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管事长老看了他一眼，沉吟一阵，终究还是微微颔首，“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次你们遇到的僵尸，的确都是出自于他们之手，这几日除了你们之外，也有其他一些同盟道友遇袭，都有尸兵混杂在其中。”
他轻叹一声，似有所指道：“周边的百姓，有难了……”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尽皆沉默起来。
他们大多都是老江湖，自然明白，这位长老所言何意。
……
正在这时，数千里外，荥山国境内一座边陲小镇中，之前出现在玉露坊中的严纣秘密来到了此处。
在一阵如雷的脚步声中，巨大的地行兽爬出树林，张开大口。
从其灵化的身躯内，一头头行尸，白僵，黑僵，绿僵步履蹒跚，从中走出。
这些僵尸足有上千之数，在这名玄阴宗高手的驱赶之下，蔚然成潮，一下就冲入官道，向着毫无防备的小镇杀去。
“啊！怪物！怪物杀人啦！”
“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救……救命……”
这座小镇附近并无任何灵蕴矿脉和天材地宝，因此甚少有御灵师往来，更不要提见过这等传说之中的妖魔鬼怪。
当长久以来的安宁祥和被打破之后，所有凡人都表现得仓皇而又无助，纷纷无辜惨死。
很快，官府的人马匆匆赶来。
这是一支持刀带弓的乡勇和捕快，对付寻常蟊贼，或许还有几分用处，但来到大街，看到满地尸横的惨绝场景之后，片刻之间，也就自行溃散，四处逃亡了。
他们并不知道，在小镇的另外一个方向，方一成同样带着自己的地行兽和僵尸大军等候着。
这座万余人口的凡人小镇，已经在劫难逃。
第1215章 战争升级
方一成手里轻抛着一枚乌黑晶亮，蛋黄大小的宝珠，这是一种叫做聚魂珠的法器，专门用于拘役死者魂灵，收集怨念。
此物乃是玄阴宗的近邻，幽冥宗的特产，西原二宗向来同气连枝，多有合作，杀了这些凡人，玄阴宗人可以收纳尸体，祭炼尸兵，对他们无用的魂灵和怨念之流也可以聚拢在这种宝珠之内，和幽冥宗换取等价的资粮。
相对应的，幽冥宗人若有机会屠杀生灵，祭炼法器或者灵物，也往往会把对他们无用的尸首收纳起来，与玄阴宗人进行交易。
但凡晋升到了地阶境界的玄阴宗长老，甚至一些杰出的人阶弟子，都会被幽冥宗以友宗名义馈赠此类法宝，还有一些简易的驱魂，聚魂法诀，就是为了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
当然，在正道看来，这叫做狼狈为奸。
看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凡人从小镇出来，逃入官道，却被早已埋伏在路边的僵尸追上，屠戮，方一成古板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去！”
他把手中聚魂珠抛起，那宝珠便化作一道黑芒，往死伤者最多的几处地方飞去。
宝珠如同漩涡，不断吞噬着飘飞的死者魂灵和怨念之力，绕了一圈之后，重新归来，落入掌中。
其中红黑光芒闪烁，如同焰光，显然是已经饱食一餐。
“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战争期间，有魔盟背书，才可放手屠戮这些凡人，不然就会触动那狗屁的护凡法令，受到通缉和追杀！”
方一成喃喃自语道。
他放任僵尸屠杀这些凡人之余，也没有闲着，不住的召唤出一头又一头外形似人的尸傀怪物，或者保留了一定关节活动能力的行尸，开始搬运死者尸首。
尸傀不知疲惫，不知懈怠，虽然动作粗笨缓慢，但在不停歇的劳碌之下，还是以比拟常人的效率，把那些尸首全部搬回地行兽的旁边。
地行兽爬了过去，张开大口，将其全部吞入腹中。
在此期间，也不是没有漏网之鱼，但那些人或多或少沾染上了尸血，或者为尸毒所伤。
