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离微微一笑,屈指连弹,接连激射出六道黄泉劫指,每一记指力都蕴含着肃杀寂灭之意,三道袭普因,三道却呈“品”字型射至普心的前胸要害。
普因知道自己的这位普心师兄精通“空无边处”功法,极擅防御,连师兄都在对方的黄泉劫指下吃了大亏,自己更是万万不及。眼见三道指力急速无比,当真是避无可避,当下低喝一声,右手一抓,顿时将身上的袈裟撕裂,灌注真气,运力一抖,化为一堵墙壁拦在身前。
嗤嗤嗤三声,却是射向普因的三记黄泉劫指将袈裟洞穿,射出三个大洞来。趁着袈裟抵挡的片刻之间,普因禅师已经侧身横掠四尺,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三记指力。
而刚刚稳固金身的普心却吃了大亏,他之前硬捍黄泉劫指,金身法相被黄泉之力侵蚀得支离破碎,此时刚刚缓过一口气,立刻又有三道指力袭来,只来得及合掌震碎一道指力,另外两道却已经贯胸而过。
只听一声闷哼,普心胸口两道血箭喷洒而出,身后凝聚的法相虚影顿时破碎无形,身子摇摇晃晃,往后便要栽倒。
普因禅师大惊失色,叫道:“师兄!”急忙飞身跃上,一把扶住,右手奇快无比的连点十二处大穴,鲜血立止。
萧千离冷哼一声,沉声道:“大慈恩寺布下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阵之时,便该有此一劫!”
他右手抬起,屈指一弹,一道沛然之极的指力再度激射而出,径直射向普因的前胸,这一指有七种劲力的后续变化,无论普因闪避或是招架,一经触碰,立刻便会爆裂开来,笼罩全身上下,避无可避,实在是狠辣无比。
普因左手抱着普心,右手还按在普心胸口不断输入内力,莫说行动不便,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见得能轻易化解这一招。此时见对方指力雄浑,只是一晃便射至胸口,当下长叹一声,垂首待毙。
眼见普因就要在这一指之下身死,只听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响起,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立在普因的身前,那一道锐利无匹的黄泉劫指射在他的胸口,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老僧年纪极大,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行动迟缓,似乎有气无力,呼吸若有若无。他硬接了萧千离一记黄泉劫指,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叹息道:“由善因生善果,恶因生恶果,无记因生无记果也。众生皆浊,何日方得解脱?”
萧千离心中暗暗吃惊,以他如今的眼力,竟然不知道这老僧何时出现,又如何轻而易举的化解自己这一道黄泉劫指。只是他心中虽然惊讶,面上却神色丝毫不动,淡淡一笑,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打了三个老和尚,果然更老的就该出来了。”
普心胸口连中两记黄泉劫指,但是他金身功法着实了得,在千钧一发之际尚强行避开了心脏要害,虽然身受重伤,却并未丧命,此时得了师弟普因相助,已经渐渐恢复神智,一眼见到拦在身前的老僧,急忙挣扎着想要下拜,口中艰难道:“师父……您怎么破关出来了……弟子罪该万死……”
那老僧回头看了普心一眼,黑瘦的老脸上枯井无波,只是袍袖一拂,普心顿觉一道柔和之极的内力径直传入体内,胸口的痛楚顿时大为减轻。
老僧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萧千离,缓缓道:“檀越如今占足了上风,普余身死,普心重伤,莫非还要咄咄逼人么?”
萧千离不动声色,淡淡的回答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老和尚,莫非还要本座多作罗咤么?”
老僧轻轻一叹,低声道:“之前正慈师弟请老衲激活舍利子,老衲曾规劝于他,只可惜师弟执意不听,如今果有此报,也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一顿,忽然语气又转为冰冷,开口问道:“敢问檀越,那九颗舍利子如今安在?”
萧千离哼了一声,答道:“功毁尽碎!”
