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场中都已经沉静了下来,常晟不慌不忙的说道:“诸位或许还心有疑虑,按照常规,应该是将拍卖的货品现个全貌。只是忙乱之中,在下竟然忘了……”
几个雅间同时传出会意的轻笑声,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常晟乃是主持拍卖的老手,又怎么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分明是欲擒故纵,打算再抬一番价格而已。
黑布被常晟掀开,露出里面一辆透明的琉璃小车来。
几乎与此同时,台边有数十支粗大的牛油火把齐齐点起,照耀得场中如同白昼一般。
众人一眼看清小车里的物事,不由得齐齐惊呼一声。
火光映照下,那小车中烟霞笼罩,恍入仙境。一个曲线玲珑的少女斜斜躺在小车中,漆黑的头发散落在车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那少女容颜绝丽,明艳绝伦,秀美之极,如明珠美玉般不可逼视。在一身素白的罗衫下,更衬得肌若凝脂,皓如白雪。
“此女已年满十八岁,身怀水行天绝之脉,诸位都是明眼人,在下也就不再赘述了……”常晟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大叫道:“二百四十万两!”
“二百六十万……”
“三百万两!”
“好了!”萧千离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按计划行事!”
程君和陆无厌答应一声,齐刷刷站起身来,紫陌却有些犹豫的问道:“掌教,是否过于冒险了?”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加妥当的方法么?”萧千离微笑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云霄阁不是笨蛋,这些计策最多也就调动一些不重要的人手,我们面对的最大敌人却从来不曾改变。最重要的东西,必然是最重要的人看管。”
此时叫出的价格已经超过三百五十万两,到了这个数字,无数人都已经哑口无言,就连见多识广的常晟也不由得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为保证私密性,每个雅间都另有通道。紫陌唤来侍女,打开了墙壁内侧的一扇小门,萧千离也不多话,只是向侍女唯一颔首,径自迤逦而去。
此时场中果然不再有什么变化,有宾客再度抬价,却被那金风细雨楼的大当家轻描淡写的压了回去,最终价格落在三百九十万两,爆出了一个惊天高价。
那西面二楼的雅间中,此时有四人在坐,次位上那位青年身材高挑,肤色白皙,双眉入鬓,生得容颜俊美,眼中却满满的都是掩盖不住的骄横之色,主位上却是一位容颜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的青袍中年人。刚刚开口叫价的,正是这位金风细雨楼的大当家薛无极。
听得常晟最终一锤定音,那青年不由得哈哈大笑,一掌拍在座榻上,笑道:“多谢老爹!”
“哼!”薛无极哼了一声,淡淡的说,“老夫买下此女,是为了让你冲击先天所用,倘若你只知一味沉迷美色,老夫第一个便杀了此女!”
那青年的笑容顿时僵住,半晌才嘿嘿笑道:“老爹您放心便是,这样的极品先天鼎炉,孩儿又怎会暴殄天物……”
不提二人盘算,萧千离四人离开房间之后,立刻分散开来,萧千离信步向东走去。
这小小的商平镇,由于常有大客户来这里交易,因此云霄阁在拍卖行西南方向开辟了一片空地,建造了数十间富丽堂皇的房屋,专为达官贵人准备的静室早已收拾得一尘不染,环境幽静,设施更是华贵之极。
每一个被买下的货品,都会送回至静室,处理过后从密道直接送至这些房间中,然后交付给客人带走,在此期间,货品的安全全部交由云霄阁负责。
在看到地图之后,萧千离就知道为什么笙紫陌执意要赶在交接完成前动手,因为密道防御森严之极,无数守卫加上无孔不入的机关,除非是大批人手强攻,否则决计无法从密道入口处劫人。
像羽纤柔这样的极品鼎炉,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内使用以防不测。因此想交接之后劫掠,不仅要同时面对交易双方的武力,而且得到的八成只会是一具被吸干元阴的废人。
而在交接之前,甚至连羽纤柔所在的位置都极难打探,除了强攻搜寻之外,别无他法。
原本按照笙紫陌的想法,是打算引发拍卖行的骚乱,让各方势力首先乱起来,让云霄阁派遣大量人手维持秩序,然后趁乱在会场劫走羽纤柔。萧千离却一口否决了这个提案。
“先不说引发骚乱有多大的难度,能参与这种级别的拍卖,哪个又是易相与之辈?小小的骚乱,很快就会被弹压下来。至于会场出手,有极大的可能会引发全场同仇敌忾,甚至无需云霄阁高手出手,就会彻底陷进去。”
“那掌教有何高见?”笙紫陌也不得不承认萧千离说得有理,一筹莫展的她只得再度向萧千离求助。
“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是最有效的方法!”萧千离瞥了地图一眼,缓缓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听得笙紫陌目瞪口呆。
“从拍卖即将结束,到货品处理完成。这么短的时间……能行么?”
“足够了!”萧千离温柔的向陆无厌微微一笑,“师妹,到时候全靠你了!”
想起陆无厌那神秘莫测的隐匿本事,笙紫陌咬了咬牙,重重的一点头,道:“掌教,一切……拜托了!”
