃惊不已,那眼中刹那片刻便出现一片景色,混沌之中,南天门后,无名观内,他女儿正在动用他的余威,指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