老僧皱眉道:“果然如此!如今舍利子尽损,本寺首座一死一重伤,檀越心里这口气莫非还不平么?”
普因眼见两位师兄一个战死,一个身负重伤,加上之前身死的普度,大慈恩寺四大首座仅剩自己一个完整,心中这一口气哪里咽的下?当下怒喝道:“师伯,不可轻饶此獠!”
还不等老僧答话,萧千离反而笑了。
他轻轻一按剑柄,缓缓立起身来,森然道:“正要做过一场,再做理论!”
萧千离不知这老僧究竟是何等功力,只是刚才见到他以身硬接黄泉劫指,已知此人功力精深无比,当下也不多说,双臂一振,一道剑气凌空飞起,刹那间光华大作,璀璨耀眼。
一道巨大无比的剑气从天而降,傲然矗立,强劲无比的气流顿时四散开来,刹那间,有万千剑气肆意纵横,每一道剑气都蕴藏有重重杀意,将老僧与普因、普心二人齐齐笼罩其中。
吞日月!
萧千离对这老僧极为忌惮,佛教大能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生太极”作用并不大,因此他一出手便是融《坐忘经》与《万鬼噬魂》一体的“吞日月”,以无上剑气破除一切虚妄,封禁身法。
笼罩在神妙无方的气场中,就算是那老僧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伸手一抓,将普因、普心扔出数丈,远远的抛出了气场圈子,这才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盯着纵横交错的无边剑气,点头道:“玄门秘传,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萧千离不去理会,作歌曰:“御剑乘风归去来,除魔卫道天地间。一剑翻江吞日月,二剑履云辨万物。”右手长剑一抖,一只灵鹤虚影振翅飞起,一道蓝光如长江大河一般划破天际,蓝光闪动间,璀璨光华迸发而出,仿佛星辰炸裂!
鹤翔剑法——星落!
第三百零八章 菩提金身 万劫不磨
在化炁境界之时,萧千离便以鹤翔剑法多次击败过化神境的高手,此时在他手中再度施展出这门剑法,当真如灵鹤翱翔,羽翼挥动之间,隐约有万千星辰洒落,那一只凝聚了无上先天真气的尖喙虚影更是锐利无匹,纵然一座山峰挡在身前,也会被其生生贯穿。
萧千离生恐这老僧身法如电,因此先以“吞日月”封了他的行动,这才施展出这一招“星落”,存心要试一试这老僧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那老僧身子一挣,似乎想要摆脱“吞日月”的封禁,却又停了下来,脸色数变,这才轻叹一声,双掌合十,缓缓道:“万般罪孽,尽归我身——”
话音未落,那一道凶戾无匹的剑光,已经刺中老僧的胸口,见到此情此景,慈恩寺众僧不禁齐齐惊呼,就连普因、普心二人也是脸色大变。
但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剑光攻至老僧的胸膛,却如同刺中了金铁一般,剑光层层破裂,光华四溢,尽数化为寰宇清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这一幕,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下一刻,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普因、普心均是又惊又喜,普因扶着普心,笑道:“师伯的功力又有所精进,当真是可喜可贺。”
老僧似乎若无其事的后退一步,赞道:“檀越好本事!”
他顿了一顿,微笑道:“如今普度、普余身死,老衲便与檀越做过一场,大慈恩寺的弟子算计了五位教主,一报还一报,你便攻我三招,老衲绝不还手。倘若打伤了我,老衲便罢手不理此事,你要血洗了这大慈恩寺,老衲也绝不多言。否则,这场冤仇便此作罢如何?”
萧千离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前世中看到的一本小说剧情来。他略一转念,轻笑道:“老和尚,你倒是好算计!”
老僧诧异的抬头道:“老衲何时有过算计?”