以凡人的体质，短短几日，就要病倒，毒发身亡，到时候若在深山老林，无人处置，便会转化成为最低级的行尸，或者活死人之流。
便是体质强健，或者运气过人，硬挺着逃亡到其他城池，得到照顾，也有可能给那些地方带去瘟疫，酿成更大的伤亡。
是以方一成只是象征性的驱赶尸兵追了一阵，确认当中存在着多名伤者之后，便召回尸兵，放任他们离开。
……
金风坊中，吴龙杰，吴明，林子冠等天道盟高手尽皆齐聚，讨论着近来荥山国内发生之事。
“啪！”
吴龙杰重重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台上，语带激愤，震怒说道：“邪道猖獗，竟敢撕毁护凡法令，对平民百姓下手，还是如此惨绝人寰的屠城炼尸之举！”
“杀人炼尸，不惜代价增加兵源，拖延我等进度……这是魔盟高层狗急跳墙的表现呀，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凡人……”
“唉！”
堂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为此事感到了极度的愤慨和不满。
虽然邪道中人总是标榜洒脱豪迈，自在逍遥，也不拘什么繁文缛节，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道德观念，始终不如“假仁假义”的正道端正。
若不然，这个世上，也就没有什么正邪两道之分了。
哪怕这个世间，不能以单纯的善恶正邪来区分人，只是名义上的区别，也如同天壤之别。
“诸位道友，煌煌正业，替天行道，便是要我等天道盟诛除此等玄门败类，还天下众生一个公道和太平！”
“那玄阴宗严纣与方一成已经触犯大忌，宜当优先诛除，本使建议，即刻对其发出高额悬赏，号召各方分舵和草莽义士进行追杀！”
吴龙杰环顾四周，对堂内聚议的众人提议道。
“附议！”
“附议！”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这一提议，自是得以赞成通过。
但在看到这一幕时，吴龙杰心底深处还是免不了暗叹。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怀着一腔热血投入正道，自以为喊着正义必胜的口号，就能战胜所有敌人，解决所有麻烦。
那严纣和方一成能够修成地阶，可也不是无脑之人，他们必定知道，如此行事，必定会触怒正道，引来无尽的麻烦。
但他们还是明目张胆的这么做了，甚至不作任何遮掩，这只能说明，肯定是有魔盟高层背书，许诺帮他们扛下压力，解决麻烦。
天道盟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些纵容他们作恶之人！
但那些人是容易对付的吗？
那些人，可是包括了天下十宗之五的邪道大宗势力，还有太上诸天二教，地煞门，整个草莽邪道，各方魔盟附庸的精英之才，顶尖大能。
这将会是一场持久而艰难的战争。
或有可能，到头来始终都无法解决他们，只能放任其逍遥法外……
“除此之外，我们也要对付眼前的麻烦。”
“众所周知，玄阴宗以炼尸之法闻名于世，短短半个月间，他们在荥山国境内疯狂作案，四处屠戮凡人，保守估计，已经得了十万以计的尸首……”
“换言之，只要魔盟投入的资粮到位，这些尸首，很快便能转化成为十万尸兵，哪怕都是最低级的行尸，也完全足以酝酿一波攻势，极大程度消耗我方人阶灵物和御灵师……”
“更有可能，这些尸兵会被派去袭击荥山国其他乡镇，城池，酿成更大的祸端，需知荥山国全境，可是有着足足千万以计的人口，倘若他们当真丧心病狂，将其全部屠戮一空，便能得到数百万以计的尸兵大军……”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很快，又有人提及另一件事。
玄阴宗的炼尸法诀和寻常的御灵法诀大为不同，这种快速制造和操控大军的能力，无疑是专为征战所生。
