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牧笑道:“这货,装成你的样子,想骗我灵魂离体,估计想吞噬之类的吧,打得好主意。结果反被我重伤了,这回邪煞之力越来越浅,真是不足为惧了。”
怪异的声音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你!怎么能识破?我用的是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一切触觉记忆……一切等同她本体亲临,你怎能识破?”
薛牧故意讽刺:“就凭你这废物,根本不是青青的对手,凭什么能窥测她的记忆?”
那灵魂波动果然勃然大怒:“我已入侵她的灵魂表层,无非你那股恶心的气息阻碍而已,如何窥测不得!”
薛牧神色古怪:“也就是她内心记忆最浓重的东西,强烈显示在灵魂之表,被你窥得。”
“那又如何?”
薛牧没有解释,眉心光华骤盛,瞬间缥缈浩瀚的气息充满全洞,那杌蛇惨叫着翻滚,身上“嘶嘶”作响,似在接受什么灵魂酷刑。
薛牧微微一笑:“还得亏你指点我能灵魂外放,这招挺好用。”
那声音也无法回应了,灵魂波动越来越弱,最终消散无痕,只剩一条半死不活的杌蛇趴在那儿,再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卓青青奇怪地看着薛牧:“他窥测了我的什么记忆?”
“呃,没什么。”薛牧顾左右而言他:“这次有惊无险,还是得总结经验才是。明明克制这么严重的战斗,还是差点让它钻了空子。如果不是它太贪心想骗我灵魂,而是骗你们的,估计起码萧姑娘这种蠢萌是要遭殃了。”
萧轻芜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什么叫蠢萌:“我、我还好呀,它破不了我的术法。”
薛牧没好气道:“好吧,去掉萌字。”
“你……”
这么一岔,卓青青也被他岔了话题,没去追究自己到底什么记忆泄露了,也开始总结教训:“这回还好是天道严重克制,才胜得轻松。换了别人来,恐怕一般的入道者也要栽在邪煞侵袭之下。世间居然仍有邪煞凝聚,这可是大事,既然此处有,别处可能也有,一旦九鼎失位,邪煞有了大涨的空间,怕是要起天大变局。”
“九鼎失位吗?这次不就差点成了。”薛牧幽幽盯着杌蛇抽搐的身躯,缓缓道:“人心的贪婪和欲望,才是邪煞滋长的土壤。”
第二百九十七章 因为我打不过
薛牧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没再发现煞气留存,卓青青把杌蛇斩成了十七八截,确认死透了,三人便出水回到回音岛,在海滩边略作休息。
值此良辰美景,薛牧本来打算把杌蛇带出来烤了吃的,结果萧轻芜听了他想法后眼神惊恐无比,薛牧无奈放弃,改成了烤鱼。
这时候就得怀念薛清秋了,明知道加了剧毒噬心粉的烤鸡翅,她都当孜然粉对待,和薛牧一人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区区一条已经净化了的蛇算个啥……要是薛清秋在此,保证被她烤了。
薛牧默默翻烤着不知名的海鱼,随手洒着料,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卓青青久历江湖,或许觉得一场轻松的胜利很正常,可薛牧总觉心情有些沉。
也许是犯贱,也许是看多了小说扭不过味来,反正一般情况下这类特殊遭遇多半都要弄得九死一生,至少也是灰头土脸吧,尤其是对手还是直接和天道作对的,实际档次非常高,结果遇上自己搞得如此轻松,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儿。
代入风烈阳楚天明这类主角模板考虑的话,他们这次可能真要栽得很惨,不知道他们能用什么方式抵抗邪煞入侵,很有可能是要死同伴的一场生死战,搞个不好自己被附体都有可能。
可看看自己,轻松写意,吃吃妹子豆腐,听听熟女心声,就这么过了。
是不是太轻松了,会不会还藏着些什么艰难的事在背后啊?
也许是矫情吧,还有人嫌自己过关太轻松的?薛牧想着也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卓青青坐在身边,笑道:“公子一直神游天外,在想什么?”