萧千离呵呵大笑道:“你任凭本座攻你三招,自然是有极大的把握全身而退。如此一来,本座汹汹而来,却无功而返,倘若传扬出去,自然是你大慈恩寺高手如云,我纯阳宫输得一败涂地,免不得还有人要添油加醋,言及本座如何在你这老和尚手中吃了大亏,是也不是?”
那老僧面色一僵,随即轻笑道:“倘若檀越攻不破老衲的防御圈子,纵然不应这一局,又可有其他路走?”
萧千离颔首道:“这句话倒是说对了,倘若本座不能败你,封寺一说也就如空中楼阁,此局本座应了!”
听到萧千离说“应了”,普因、普心二人顿时心神一松,普心捂着胸口,艰难的咳嗽几声,低声对普因笑道:“这纯阳掌教中了师父的计策了,师尊防御之能天下无双,刚刚那一招便无功而返,纵然多上两招,又有何妨?”
普因也是连连点头,轻笑道:“这纯阳掌教狂妄自大,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竟敢妄言两招之内击伤师伯?真不知天高地厚……”
二人心中大定,当下齐齐盘膝坐下,普因一边源源不断的传输内力替普心禅师疗伤,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细细观察场中形势。
萧千离缓缓提起长剑,轻笑道:“无上菩提金身,果真如此神妙么?”
那老僧面色不动,心中却猛然往上一撞,只是暗叫:“此人如何得知我的主修功法?”
这位老僧法号正晦,乃是大慈恩寺上一代的高僧大能,精修大乘教义,五十七岁引动上方虚空藏世界,借力诸天佛陀,有一尊佛陀神识与之相匹,应运而化,锤炼为菩提金身,这一尊佛陀,便是被誉为南无能摧金刚藏如来的金刚不坏佛。
正因为正晦禅师凝聚的乃是一尊金刚不坏无上菩提法相,极擅防御,却自忖无力攻破萧千离刚刚所施展的“凭虚御风”,因此定下三招之约,原本见萧千离答应下来,心中正自暗喜,却不料听到萧千离一语道破自己的根脚,顿时心中一凛。
见萧千离识破本相,正晦面色不动,却呵呵笑道:“檀越慧眼,不愧为一派教主!”双掌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顿时有一尊法相虚影在背后徐徐升起。
这一尊法相通体金黄,双手结说法印,身穿比丘三衣,现梵行出家相,具足三十二种妙相、八十种随好,端坐于莲花月轮宝座上。其威利能破一切,而不为任何物所破者。法上“无上菩提”,佛性真如,虽随境而转,但真如不变。正是上方虚空藏世界八十八佛号称防御之一的金刚不坏佛。
萧千离笑道:“法喜自在,福慧圆满!老和尚,这第一招‘剑冲阴阳’,你可要小心了!”
他长剑一抖,左足踏阴,右足踏阳,向前迈了一步,只是这一步,立刻阴阳倒转,真气氤氲,化为一个太极阴阳鱼的虚影,蒸蒸腾腾,犹如沸腾的开水一般,阴阳鱼不断旋转,一道道淡蓝色的气流徐徐升起。
见到这等声势,正晦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双掌缓缓错开,拇指、食指相连,其余三指则向外分开,全身真气鼓荡,背后的法相虚影愈发凝练,结成手印,掌心处有无边无际的金光弥漫,隐约透出一股万劫不坏、万劫不磨的宏大意境来。
“咄!”只听萧千离一声清啸,一道剑光极快无比的划破长空,众人只见到蓝芒一闪,那剑光已经攻至正晦的胸口。
“叮”的一声轻响,却是那一道剑光正面刺中菩提金身,正晦低喝一声,与法相齐齐发力,掌中金光愈发璀璨夺目,如同流水一般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竟将萧千离这一剑死死定住,丝毫不得寸进。
剑光已经施展到了极处,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淡蓝色的剑光渐渐散去,正晦全身上下却丝毫没有异状,除了菩提金身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点之外,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第二剑!”
