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加上潘寇之重伤,其余高层还内乱自残,这才惹来了一群鲨鱼的觊觎。
七玄谷也差不多的,除了隐世镇鼎的长老不论,明面上的入道者也就十二三人。这一年来突破变得容易许多,入道者增加了不少,比如石磊就是新晋入道。总的来说,明面有二十人,如今顶级宗门的中坚层次大抵如此。
这二十人里,铁杆支持莫雪心的有八人,其中在秘境死了一个,另外七个全在这里。叛党一方包括石不异石磊叔侄在内也是八人,剩下的几个都是“谁主事就听谁的”这种没有坚定倾向的人,又或者是看着莫雪心被逐、谷内叛党势大,敢怒而不敢言的——比如谷口那些依然口称“师叔祖”的弟子们,明显就是他们的门下了。
至于镇鼎的隐世长老,天下宗门都差不多,全部都是那些行将就木的入道者,用余生最后这一两年的时间,希望靠最后参鼎突破洞虚来延命的。这种人天下都一样,心思全在鼎上,如果有外敌攻谷他们倒是会集体发动,毕竟那性质不同,例如心意宗的守鼎者最后也是与宗门同休的,反正也没多久可活了,在这方面绝对可靠。
可是要他们参与内部政治权争?见鬼去吧,内部权争别打扰老夫参鼎!就连姬家皇位之争,守鼎者都懒得管的,何况宗门。
也就是其中有一位长老是石家人,才会带得这个集体的节奏略微倾向叛党一方,总之让他们主动出手掺和,那是基本别指望的。
如今叛党八人里死了一半,这会儿留在谷内的算上石磊都才三个……这实力怎么够?
所以石不异之前擒下那些长老也是没有打算杀的,心中还指望慢慢改变他们的想法靠向自己。薛牧想要换回他们,也是同样意思,即使反攻不成,“只要人在,七玄谷就在”。
而如今证明,这个反攻还真的能成。
莫雪心这一方七百多弟子都被捉了,如今是被萧轻芜带回云州城休养中。谷中叛党弟子是大多数,剩下的都是中立被裹挟的,薛牧带人直冲而入,叛党弟子们怎么扛得住这些长老横行?
几乎就是摧枯拉朽,一路直冲进七玄谷宗门核心,势如破竹。叛党弟子打都不敢打,就地逃亡,全部向宗门大殿集合而去。石磊等人显然控不住,只得收拢人马一路向主殿退却。
叛党势头一虚,伊长老沈长老等人顺势振臂一呼,几位中立的、心向莫雪心的长老们默默合流过来,喊着“拨乱反正”的旗号,连带着他们的弟子一起,浩浩荡荡地直奔宗门大殿。
“砰!”一个叛党弟子被踹飞而出,重重撞在宗门大殿外的石阶上,鲜血长流。薛牧一马当先,踏入主殿广场。
石磊默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左右站了两名入道长老,此时神色苍白,都颤声道:“五行鼎呢?怎么没有反应?你们石家长辈……”
石磊看着薛牧,终于道:“真想不明白,你薛牧怎么会如此不智?七玄谷是有鼎宗门,你当是在灭什么神枪门?打赢了人就可以了?”
薛牧笑笑:“有鼎当然很了不起,要不然我抢虚实鼎干嘛?”
石磊道:“之前不动鼎,只是担心误伤我们门下弟子。如今泾渭两分,你们准备好了?”
薛牧摆了个很绅士的手势:“请便。”
绅士手势大家看不懂,落在石磊眼中这分明是讥嘲。他眼中泛起怒色,灵魂力量默默沟通而去。
守鼎的石家长辈收到信号,暗叹一口气,他当然无法说服所有守鼎长老,不过自己驱动的话别人也不会拦。好在鼎本来不需要所有人一起驱动,只是他一个人能力有限,驱动效果不如全员而已。即使如此,薛牧这方连个洞虚都没有,显然扛不住鼎的。
他默默沟通五行鼎,输送了对应法则。
五行鼎亮了一下,然后……
没反应。
石家长辈愕然,加大了法则输出。
没反应。
石家长辈瞪圆了眼睛,白须狂飘而起,袖袍鼓胀,显然尽了全力。
五行鼎又亮了一下,晃悠悠地飘出了火球冰球等等,飘啊飘啊落了出去。
石家长辈喷出一口血来,用力过度的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回事?其他守鼎长老也愕然无语,他们没人作梗啊,这是搞什么呢?