吴龙杰神色凝重，思虑良久，终是下定决心道：“不能让他们成功实现这一目标，既然如此，我等地阶，尽皆出动，务求最大限度剿杀敌军！”
第1216章 纵尸为祸
在吴龙杰下令之后，正道的地阶御灵师纷纷出动，四处寻找和追杀犯下滔天大罪的玄阴宗高手。
很快近月时间过去，各地案情谍报，如同雪片纷来。
“荥山鬼怪为患，僵尸噬人，或三五成群，或七八结伴，乡间多见死伤者。”
“荥山地势多丘，山陵起伏，乡镇罗布，各乡村城镇交通不便，然疫病无阻，至今席卷东南大小十八镇，及至余屋大城，死难者达八万余数。”
“今有僵尸为害，白昼噬人，大行中道，猖獗难治，凡民恐惧者，尝聚兵自保，或列木为栏，或刀弓出击，然亦不敌……”
“僵尸皮肉极其坚韧，且无血肉之躯要害，或数十近百聚而围之，当道杀人，或三五成群，游荡各处，深入民居，噬伤人畜，凡民死于其爪牙者不计其数，入夜则必尸变，民间习俗多以入土为安，置席待葬，累及乡亲，多有父子相残，夫妻相杀，堪为人伦惨剧也……”
“群尸虽猛，疫病无情更甚，数日间死伤爪牙之下者有一，则感染疫病必十，玄阴之毒，凡法无可救药……”
“坊间匪患四起，暴徒杀人，奸淫掳掠者不计其数，皆失控矣……”
天道盟中，负责监管和处理此事的执事们看到，顿觉头都大了，同时对严纣与方一成愈发痛恨起来。
纵容僵尸白昼杀人，甚至屠城灭村，传播疫病，这当中罪孽之深重，完全可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在各地的通报之中，大同小异，都提到了这场人为灾害的数个特征。
其中僵尸皮糙肉厚，且无寻常血肉之躯的要害，凡人即便手持刀弓武器，聚集乡勇，亦不能反抗。
再加上僵尸大多形貌可怖，凡人畏惧之心大起，亦成无形拖累。
僵尸可以不知疲惫，日夜不休的四处搜寻活人，活人却不能不吃不喝，或者抛弃家业以远行躲避，每有冲突，则尸军实力再增，而活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更为厉害的，还是借由僵尸爪牙传播出去的尸毒，往往感染人畜，形成疫病，无形致命。
凡死于僵尸爪牙或者尸毒疫病者，更能在玄阴之气的侵袭之下发生尸变，转化为行尸之流，更是在凡俗世间散播极大的恐怖。
民间甚至都已经开始自发的残害一些不慎受伤之人，唯恐其死后诈尸，竟将无辜者活活烧死，而猫鼠鸡犬之流却不曾防备，一旦感染，则成群遭殃。
更有流民，散兵，暴徒趁乱作案，其乱象不止，皆因凡俗朝廷已经无力维持统治。
……
“战争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在吴龙杰代表天道盟高层发出地阶动员令之后，活动在荥山国境内的地阶御灵师，明显多了起来，而在这期间，更多的人阶精英，天才弟子，也纷纷潜入，四处搜寻和追捕犯下屠戮凡人罪孽的严纣和方一成。
正当此时，方玥也再度离开天晶雪原，出现在了这个被灾难笼罩的凡人国度中。
只不过，这一次和之前偷偷离家不同，方玥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便是为了历练和上进，也依足世家惯例，带上自己的护卫和随从。
这般的布置，才能给她，也是给麾下部属，各方世家足够的方便。
她此刻一身云锦华服，衣袂飘飘，如同仙子降临凡尘，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举目远眺，却只望见满目疮痍。
昔日还算繁华的凡人城镇，变成了破败的死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血污并腐尸肉随意可见。
方玥小时候亦曾多次去往各地游览，见识风土人情，但多见者，皆是繁荣富庶之地，再不济，也可堪称安宁祥和，从来没想到，书上所看到的那些大灾大难场景，鲜活真实的呈现在眼前之时，竟然会是如此的一副惨状。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呱呱……”
