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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虞回忆起那一夜石柱上的惊鸿一瞥,心里想着不知道今夜还能不能见到那个身影。
这般想着,就在旁边一棵老树下席地而坐,眼巴巴的望着石林上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渐渐的,又是一阵倦意涌来,苏墨虞沉沉睡去,在睡梦里,隐约看见一个从天外飞来的仙子,就背对着自己站着,无论他用了什么办法也没办法看到仙子的容颜,可即便就只有这么一个背影,苏墨虞却还是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被勾走了似的。
忽然大风一起,仙子随风消逝,苏墨虞心里一急,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可等醒来睁眼一瞧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癸字房的土炕上。
“不对啊我记着我昨天是睡在石林那边才对,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就在这时,破败的木门被推开,哑儿端着两只瓷碗走了进来。苏墨虞将瓷碗接过,道了声谢,结果又把哑儿吓得夺门而走,闹得苏墨虞实在莫名其妙。
吃了早饭之后,他咬着牙又走上了去往东院的山路,只是这次同前两天有所不同,这次路上多了许多玄剑宗的弟子。苏墨虞哪里敢和他们抢道只能小心翼翼的选着小路往前走,等到了东院正门的时候,发现之前那两扇紧紧关闭的朱红色木门打开,无数弟子进进出出。
苏墨虞正疑惑着,忽然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脚,他赶忙转身回头一望,就见踢他的正是第一天把自己扔出丙字房的大块头儿。
“妈蛋,找你半天,你倒跑这里来了”大块头压低了声音,一扯苏墨虞的衣领道:“跟我走”
“去哪儿”苏墨虞问。
“今儿讲经堂开堂,各流的仙师都来听道,所以今天离这边儿远点儿,跟我去丹堂,那儿的茅厕也是你负责。”大块头儿道。
苏墨虞了然,也不敢说别的,一路跟着大块头儿的脚步往前走,只是大块头儿的腿长步子大,让苏墨虞有点儿跟不上。但他也不敢抱怨,就没话找话问道:“大哥,您怎么称呼”
大块头儿白了苏墨虞一眼道:“王铁虎。”
苏墨虞连声笑道:“虎哥,你这真是人如其名啊”
王铁虎一瞪眼道:“咋地有意见”
苏墨虞赶紧摇头道:“哪里敢有。”
王铁虎冷哼道:“小子,邓老大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平常老板着脸,可这些年来没真的对谁动过手,可我不一样,你小子敢起一点儿幺蛾子,我二话不说就掰折你的腿”
苏扶摇忙点头道:“虎哥放心,我老实着呢”
两人走不多远,便到了丹堂门外。玄剑宗的丹堂,算是整个宗门最要紧的地方之一,因为每一个修行者都对丹药有着极大的需求,无论是治病疗伤还是破境固本,所以丹堂的主事历来都是一个肥缺,也正因为如此,丹堂的建筑也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两人才一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声道:“铁虎,你怎么还没进去,范长老正找你呢”
王铁虎一看说话的女人,忙拱手道:“叶姐,我这就去”说完回头又瞪了苏墨虞一眼,一路小跑着往院子正中的高楼里跑去。
待王铁虎走远了,苏墨虞才敢把视线挪开,投到说话的那个叶姐脸上,就见那她二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杂役服,端庄的五官虽称不上美艳,但也自有一种恬静的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苏墨虞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叶姐的目光一转,也落在了苏墨虞的脸上,看着他疑惑的样子,忍不住脸上一红道:“苏小兄弟,不记着我了”