外面大殿上,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五个小球飘了下来,在薛牧头上转啊转,跟跳草裙舞似的。
万众无声。
石磊张大了嘴巴。
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薛牧暗中说服了其他的守鼎长老?
在他身后,程默之躲在门边,厉声喝道:“甄宗主,出毒兽!”
甄残月的价值在于,他对洞虚者无用,但他的毒对其他人非常有用,而且是范围性的作用。在这种洞虚以下的战局里,绝对属于生化武器般的BUG力量,能够左右胜负的。
他默默出列,一头幼体小兽从他的黑袍里飞了出来。
叶孤影眼神一凛:“上古毒兽幼体!真是毒兽!”
“哦,我早猜到了的,不然我那晚跟他扯那么多干嘛?”薛牧挥了挥手,卓青青押着一群万毒宗弟子挡在了面前。
甄残月:“……”
薛牧叹道:“甄老兄,万毒宗人丁不旺,就这么几个人,你要自己杀光了吗?”
甄残月还没回答,石磊厉声道:“薛牧,你答应了放人,就是这么做的?”
薛牧笑笑:“我这不是把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吗?”
“无耻!”石磊怒道:“甄宗主,只要毒兽出手,我等愿意出全力助阁下宗门复兴,人是一定会有的!”
甄残月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本座亲手养育了十几年的弟子,你拿什么来换?”
石磊:“……”
薛牧笑眯眯道:“甄宗主,那天和你说的事儿,你怎么考虑?”
甄残月没回答。
薛牧又道:“其实你的毒兽,效果可不一定有你想象的大。我薛牧也修毒,如今也突破归灵期了,几位长老与我合力,说不定你的毒兽都要受损。都死那么多黑蛟了,还不心疼?连这么萌萌哒的幼体毒兽都要栽在这里,何苦呢?姬无忧助了你七八年,你有效力之心可以理解,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家当全砸了吧……连毒兽都栽了,你在姬无忧眼里还有什么用哦?”
甄残月眼皮子动了动。
薛牧笑道:“只要你愿意带着人离开,无论是回去投靠姬无忧也好,还是去投靠冷竹也好,还是有意和我们六道交流也好……总之你门下弟子我一个不动,让你现在就带走,绝无虚言。你也不想拼家底,我也不想对不对?”
甄残月默默退到了一边,卓青青押着万毒宗弟子走了过去。薛牧的声音再度传来:“哦,别想用毒偷袭我家亲卫,她有避毒珠的哦。”
甄残月:“……”
石磊眼睁睁看着甄残月收拢弟子,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气得浑身发抖。程默之也是一筹莫展,万毒宗这种魔门阴沟里的家伙,比什么都注重自身生存,什么七八年的支持之恩顶个屁用,让他拼尽家底是不可能的。
薛牧看着他们五颜六色的表情,掩嘴打了个呵欠,随手一挥:“砍了他们!”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又是何必
薛牧身后的强者们如潮水一般涌上,眨眼之间就淹没了叛党。
程默之多年来也养了很多门客死士,其中不少战力也不低,如今也咬牙上前与七玄叛党一起抵抗。然而依然是蚍蜉撼树,顶级宗门和一般武者的差距就在于,顶级宗门的入道者只是中坚力量,而一般武者入个道简直是千辛万难,程默之豢养了无数武者,至今都只有一个人在今年侥幸入道。
姬无忧那里未浮上水面的强者或许还有不少,但他显然是藏在身边更重要,否则很难保证安全。
那这边的实力怎么够?