“哦,也没什么。”薛牧回过神来,随口道:“总冥冥中有些预感,将来还会遇上。”
卓青青颔首道:“这回确实算是给大家警了个醒,起码我们多年都不知道世上还有邪煞凝聚。这里的只是一点点,或许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还有强力的呢。”
薛牧撇撇嘴:“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手头有鼎的正道八宗尊享千年,也该干活了。”
卓青青笑道:“公子身具天道之气,怕是责无旁贷,便是只算因果,恐怕也逃不开。”
薛牧默默点头,这就是他心情始终有些沉的最大原因,他预感到自己必将面对。这次的轻松,或许不过只是一个提醒而已,将来有得累呢。
卓青青张了张嘴,本来想问她到底什么记忆被窥测了,见薛牧满腹心事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了下去没去烦他。隐隐的也有些情怯不敢问,不如装聋算了。
两人安静片刻,忽然同时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少了个人啊……
齐刷刷转头望去,萧轻芜一个人躲得老远,靠在一块礁石边,就着月光在看《西游记》,沉迷无比……要是大家不想起有这人的话,真就跟不存在似的。
薛牧有些无语地咂咂嘴。
卓青青低声笑道:“这女孩挺有趣的。”
薛牧深表赞同:“是啊。”
卓青青斜睨着他道:“看公子态度有所转变,不是说不感兴趣的?是摸了人家的胸,爱不释手了?”
“两回事好不好?”
“莫非公子还是嫌她瑟瑟缩缩太无趣?”卓青青眼波流转,有意挨近了几分,呵气如兰:“青青以前也见过不少把自己关屋子里不出来的,还不是几番调教就比谁都放得开了。要不要青青帮你一把啊?”
薛牧哭笑不得,忽然想起这位做过青楼管理诶,这套路说得如此自然。他当然用不着卓青青帮这个,倒是脱口而出:“那你自己呢?”
卓青青怔了怔,似笑非笑道:“要说自己服侍人的套路,那青青可比不上秦无夜。”
好像又进了什么死胡同……当着萧轻芜在场,也不是把气氛往旖旎里带的好场合,薛牧想了想,觉得还是回去后再说的好,不急于一时。便也不再继续,转向萧轻芜喊道:“你吃鱼不?”
萧轻芜抬起头,尴尬地笑笑:“海鱼未经处理,直接烧烤食用,容易致病,轻芜建议最好二位都别吃……”
卓青青翻了个白眼,薛牧一口鱼肉差点没喷出来:“我说小妞,修行到了照心境了喂,你怕食物致病?怕是脑子有病吧……”
萧轻芜抿了抿嘴,低声道:“轻芜脑子……确实有病。”
“呃……”薛牧倒被这话呛得没话说了,好半天才道:“萧姑娘,你的心病,我有些思路,你想听么?”
萧轻芜愕然。
别看萧轻芜自闭,其实见人不少。首先她亲手治的患者就不计其数,其次药王谷常年宾客盈门,她身为嫡传,再怎么不爱见人,也得应付性地见过一些大人物,比如曾经就接待过来访的夏侯荻,结果被她瞄上姿色,塞进了绝色谱……
之前薛牧号称“世上有薛牧”,这相似的话她听得着实不少,多少公子哥儿对她自夸自赞的,实际还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的念头?真让他们出主意,胸中实无一策,萧轻芜见得多了。所以她才会说薛牧想的也就是色色的事情……
可不料薛牧这样子,是来真的?