正声音听起来分外耳熟,苏墨虞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那天夜里和邓玉郎在一起的女人,脱口道:“你是那天晚上”说到这儿时忽然醒悟过来,赶紧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叶姐摇头笑笑道:“我听他说了,你这小子嘴有些贫,但人说不上坏,不过在天剑山上行事,多嘴是最要不得的”
苏墨虞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叶姐道:“罢了,去做你的事吧。”
第13章闻丹洗髓
苏墨虞不敢怠慢,取了工具朝丹堂的茅房走去。:
丹堂的茅房要比讲经堂小了一些,同时也比那边整洁不少,所以苏墨虞觉着也没那么辛苦,再加上有了两天的经验,所以走了两趟回来也正好到了中午时分。
丹堂大院的角落处,一众杂役围拢在一圈,正在吃饭,见苏墨虞回来之后,那叶姐赶紧将他招呼过来。
这会儿一个满脸麻子的瘦高个儿却皱紧了眉头道:“叶姐,你闻他那一身臭味儿,他过来我们还怎么吃”
那叶姐也是一怔,转头看向苏墨虞时,就见苏墨虞干笑两声道:“没事没事,我自己到一边儿去”
说话间他自己盛了饭食就蹲坐到一旁低着头进食,就在这时候,却听见丹堂正厅内轰了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人暴喝道:“人都死哪儿去了”
众杂役一惊,赶紧放下手中的饭碗一路小跑进了正厅,只留下苏墨虞和叶姐两人。
苏墨虞怔怔的看着正厅的方向,口中问道:“叶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姐摇头低声道:“是范长老,丹堂里的炼丹长老,他脾气暴躁,最近炼的洗髓丹又不怎么顺利,所以经常发火。”
苏墨虞心里一动,忙问道:“洗髓丹”
叶姐点头道:“没错,洗髓丹,听说此丹能够重铸人的经脉,提高人的天赋,让凡夫俗子也有修仙的体质”
苏墨虞听到这里,就觉得心脏噗通通的跳个不停,咽了口唾沫问道:“还有这等丹药”
叶姐又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便语重心长的对苏墨虞道:“苏小兄弟,我听他说了,你经脉有问题,无法修行。这洗髓丹虽说可能修复你的经脉,但你须知道,这等丹药可不是我们这种人消受的了的。”
苏墨虞自然也知道这丹药丹堂是不会送给自己的,可他还有一张外人所不知道的底牌,就算你们不给我丹药,难道我不会自己创造一颗出来么
但这却需要前提,那就是他必须亲眼见过洗髓丹才行。
于是苏墨虞嘻嘻笑道:“我明白,只是觉得好奇,不知道这洗髓丹要什么时候才能出炉”
叶姐摇头叹道:“应当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具体什么时候出炉,我也说不好。”
苏墨虞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一事就又问道:“叶姐,您现在是什么境界”
叶姐一笑,道:“仍在洗髓中。”
苏墨虞哦了一声,想了又想继续问道:“叶姐,昨天听邓大哥说过,修行的前三境为煅体、洗髓和灵虚,我却不明白这煅体是如何修炼的”
叶姐看着苏墨虞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笑说道:“其实所谓煅体,严格来说不应该称为一个境界,这只是凡人为了承受洗髓而打熬身体的锻炼,就像凡俗武夫的拳脚功夫,军中士卒的操演,都是煅体的一种。甚至于你每天挑着两个木桶上下山,若能持之以恒,也是煅体的一种。”
苏墨虞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转头瞧了瞧两个被放在一旁的木桶,轻轻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叶姐盯着苏墨虞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说道:“苏小兄弟,我有句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苏墨虞连连点头道:“愿意”
叶姐叹了口气道:“我从小上山,到如今也有十几年时间了,这十几年里见过很多人,很多没有被选中为宗门弟子的人最后都到了杂役堂,以求再找机会重入山门。”
“可惜十几年过去了,我是没有见过任何人成功过。有些人只坚持了几年便放弃,选择了下山,有些人虽然嘴上没有说放弃,但也没了当年的热血了。”