薛牧这一方光是入道者就碾了他们几倍之多,带来的魔门人士和谷中哗变回来的弟子也很多,无论是高端武力还是人数,全面碾压,如风暴席卷而过,根本没有悬念。
就连石家那位守鼎的长辈都咬着牙关出来应战了,还是杯水车薪。
程默之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慌不择路地往后山拔腿就跑,他实在理不清这场战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云千荒,冷竹,申屠罪,三个洞虚,其中申屠罪还是能够以一敌多的洞虚后期;石不异入道巅峰,距离洞虚也是临门一脚,站在他这方的入道长老也够多;万毒宗毒兽在洞虚以下效果拔群,单论硬战能力的话,那么多黑蛟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五行鼎……
单论实力,能好好发挥的话,这是集半个天下之力都未必能破的局。要知道如无咎寺那样,就靠一堆入道加上因果鼎,就足以屹立千年不倒了,七玄叛党力量比无咎寺强了多少?
可在薛牧手里,左边一折腾,右边一折腾,这么多力量居然被化解得七七八八,就连鼎都罢工了……然后借着一个申屠罪引蛇出洞围点打援,搞得七玄谷居然如同一个不设防的小姑娘,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薛牧先是用各种舆论与资源封锁,逼出了俘虏交换之局,这其实只是铺垫。真正的杀局在于申屠罪的身份被他利用了,有了申屠罪,朝廷强者出手顺理成章,都不需要向姬无忧汇报的,而云千荒又被他说动,实力忽然就有了一个大逆转的节点。
再接下去还是抓住冷竹想杀他的心思,引蛇出洞调虎离山。
这其中的关键点在哪?申屠罪不动,冷竹不出,薛牧万般筹划岂不都成虚话?他哪来的自信能够一锤定音?
程默之忽然有所领悟。这里的关键,其实是薛牧太弱了啊……
没错,就是薛牧太弱了。正如很早的时候薛清秋告诉他,如果你有一定的实力,夏侯荻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杀你,可你弱得一招都接不住,敌人第一反应就是干掉你再说。无论是申屠罪还是冷竹,都难免陷入这个思维里,就是想杀他,因为很好杀……
明明是最大的破绽和弱点,怎么变成他利用的优势了?
是了,换在武道上,这就是最基础的“卖破绽”啊……天下的道理从来都是相通的。
前方出现一堵高墙,跑不掉了!
程默之回头一看,好几名魔门人士追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高呼道:“住手!老夫乃是……”
咽喉上传来一阵剧痛,继而天旋地转,临死之前最后的念头居然是:怎么薛牧就可以打嘴炮获胜,你们好歹给老夫说话的机会啊……
他临死连这点区别都没分清,薛牧是先营造了各种谈判的局面,而他面对的是急于拿他的人头找盟主换赏的魔门暴徒……
朝廷封疆大吏、帝师、示弱蒙骗了莫雪心多年的云州总督程默之,就此死于不知名的魔门妖人手中,头都被割了,乾坤戒也被收缴。
而那边石磊也在乱军之中瞅了个机会杀出重围。他逃入的正是之前祝辰瑶逃跑的密道。
薛牧一直旁观战局,发现了石磊消失,立刻带着叶孤影追进了密道。所谓“嫡传弟子才能掌握的密道”,如今在他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为了便于他入谷行事,七玄谷地图都被谷主亲手拿着指给他路径,每一处角落都让他了然于胸了,如同她的身躯一样……
石磊在乱战之中也颇受了些伤,一路跌跌撞撞地窜出数里密道,刚刚打开石门跳出去,还没来得及吁口气,迎面就是一道寒芒,带着空气凝结的冰霜。
“呛!”石磊早都不用拳了,挥着重剑架了一下。连伤带疲的他居然架不住这在往日并不放在眼中的攻势,居然倒退两步,抵在了石门上。
挡道的赫然就是祝辰瑶,身边还带着几名星月妖女护持,以防不测。
石磊喘息了两口,看着祝辰瑶清冷的面庞,默然无言。
叛乱那一夜的场景重现,只是双方互换了角色。
“他连这一步都做了安排,这么自信的吗?”石磊终于开口,面带讥嘲:“祝师妹,师徒共侍一夫的前景,准备好了么?”
