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追击的弟子们也没有了主意，连忙看向在后面赶上来的徐长老。
徐长老是地阶高手，后发先至，转眼功夫就追上了众人。
但就算是他，也拿刚才的莫名事物无可奈何，只得摇了摇头：“我亦不曾看清。”
“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声张，但也不能隐瞒，即刻上禀，紧急求援！”
徐长老不消多想，立刻便说道。
现在连进来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下大张旗鼓发出警报，也不妥当。
但同样不可能当做没有事情发生，只凭他们这小几十人到处搜索。
那并不现实。
徐长老心想，这次怕是得要出动地阶巅峰的镇守长老才行！
这名徐长老并不知道，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莫名的事物已经快速飞掠至于三德在宗内总舵的府邸中。
于三德心血来潮，突然运化气血，身上血芒笼罩，变作一头庞大无比的蒙方鸟出现在了原地。
下一刻……
“轰！”
他主动击破房顶，朝空中某个空无一物的地方抓去。
原本在大半年前被巡天卫毁掉的府邸，顿时再次遭殃。
但于三德很快就发现自己扑了个空，感应到的危险气机从左前方扑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再度转动身躯，如同巨大铁鞭的长长尾巴往那里一扫。
“神龙摆尾！”
轰！
空气之中传来了高度压缩之后的剧烈爆炸，数里之外，平地雷起，巨大的力量甚至触发了宗门大阵的反应，整个宗门的夜空，都被惊动起来。
在一阵如同万籁俱惊的喧嚣之中，庞大的威压如同天道运转，彻底禁锢了这一方天地的时空。
这是玄阳宗的阵灵被惊醒，本能的锁住了整个区域。
各方大宗，世家的山门或者基业中，都有类似的阵法，除了呈现球体，笼罩方圆百里的巨大罡元护罩之外，便是密布于内部，如同蜂巢的多孔结构的内部防御法阵。
这一机制，可以使得侵入此间的敌人也无法自由转战，更大的意义，则是把高手们动辄影响方圆数十里，方圆数百里的战斗余波彻底挡住。
如今，于府附近，方圆数里的地方，便变作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阵，甚至就连府邸低空和府邸高空，都被隔绝开来。
有府内仆从跑出来观望，但见天空雷声阵阵，巨大的气浪一波波冲击在屋顶，然后被加持在其上的禁制抵挡。
而自家的府主，于三德却化身凶鸟，在空中无头苍蝇一般团团盘旋，似乎在追击着什么。
不久之后，周遭光芒大量，奇异的银色网格，如同密布天地的罗网，紧紧缠住了他。
“不好，老爷被困住了！”
众人大惊失色，但连于三德都能对付的敌人，可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两名效忠于于家的死士，奋不顾身的飞了上去，但立刻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压下。
空中似乎出现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抵近丝毫。
“竖子敢尔！”
这个时候，远处光芒飞遁，薛少华终于赶了过来。
他是玄阳宗的太上长老，早已得大阵认可，拥有自由通行的权限。
但就连他也来迟一步，在即将赶至于三德身边之时，就见四方虚空塌陷，如同海眼的巨大漩涡把于三德吞了进去。
下一刻，一切回归原状，但于三德和那道银色光网，却已消失不见。
第1562章 寻个说法
于三德感觉自己身躯被一道虚无的漩涡吸入，片刻之后，便从玄阳宗内的大阵消失，出现在一个灰暗浑蒙，宛如混沌的荒芜洞天中。
这是未成形的小世界，四周不见人烟，但却拥有着完备的世界之壁，它们如同大阵的边缘，反把于三德包围起来，好似陷入了一个庞大的牢笼之中。
“这是有人想要对付我！”于三德心中警讯大作，生出了强烈的预感。
但见四方上下，空荡荡一片，甚至连大地都没有，全是云雾飘荡，天地部分的混沌模样。
方才出手的敌人，也已经完全把自己隐匿起来。
以于三德此刻的修为，等闲敌人根本难以在他的法眼之中遁形，再者，天阶大能大多也有感应气机的本领，能够察觉到四周天地元气的微妙变化，但是对方却好像拥有防备这些手段的种种神通天赋，完全不见踪影，只有若有若无的杀机浮现，同时从四面八方压迫向于三德。
过了一阵，于三德心中一寒，无来由的生出强烈的预感，尽力往旁边躲去。
但他的动作仍然慢了一步，左边的肩膀上突然毫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下一刻，一道血洞贯穿了他的身躯。
……
“天视地听，穷极碧落！”
宛如光束的神光射过，薛少华眼中目光迥然，照彻天地，很快，隔空一掌往身前的虚空拍去。
只听得一阵宛如闷雷的轰鸣响起，天地凹陷，被他生生打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薛少华毫不犹豫的飞了进去，结果却发现，这里是空无一物的浑蒙洞天，丝毫不见之前感应到的于三德。
“追踪失败……本座找错地方？”
他带着几分怀疑，四处打量了一圈，突然飞向界壁一角，正在被灰色云雾缓缓包裹的地方。
这是一道虚空的裂缝，浓厚的罡元凝聚，形成犹如实体的界壁，显现在人眼中，便是一道漆黑的影子。