“就算玉郎他也一样,虽说整个杂役堂里只有他一人修成了灵虚,但几十年来没有一点进步,旁人都不说,我却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他嘴上笃信天命,其实何尝不是自暴自弃的一种表现”
“我只想告诉你,你的情况可能比他还要糟糕,可能连洗髓都无法达到,所以如果没有做好觉悟,最好现在就下山,至少你还年轻。如果选择留下来,那就万万不可懈怠,更不可心死,我们本就不如人,要是再自甘堕落,那真的就惘然此生了。”
这番话说完,在旁边的苏墨虞只觉得心里一暖,赶紧起来躬身行礼道:“谨记叶姐教诲,整个山上也只有叶姐才和我说这番话,叶姐对我好,我必定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叶姐一笑道:“这话可就严重了。”
便在这时,大厅那边王铁虎迈着大步走了出来,一抬眼看见苏墨虞,心里便老大的不痛快,骂道:“妈蛋,你小子怎么还在这儿”
苏墨虞猜到他大概是在里面挨了骂,正在气头儿上,自己可不想当这个出气筒,于是笑笑说道:“我这就走”
说完拾起了工具到茅房最后装好了两个粪桶,一溜烟就出了丹堂的大门。
方才从叶姐那里听了很多话,让苏墨虞觉得收获颇丰,首先知道了有可能改变自己经脉的洗髓丹,又知道了何为煅体,这会儿再下山时心情就完全不同。
从前上山挑仙粪,那是因为被逼无奈。
如今挑仙粪下山,那是踏踏实实的修行
一路哼着小曲朝后山走,甚至觉着肩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再临近后山的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四周也越来越寂静,可就在这时,苏墨虞却听见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有厮打谩骂之声。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想了又想,他轻轻的把担子放到一旁,然后蹑足潜踪的靠了过去,就见山道下方一处极不起眼的偏僻处有两男一女三个人。
两个男人苏墨虞有些眼熟,看衣着便想起都是杂役堂的杂役。
而那个女人他就更熟悉不过了,不是旁人,正是哑儿。这会儿那两个杂役每人拽住哑儿一只胳膊,余下的手正试图撕扯哑儿的衣服,哑儿不停的挣扎,却根本无法逃脱。
第14章天将降大粪于坏人也
“妈的,在这鸟儿山上可憋死老子了,一个个臭娘们还死清高,尤其是那个叶安珍,装的像个贞洁列夫似的,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她和邓老大有一腿啊”说话的是其中一个杂役,这人生着一脸横肉,额角上有道疤。:
“费山,咱们这么干真的行么万一给人撞见咋办”另一个长的略斯文些,但眼角眉梢处却透着说不出的猥琐。
“怕个屁,这条道儿一天也过不了两个人,这丫头不会说话也不认字,完事儿也不能和别人说去,谁能知道咱们干了啥你姓常的要怕,待会儿老子干,你在旁边瞅着”费山道。
那姓常的一阵低笑道:“那可不行,我也出力了,哪能便宜都给你占了就可惜这丫头长的太丑了些”
费山冷笑道:“好歹有个雌儿你就满意吧,嫌丑上烟云峰找姜晴雯去啊”
姓常的吓得当时就停了撕扯哑儿的手,伸手去捂费山的嘴道:“你疯了”
费山用手挡开对方的手笑道:“瞧你那个鼠胆,还敢来做坏事老子是没本事,只能背后过过嘴瘾。我要是那烟云峰的峰主,保准叫姜晴雯天天腿软到站不起来。”
说完,两阵猥琐的低笑声传了过来。
看到这里,苏墨虞什么也都明白了,原来是两个色胆包天的杂役想要非礼哑儿。
这事情是无论如何也要管的
可是问题是,凭自己这两下子,要是真的冲了出去,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如果那两个人知道自己撞破了他们的好事,会不会杀人灭口
苏墨虞这会儿脑子转的飞快,忽然灵机一动,转身到了粪桶旁边,挑起扁担故意大声喊道:“哎呀、哎呀~”
一边喊一遍踉跄的往前走着,待走到山道旁时忽然一个匍匐卧倒,两只粪桶就直接摔了下去,恶臭的粪桶在空中转着圈往下砸。一只正好扣在了费山的头上,另一只滑的比较远,却也淋了姓常的一身。
天降粪雨,换了谁也会吓了一跳,尤其是被粪桶套住头的费山,眼前一片漆黑,四周满是恶臭,还不住的有冰凉的东西往领子里钻,让他在原地不停的大呼小叫,抓着哑儿的手也松开了,最后脚绊在石头上摔倒在地才,脑袋上的粪桶才掉下来。