薛牧沉吟道:“在我看来,你沉迷看我这些故事,多半也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灵感,觉得与所求相合,只是想不明白,所以反复沉迷。”
萧轻芜怔了一怔,神色渐渐变了。
薛牧又道:“我这些故事在江湖争斗之外,都是有表达意图的。便如《白发魔女传》,有意混淆正魔之别,让人们同情喜爱练霓裳的同时,也就更能接受星月魔女的存在,这比直白地嚷嚷洗白有用得多。而文中还有着正义与和平的传扬,人们看故事的时候或许未曾细想,但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三观自然会受到影响。”
萧轻芜慢慢放下书,扶着礁石站了起来。
“再如这《西游记》,其实藏的表达更多。对天庭权威的藐视与反抗,与人为善的慈悲之心,勘破红尘诱惑的自我修持,妖魔鬼怪从何而来,等等。你还可以反着看,扩着看,找到更多的表达。”薛牧淡淡道:“故事只是一个载体,核心的意图才是关键。”
萧轻芜喃喃道:“薛总管的意思,我也可以通过写故事,传达我的想法?”
“可以,但你若是为了呼吁放下刀剑,这与此世三观相反,基本没用。但你可以慢慢来,用一辈子去留下一粒种子。你去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即使你此生看不见了,也能期待千万年后开花结果。”
萧轻芜的心怦怦跳着,一时口干舌燥,竟说不出话来。
薛牧没有给她拍胸保证能怎样怎样,反而告诉她说不定要千万年后才有结果,但偏偏这样的说服力更强,她真的觉得如果这么做了,确实可能会有那样的一天。萧轻芜愣愣地想了好久,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你的故事……是否循序渐进,也在想要达成这样的结果?”
薛牧点点头:“略有一部分这种意图,但不是主要目的。我是现实主义者,只注重此生能看见的结果。而承载遥远理想的事,我不想做,你可以做。”
“有部分这样的意图就够了。”萧轻芜很激动:“我就觉得看这些故事有奇怪的感觉……薛总管身处魔门,竟然有着天下和平的大慈悲之心!”
“呃,你可能误会了。”薛牧叹了口气:“我希望止戈,不是因为我慈悲,而是因为我打不过别人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硬笔
卓青青知道薛牧说的是真心话,真得不能再真了。可落在萧轻芜耳朵里那显然又是自谦,若说他不慈悲,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实现理想?
可怜薛牧想说自己不是色狼,少女非要当他是色狼,这回想说自己不是好人,少女偏偏把他当成了圣人。连带着之前的色狼判定都消失了,这么伟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色狼,真要那么好色,这一路有多少机会要了自己,他都没做啊!
少女心情激荡,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偶像崇拜之心,只能看见她起伏的胸膛,波澜壮阔。
卓青青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我说萧姑娘,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你会写吗?”
萧轻芜愣在那里。
薛牧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要紧,萧姑娘所学渊源得很,真要说起文字水平估计比我好多了。讲故事不难,难的是无声无息地传递思想。反正多看几篇,自己练练,自然慢慢也就会了。但是萧姑娘……”
“啊?啊……薛总管请说。”
“你想要的降低药物成本,惠及大众,这无论从医者意识还是从药物研究上,全都是漫长的工程,更不是一朝一夕,至少如今我没有主意。而写文这种事儿见效极慢,并且也需要长年累月躲屋子里,看上去对你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善。”
萧轻芜沉默片刻,低声道:“薛总管让我看见了一线希望,轻芜有了为之存在的意义,这已经足够。”
“至少不会抑郁轻生了对不对?”
萧轻芜露出一抹笑意:“是的。可能薛总管想要任意施为,轻芜此时还不肯了。不知薛总管是不是有些后悔?”
薛牧偏了偏头,看着她的笑容。
这姑娘很难得笑,一直都是忧郁范儿,这回一抹轻笑,带了些促狭的味道,看上去犹如一朵弱梅在墙边悄悄绽放,恬静之中又有点俏皮。
很美。
无愧于绝色谱之选,夏侯荻的眼光真不错。
他收回目光,悠然起身,随手把吃剩的鱼骨头甩进了海里:“我薛牧见到了星月生辉,见到了铁剑花开,见到了冰融雪化,如今又见弱梅轻绽,暗香徐来。这世间至美,薛牧独见八九,何悔之有?”