以腐尸为食的乌鸦盘旋在废墟上空，发现因为无法炼成满意合格行尸而被遗弃在地的牲畜或者孩童尸体之后，纷纷聒噪着降下，撕扯争抢，大快朵颐。
这些乌鸦原本都是凡物，多日以来，感染尸毒，也成为了病役的传染源，甚至带上几分活尸的特征。
大街上，一群双目通红的野狗在游荡。
多日的感染，使得它们一个个身躯肿胀，伤口溃烂，连皮肤都翻卷起来，露出猩红的肌肉，满嘴尖利的暴牙滋长，显得狰狞而又可怖。
“吼！汪汪！”
突然，这些游荡的野狗发现方玥等人，竟是从远方大叫着冲了过来。
但片刻之后，一道银亮剑芒闪过，这些野狗的头颅便都高高飞起，猩红的血浆飞洒。
方玥轻叹着收回流光飞剑，注意力却没有放在它们身上，而是若有所思道：“真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这般的祸患。”
方玥身后，一名身穿玄衣，外披斗篷，头顶戴着一副黑色帷帽的兵人高手沉声道：“大小姐，勿要指望敌人的觉悟，我等所能为之，便是消灭他们。”
这人叫做飞仞，乃是兵人司秘密栽培的法脉兵人高手，由于其出身清白，忠诚可靠，实力也足够强悍，被选入天晶雪原的雪狼卫，成为保护方乾元家眷的近卫军团成员。
这次方玥出来，担负着保护之责的，便是他和麾下一众精锐之师。
兵人司高手如云，能够入选雪狼卫的，更是至少都要达到人阶十转，或以各种强化秘法加持，成就法脉的精英，因此轻易横穿战区，在这危险之地来去自如。
方玥闻言，沉默良久，似乎有所觉悟。
她呢喃自语道：“是啊，爹爹治下，便是延续天道盟及正道一贯以来的作风，奉行务实求真之理念。”
“跟邪道中人，便是谈及再多的道义，准则，也是枉然。”
“而我等亦有难为之时，因果之道，牵扯不清，唯求真务实，方能勘破迷障，将自己信念一力以贯之……”
她此刻已经从之前的懊悔愧疚走出，也斩断了自怨自艾的心魔，得以用更加宽广，更加豁达的心胸和眼光看待这场正邪大战。
这是属于她的成长。
第1217章 被撬动的局势
诚然，正邪大战兴起，正道一方也负有责任，死难损伤的因果账目，同样能够追算在他们头上。
若无他们在此与邪道大战，凡人也不会轻易遭殃。
但这并非犹豫彷徨，甚至动摇道心，屈从邪道的理由。
正道也没有必要陷入道义的陷阱，被邪道之人的狡辩和诡计所迷惑，自行担起并不必要的责任。
否则的话，终究只能做个没有原则的滥好人。
为此，早有先贤提出，唯务实求真，才是贯彻正义的明路。
正义绝非没有原则的只做好事，也不是站在道德的高处指点江山，对着无辜受害者感春伤秋，或为自己的过失自怨自艾。
同样不是一味臆想，任凭自己喜好和观念肆意妄为，不顾实际，不求长远。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道，而沿袭自方乾元和苍云宗一脉，乃至于近千年来天道盟方面的道途理念，就是要务实求真，踏踏实实，贯彻正义之道。
而如今，最为实际，最为有效的正义手段，无疑就是斩杀制造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严纣和方一成，再扯其他都是多余。
方玥所修炼，亦是长于杀伐的剑道，明晰这一点，无疑剑心通明。
至于整合天道盟和天下正道力量，维持规矩，那是顶尖巨擘才能做到的事情，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去多想。
“剑客，会杀人，这就够了！严纣和方一成胆敢行此恶事，我必杀他们！”
“不过我只有人阶修为，尚还不是他们对手，你们可愿为我手中之剑，代我杀人？”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一众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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