在萧千离的脚下,隐约有轻微的震动声传了上来。他知道,这是那辆蒙着黑布的小车正在地下推动,正是和自己相同的方向。
在他的正前方,一排大屋静静的矗在那里。门外是数十名刀出鞘、箭上弦的精干守卫,虽然看不见门里的动静,却似乎有一个古怪的存在,如同洪荒猛兽一般藏身其中。
在地图上,会场的地道直通最前的一个高大宽阔的房间,所有的高价值货品会通过这间屋子上到地面来,继而送至屋后的一排全密闭的静室,进行货物交割前的最后处理。
这些处理究竟是什么,即便是手眼通天的天香阁也不清楚,但是决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关心则乱的笙紫陌自然不肯冒这个险。
黑漆漆的夜里,西南方向突然升起一点红光。
“起火了!”
不知是谁远远叫了一声,云霄阁中顿时乱了起来。
“是给客人住的那些屋子!”有人大声叫道,“快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风助火势,转眼烧得火光冲天,云霄阁中一时间不知有多少黑影晃动,齐齐向西南方向奔去。
“终于开始了!”萧千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处,盯上了门口那数十名始终巍然不动的护卫。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近人情的萧千离
即使是萧千离,也不禁有些佩服天香阁的本事。
这些豪客来到这里,不用问也是戒备森严,身边高手如云。而天香阁却能够在短短的一夜之间将大量引火之物放置在那些客房附近,当真算是手眼通天。
四人当中,陆无厌首先离开,借助隐蛊和《暗尘弥散》的神妙功法,她的身形很快在空气中消失了——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些客房附近点火,将宾客的注意力放在西南处。
至于云霄阁,高手必然不会轻举妄动,客人的死活虽然也是一件大事,但是和那些尚未交割的货品来说,还是维护自己的利益更为重要。
更何况,不知有多少聪明人,在火头大起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词——调虎离山。
常晟刚刚从会场中走出,一眼见到西南方向的冲天火光,嘴角微微一晒,摇头道:“区区小计,不知是哪只苍蝇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旁边的一名手下恭恭敬敬的发问道:“咱们是否要去救援?还请常阁主示下”
常晟点头道:“救援那是一定要的,传我的命令,命‘丁’组护院参与搜寻、警戒等事宜,命杂役前去救火。这些都是咱们的贵客,能够不伤着他们就是最好。”
“至于把守重要位置的护卫,则一个也不许轻举妄动!”
“命令轮值不在岗的护卫全部出动,把守住全院门户,密密搜寻,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他条理清晰,分派得当,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极为老道,等众手下纷纷离开,常晟才瞥了西南方向一眼,冷冷自语道:“是冲着云霄阁而来?还是冲着货物而来?又或者是另有他谋?只是这种小把戏,实在太看轻我常某人了……”
黑暗中突然想起了一声惨叫,常晟眉头一皱,径直展开身形,向惨叫声发出的方向奔去,他这一展开轻功,当真是疾逾奔马,瞬息之间便已在数十丈外。
火把摇曳,常晟一眼便见到一个黑甲大汉,手持长刀重盾,正在人群中肆无忌惮的大杀大砍,所过之处竟然无一合之敌,不禁怒气上涌,喝道:“好贼子,竟敢在云霄阁捣乱?”
此时倒在那黑甲大汉脚下的已有七八人之多,常晟心中愤怒之极,当即大步迈出,隔着四五丈之遥,右手便呼的一掌,便向那黑甲大汉击去。
见到常晟赶来,程君心中的警惕立刻提到了最高,见到对方抢上身来,当下将长刀插回背后,双臂紧紧握住了吞龙大盾。
常晟一掌既出,身子已抢到离他二三丈处,左手又是一掌推出,后掌推前掌,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
只一瞬之间,程君便觉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双如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
“嘿!”来到这里之前,师父萧千离早就将若干可能发生的情况讲得清楚明白,程君胸有成竹,双臂较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以吞龙盾硬碰了一记,身子一晃,便站得稳稳当当。
常晟见双掌徒劳无功,反而掌心被震得隐隐作痛,更是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双掌如五丁开山一般,刹那间竟然划出数十个掌影。
程君只觉眼前一花,竟然不知道对方要攻击自己哪个地方,只是他生性淳朴,牢牢记住师父所说的“任他支离狂悖,任他颠倒颇僻,我自八风不动,我自心如磐石”的要诀,箭步半蹲,死死守住身前半尺之处。
“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声不断响起,却是常晟接连数十招都击在吞龙盾上,震得程君粗壮的身形连连晃动,却始终坚持半步不退。
常晟也是心中暗暗奇怪,面前这人境界见识并不是太高,但是内力却是极为雄浑悠长,更兼那面大盾极为坚固古怪,以他的炼精化炁圆满的半步先天修为境界,这番猛攻之下,哪怕是一面铁盾也该被生生打裂,而这盾牌却毫发无损。
“哼!”常晟心念一转,冷笑道,“以为仗着兵甲之利,便能纠缠住我常某人么?”