祝辰瑶淡淡道:“与你何干?”
“那么骄傲的谷主,那么骄傲的你,师徒俩如狗一样伏在同一个男人的面前争宠……哈、哈哈哈哈……”石磊放声大笑:“这便是你们的胜利?”
祝辰瑶淡淡道:“那又如何?”
石磊的笑声哽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祝辰瑶平静的表情。本来还打算让她心神大乱,趁机突围,可她怎能如此平静?
“辰瑶从来只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小女人,讨好一个公子,却能在万众面前骄傲,这不就已经够了?”祝辰瑶微微一笑:“而你呢?你自以为了不起,却又得到了些什么?人贵在自知。”
“我并没有自以为了不起。我很尊重玉麟,也很佩服薛牧……”
薛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只是觉得顶级宗门嫡传了不起,别人都只是乖乖投献依附的下等人。要是乖了,你会赐予保护照顾,要是不乖——‘我石磊会杀了你们’。从刚认识你的劫道之战里,看你破局的模式我就知道了。”
石门洞开,石磊慢慢转头,看着身后的薛牧:“难道那时候,那些人的表现不能杀?不这么做,当时就顶不住你们魔门的进迫。”
“或许你的做法是无奈的解题之选,但一般人真的不会那样去想,比如你的好友玉麟就不会,我也不会。这不是玉麟或者我薛牧比你蠢,只是大家的心态不一样而已。”薛牧摇头道:“平时你和玉麟都行侠仗义,关键时刻终究暴露出了最根本的区别。”
石磊若有所思:“所以你和玉麟更加亲近,和我终究没有深交下去。”
“其实雪心也是有点直觉的。她虽然没看透,依然还在为你争取新秀谱,但隐隐也有不是一路人的潜意识,所以她收了辰瑶为徒,既是观察比较,也能让你有了竞争感,能有更正更佳的表现。可惜在你看来,这便是她开始培养自己的嫡传,意在阻止你接任谷主……七玄谷石系之叛,表面是石不异为领袖,实际上他终究也是为了你。”
石磊眼中闪过了悟之色,赞道:“薛牧,你的眼睛能看透人心,我们输得不冤。”
薛牧低声道:“虽然我心中没认过你是我的朋友,但怎么说我们也有过一番饮酒行令的交情……我不想让你被捉回去审判,没了最后的颜面。你……自裁吧。”
石磊看了看薛牧身边显露身形的叶孤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突围的机会了。他慢慢横剑在脖子上,眼里终究闪过不甘的意味,一字字道:“你从京师调来了李啸林,导致太后身边空虚……呵呵,一旦她被姬无忧擒下玩弄,我真想看你追悔莫及的神情。”
说完,似乎害怕从薛牧这里听见什么反驳的言语,手头骤然用力,自刎而亡。
血花喷溅之中,依然可见他带着诅咒的笑意。可这笑意很快就凝固在脸上,他最后的意识清晰地听见了薛牧的叹息:“自欺欺人,又是何必。”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世间真魔
石磊高大雄壮的身躯砰然倒地,双目依然圆睁,喉头有鲜血汩汩流淌,强大的修行导致他一时尚未气绝,似是最后想说什么,却凌乱无声。
薛牧低声道:“你只是不甘心,有意给我添点堵……可你既然不甘心,又为什么不最后一拼,壮烈而去,反而愿意老实自刎?你说我看透人心,可我这还真是没想明白。”
石磊辛苦地蠕动嘴唇,很勉强地挤出了难以听清的声音:“强者……理当……享有尊崇。弱者……只能等待别人……赐予仁义。我既不够强,又不愿等谁赐予……所以……该死。”
艰难地说完,似乎也看透了什么,那种诅咒的恶毒之意没有了,反倒慢慢变得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