这会儿苏墨虞做出一副吓坏了的表情,从山道上连滚带爬的下来,对两个人不停拱手作揖道:“呀、呀、呀,两位大哥对不起,山路太滑了,我这脚也不争气,绊了一下,这桶一脱手也摔下来了,真没想到下面还有人,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费山用手抹了一把脸,好容易睁开眼睛,瞧清手上的东西之后一阵干呕。另一边那姓常的稍好一些,跳过来骂道:“臭小子,瞎了你的狗眼”
苏墨虞赔笑道:“是、是,我眼神的确不好,我给两位大哥赔礼了”
那姓常的上下打量了苏墨虞一眼道:“你是不是癸字房里的那个新来的”
苏墨虞点头道:“是啊,原来大哥认得我。”
姓常的连声冷笑道:“好小子,正打算找你毛病还找不着呢,居然犯到爷爷手里了。”
苏墨虞忙摆手道:“大哥,你先冷静冷静。”
不等姓常的说话,费山站直了身子骂道:“我冷静你奶奶个三孙子”举手要打,可是头顶上的粪汤又顺着额角流进了眼睛里,一下子又迷了他的眼。
瞧着这一幕,苏墨虞都有点儿不忍心了,咂了咂嘴巴说道:“两位大哥,要不您二位先去洗洗”
费山一时说不来话,姓常的却不干了,骂道:“洗之前也得先宰了你”说完就要动手。
苏墨虞连退几步道:“大哥,别啊,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看那边还有姑娘看着呢,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还有两位大哥你们在这里干嘛啊”
姓常的本来就有些心虚,又听苏墨虞提到了站在一旁的哑儿,举起来的手就有些落不下去,他转头回看了一眼,就见哑儿瑟缩的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也不敢看这边一眼。但同自己和费山相比,这丫头倒是走运,那些粪汤几乎没落在她身上。
“我们在干嘛你刚才没看见”姓常的眼珠一转,问向苏墨虞道。
苏墨虞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道:“我刚才是一个没站住,从石阶上摔下来的,要不是听见两位大哥的喊声,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人。”
这会儿费山终于擦干了眼睛,一摆手对姓常的说道:“老常,咱们还是先去洗洗换套衣服吧,回头找铁虎哥收拾这小子,反正也不怕他跑了。”
姓常的犹豫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躲在旁边的哑儿,咬咬牙道:“行,小子你等着”
说完两人前后相互搀扶着爬上了山道,顺着小路往远处去了。
待两人彻底消失后,苏墨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哑儿时,发现她也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你也快走吧,从别的路走,别让他们再撞见了,以后也小心着点儿,别和他们独处。”苏墨虞尽量用标准的口型说着话。
哑儿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用她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的跑进山里。
留在原地的苏墨虞提起两只粪桶,自言自语道:“也就是小爷我智勇双全,换个别人试试刚才那一招使的也真够漂亮,是不是得起个名字嗯不如就叫天将降大粪于坏人也妙”
牛吹的是漂亮,可这一地的粪汤可有些头疼。
早前邓玉郎曾告诫过自己,往后山山涧去的路上不要弄脏了花木,虽然这里的花草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若让人看见这么一滩东西摆在这儿,还是有些麻烦。
于是他小心的捧来了许多泥土掩在上面,让这里看着不那么恶心,然后挑起扁担顺着山路往回走,可才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瞧见不远处气势汹汹的走来一帮人,为首的是大块头儿王铁虎,在他身侧跟着的则是费山与那个姓常的。
两方面相距还有百十丈的时候,费山遥遥一指苏墨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