“走吧,回程!”
……
三人出海是昨天中午,回到鹭州是下午。不过一日一夜多一些,真有种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感觉,旁人甚至都没怎么察觉薛牧消失了一天。
更不知道薛牧见到了此世最邪恶的东西,心中留下了一层阴翳。
对邪煞的消息更慎重的不是薛牧,而是夤夜。她听了薛牧的见闻,整个人都蹦了起来,皱着小脸蛋来来回回踱了好半天,醒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启星罗阵,向薛清秋通报。
然后被薛清秋骂了一顿,说她不保护薛牧,竟敢让薛牧自己面对此世最可怕的东西。
夤夜委屈巴巴地交接了通话权,让薛牧自己去说。
“安啦,很轻松的,那玩意被我克制得很。”
“万物生克有其限度,水可灭火,但一杯水可灭不了焚山烈焰,只能反被蒸发。”薛清秋在那边冷冷道:“别仗着你不知哪来的一点天道之气就瞎折腾,若真遇上邪煞大聚,单独一鼎都镇不住,何况于你!”
“因果鼎脚下,哪来的大聚可能。”薛牧才不怕她骂呢,笑嘻嘻道:“好啦,不是应该高兴我们找到了星忘石矿么?还是富矿,彻底解决了我们的难题。这样,你让濮翔带人来一趟,这边买矿和开采的相关事宜让他统筹负责一下,别人做这些事都不擅长,我也不擅长。”
“行吧行吧。”薛清秋拿他没办法,只能道:“我让他快马加鞭,尽早到。”
“秦无夜和千雪到灵州了么?”
“刚到不久,和梦岚对接着呢,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让她们实际操作中有什么变故或者新思路,随时跟我沟通吧。”
“行。”薛清秋犹豫片刻,还是低叹道:“薛牧,你要照顾好自己,危险的地方不要自己去。你不在我视野……我总担心你出事。”
薛牧柔声道:“好啦,我知道了。你才要保重自己才对。”
薛清秋嗔道:“你姐姐我天下无敌,不同于你这只弱鸡,能有什么要保重的?”
薛牧笑道:“我鸡现在可不弱了。”
“去你的!”
结束通话,夤夜在一旁抽着鼻子:“为什么爸爸应付这个恶女人这么容易。”
“因为她不舍得骂爸爸啊。”薛牧抱起夤夜走出星罗阵:“就像爸爸舍不得骂夤夜一样。”
“胡说,爸爸会打我屁股。”
“你又不是没打过我的。”
“咯咯……爸爸的屁股软软的。”
“呸,你个小东西!”
父女俩一路笑闹着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群妹子闹哄哄地闯了进来,看到薛牧,领头的黎晓瑞眼睛一亮,扑通扑通跑了上去,作势要哭:“哇,公子我们不干了啦!”
薛牧哭笑不得:“怎么了?你们不是做记者做得很开心么?谁欺负你们啦?”
“你看我的脸!”
薛牧细看过去,果然到处乌漆抹黑的都是墨汁,夤夜看了拍掌笑:“喵喵喵,小瑞瑞是小黑猫!”
黎晓瑞跳脚:“师叔小心我揍你!”
夤夜吐舌头:“略略略~”
薛牧看了一圈妹子,个个黑着脸摩拳擦掌要揍夤夜,不由忍俊不禁道:“怎么全都沾了一脸?”
黎晓瑞真快哭了:“从第一天起就没断过,天天花猫一样回家,这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笔,还要拿墨汁瓶,我们没有那么多手啊!这活儿干不下去了啦!”
薛牧敲了敲脑袋。
这事儿真是他的不对了。最早自己开始写文的时候,就曾经考虑过搞出硬笔来取代毛笔,但一来自己对这事不内行,二来那时候事情团团乱,没心思放这儿做研究,便暂时搁置。时间一过就彻底忘了,反而自己都开始习惯性地用毛笔。
既然要发展文娱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