他双掌一错,掌力突然化为阴柔,一掌向程君轻飘飘拍来,程君依然鼓荡全身劲力,死死以吞龙盾抵挡。
掌盾相交,却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程君却如同触电一般,腾腾腾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烦闷欲呕,却被他强行忍了下来。
“嘿,果然是外门路数,难怪如此难缠!”常晟嘿嘿怪笑,心中顿时大定,双掌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一道道绵力撞击在吞龙盾上,阴柔内力瞬间通过手臂传到程君的体内。每一掌击出,程君都会倒退几步,七掌接完,程君已经退到了一堵高墙前,再也无法后退一步。
“糟糕,师父却没教过我如何应对这种阴柔内力的法子。”程君心中大惊,百忙之中,他只得强行运转玄妙无比的《坐忘经》,以期能化解侵蚀入体内的阴柔真气。
他这一运动不要紧,猛然觉得全身燥热,有如火焚。越是运功,四肢百骸越是难受,似乎每处大穴之中,同时有几百枚烧红了的小针在不住刺入。只是他生性硬朗无比,即便是遭受如此剧痛之下,依然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呻吟声音。
见到他的模样,常晟更是大为得意,哈哈笑道:“小子,不好受吧?别以为老夫本属至阳,只会阳刚掌力,这阴柔掌力却是老夫生平得意之技,乃是当年借助一个极阴鼎炉,从至刚至阳中领悟到了至阴至柔的道理,如今水火并济,阴阳交泰。小子,能死在老夫掌下,也算是大大有面子!”
此时程君口干舌燥,头脑晕眩,体内似乎有无数古怪的真气内息窜来钻去,难受至极,恨不得要撕去全身衣物,泡在冰水里才能舒服。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竭尽全力弯着腰,弓着身子,举着盾准备迎接常晟的下一轮攻势。
“还不死心?”常晟怪笑一声,右手一掌轻飘飘的拍出,只听“波”的一声轻响,却是吞龙盾被柔力拨开,紧接着左手一掌,正中程君的前胸。只见程君身子突然一颤,背心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半晌不动。
“糟了!”黑暗处,一个青衣妙龄女子不禁暗暗叫苦,她原本是受了萧千离的命令,在暗中护卫程君。此时见到程君的情形险到了极处,她却依然拿不准该不该出手。
“紫陌姑娘,本座让你去护我门下弟子,只是一个万全之策,你却切记不可轻易出手。除非是对方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或是重伤被擒,否则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内伤,你也决计不能出手援护!”
听到这个安排,笙紫陌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师父?这哪里是磨砺自家弟子,分明是要他送死——一个筑基高阶修为的粗壮青年,又如何能在好手如云的云霄阁腹地轻易全身而退?
但是这样古怪的安排,不光是那个傻乎乎的年轻徒弟,就连那个面容清丽冰雪聪明的陆无厌都没有半分的反对。笙紫陌虽然满腹疑惑,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蠢小子,你看你拜的是什么师父,早知道这萧千离如此不近人情,我就不该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他一人身上。”笙紫陌暗暗腹诽,双手却已经悄无声息的按上了剑柄。
此时程君体内如焚,常晟侵蚀入体内的阴柔内力早已被清扫一空,但是更多古怪的气流却在体内横冲直撞,实在是痛苦不堪。
他却不知道,由于自己的满值逆天福缘,导致童年来吃了太多天材地宝,药力充沛无比,又互相形成了一个极为微妙的平衡。萧千离传授他《坐忘经》,就是希望他以反本溯源的精妙玄功慢慢消解、同化体内的药力,在不断消解药力的同时,这些药力也能转化为自身的真气内力,不断提升。
但是常晟这一道阴柔内力,却是武林中一门极为阴毒的功夫,一经加体,犹如在一桶火药上点燃了药引,顿时打破了药力平衡,激发出来的药力无处宣泄,便在程君的体内来回冲激。
“还不死?”见到程君面容扭曲,似乎极为痛苦的模样,常晟冷冷一笑,伸出右掌,一掌轻轻拍出。
“不行,这一招下去,那傻小子必死无疑!”隐藏在暗处的笙紫陌再也忍耐不住,双剑悄无声息的握在手中,足尖一点,正要跃身救人。
只听一声霹雳般怒喝响起,却是程君双眼赤红的抬起头来,左手重盾撤开,右拳呼的一声击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常晟那柔力十足的掌力竟然被生生抵住。
“你五脏六腑都已被老夫的内力破坏,这样的蛮力,你又能施展几次?”
此时程君胸中气闷,大口喘息,常晟跟着发了三掌,与程君对了三拳,却反而被他体内紊乱的内息震退半步,不禁心中大为奇怪。
“莫非此人被老夫掌力引动内息错乱,即将走火入魔不成?”
常晟心念一动,索性双掌一翻,接连不断的一掌掌拍出,却不料从对方拳上传来的内力越发古怪,反击之力也是越来越强。
只听得呼的一声大响,犹似晴天打了个霹雳,连同常晟在内的场中众人都觉一股炙热之极的气流冲向身来,甚至有几个修为浅薄的护卫被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