普因与普心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虽然已经有两个师兄弟战死,但是这纯阳掌教的武功又是高明,又是古怪,普因以《释迦掷象功》全力一击无功而返,普心的防御则被对方随随便便的一指便打成了筛子,虽然二人口中不说,内心中实在是对萧千离极为忌惮。
“倘若不是几位师叔师伯为激活舍利子,元气大损,也不至于只剩下正晦师伯一人独撑大局!只要能渡过这一关,等几位师叔师伯破关而出,纵然这纯阳掌教武功再高明十倍,也决计难以动摇大慈恩寺分毫!”
“只剩下区区一剑,莫非还能一招便伤了正晦师伯么?”
二人心中所思均是一般无二,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等萧千离退走,立刻便收拢寺众,等到几位师叔师伯出关,便要远征昆仑……
“最后一剑了!”萧千离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大和尚,今日之后,你大慈恩寺这一尊金刚不坏法相,就此除名!”
第三百零九章 一剑破金身
“大言不惭!”听到萧千离的话语,在场大多数僧众几乎都要笑了出来。
就连普因与普心也觉得不可思议,接连两剑,就连正晦禅师的一点油皮都没有划破,仅剩最后一剑,又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在场众僧中,唯有正晦禅师一人面色阴沉。
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地位,轻易不会说出没把握的话,一言一行便是言出法随,不论为人性格是和善或是凶恶,不论是虚伪或是实诚,甚至是大奸大恶之辈,也不会信口胡吹大气,非不能、乃不屑为之。
更何况面前这位纯阳掌教,一身功力着实不弱,第一招“星落”,已经震得正晦禅师气血翻涌,以金刚不坏的无上菩提金身,尚且被震退一步,金身法相也随之一晃,已经是大大出乎正晦的意料之外。
原本以为第二剑更是石破天惊,却不料那剑气攻至,竟然仅仅手心一麻,与第一剑相比,何止弱了数倍之多?
以对手的先天境界,决计不可能仅仅只有一剑之力,那第二剑必然大有蹊跷。正晦在暗暗惊讶的同时,长吸一口真气,瞬时游遍奇经八脉、十二重楼,却并无丝毫异状。
他抬起头来,却见萧千离微微笑着,笑容中却显得极为自信。
“这个时候,他哪里来的自信?”正晦心中“咯噔”一下,急忙睁开慧眼,凝目看去。却见对手的周身上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泛出淡淡的紫色云雾来。
而在那一柄如秋水般的长剑上,同样是紫气流转,含而不露,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压迫感。
“这一剑,名为——‘天地无极’!”
话音未落,一道淡如水色的剑气已经攻至正晦的胸前,与第二剑攻击的方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最后一招了!”正晦全身真气疯狂运转,身后的金身法相与自己合二为一,金光绚烂夺目,险些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噗”的一声轻响,却是这似乎平平凡凡的一剑,径直刺穿了正晦的掌心,被掌心一阻,没能刺穿正晦的心脏,而是稍稍偏出,洞穿了正晦大和尚的肩髃穴。
血光飞溅,那金刚不坏佛的无上菩提金身法相顿时颤动起来,由实变虚,又由虚化实,如是变幻三番,突然如同一个打碎的瓷器一般,寸寸破裂,一道道金色碎片变得黯淡无华,又崩裂开来,化为粉尘,消散在空气之中。
广场四周,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呼,普因、普心面如土色,睁大了眼睛,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心底。
金刚不坏法相,竟然在这一剑之下,尽数化为虚无?
任凭僧众如何大惊失色,又岂能比得上正晦禅师的极度骇然?
他手掌洞穿,肩窝被刺出一个大洞,尽管血流如注,对他来说却仅仅只是皮肉外伤,休养数月,便能恢复如初。
但是他苦练数十年的金刚不坏,却被彻底打碎,再也无法重修菩提金身。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震惊无比的盯着萧千离,喃喃道:“老衲的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