而在其上，殷红的血迹刺目之极，与四周单调的灰暗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薛少华伸出手，隔空一摄，便把那道血迹从漂浮的所在抓了过来，凝成一枚指头大小的血珠，滴溜溜在手掌上方打转。
“这是于三德的血！”
薛少华很快便从中察觉到了于三德的气息。
“看起来似乎很不妙啊，这血液中的精气正在流逝。”
他知道于三德主修肉身，已经接近到了修炼出不朽之性的境界，单从肉身修为而言，是相当高的存在。
便是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在肉身一途及得上此人，因为他修炼的是玄雷正法，人称“玄阳雷仙”。
他平素以雷法锻体，不断刺激肉身生长，精血元气循环，便是被人所伤，也能做到气血归流，循环往复。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即便身受重伤，血液流失，落出体外，也能在短时间内做到如在体中，根本不失活性。
敌人若想抹杀他这般高手的生机，必须另外攻击血液，否则一旦气血归流，便能以不可思议的法门瞬间恢复。
这种活性，是肉身不朽，以及滴血重生的前置条件，比所有超速再生的手段还要更高一筹。
据说有真正的不朽大能，可以做到一缕残魂，一滴精血存在亿万年而不朽，但凡得到机会，便能重生。
若不是时移世易，末法降临，当今的时代，仍然还会有许多那等大能存在。
他们不是败给了修为和境界，而是败给了时代。
连薛少华自己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相信，于三德能够做到，但此刻，从这一滴血液便可判断，对方状态极其不妙。
于三德所受的，并非寻常伤害，而是极为高明的灭杀之术。
薛少华随手一挥，把这滴血液弹开，又再感应起四周的虚空来。
但见浩瀚虚空之中，元气乱涌，洞天重叠。
无数的小世界相互交叠影响之中，如同深洞迷宫，彻底掩去了仅剩的踪迹。
就在这时，小洞天外，一只巨掌擎天而来，如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熔岩巨人，撕开了界壁。
薛少华转头看去，却见是离赤练破开虚空，一跃而入。
他周身笼罩着高达数百丈的火光，立刻就使得整个小洞天都炽热起来，如同丹炉。
但离赤练很快就发现，这里只有薛少华在，并无于三德和来袭者的身影。
“道兄，你怎么在此，于三德他人呢？”离赤练怔了一下，开口问道。
薛少华也不多解释，指了指一旁仍然悬空漂浮的血液。
离赤练目光微凝，四下打量了一番，面上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沉默一阵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薛少华意有所指道：“是谁做的又有何区别？反正我们都没有抓住对方。”
离赤练闻言，轻叹一声：“你说得对。”
薛少华却又道：“但我们不能再忍下去了，今日是于三德出事，焉知明日，是否还有你我的超然地位？”
“我等好不容易修成天阶，成就逍遥真仙，不是任由那些人肆意胡为，任人欺辱的！”
离赤练问道：“此事谁可解之？”
薛少华道：“当然是天衡大长老，还有那些与我等一般的逍遥真仙！”
离赤练再次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叹，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寻求那些道友的帮助，你们便一同再往云顶峰，寻个说法吧！”
两人言罢，离开了这处小洞天，任其失去虚空的支撑，逐渐坍塌，消失在无限的混沌虚空中。
……
一个多时辰之后，苍云宗总舵，钦天院的值堂中。
时入深夜，此处地方依然灯火通明，孙卓就在案前手捧奏报，批阅处置。
突然，一个身影自他身前悄然浮现，如同漩涡泛起的虚空中，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于三德，被从里面拽了出来。
“宗主，人已带到。”
那个身影沉声道。
“你先下去吧。”孙卓抬起头看了一眼，平静对另外一边道，“传雷翁与邢老来此。”
第1563章 天道之下皆蝼蚁
中州，云顶峰。
当薛少华与离赤练联袂来到这个作为诸天盟总舵和各方巨擘大能联络聚议的地点之时，已是五更过后，黎明将至了。
此时是日夜交替之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时间，但灵峰之上灯火通明，一些闻讯知他们来此的执事也早早去往挪移法阵等候，一路点亮明灯，把两位位高权重的盟内尊者引到议事大殿旁的侧殿。
在里面，天衡早已在那里等着了，与他一道出现的，还有当值的元老，留守云顶峰的老牌巨擘罗牧云。
“见过两位道友。”薛少华和离赤练虽是含怒而来，但在这两人面前，依旧还是客客气气见礼，待得两人还礼之后，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天衡一见他们，便轻声叹息道：“两位匆匆来此，所怨不小啊，其实此事的前因后果，我等也已经有所耳闻，不是我说你们，未免也把事情的严重性估计得太低，当时既知干系重大，就不该包庇那于三德的。”
薛少华面色一黑，反问道：“大长老，你也责怪我们不成？你应该知道，近二十年来各方大宗大多如此行事，反是那苍云宗，自从孙大长老上位之后，就变得愈发的咄咄逼人了。”
“本来我们以为，对方既为天下大宗之首，就该有个统领群雄的模样，便是平日横行霸道，也无所谓，但他们……他们怎敢把手伸进天阶的境界，连我宗新晋天阶，都敢任意打杀？”
离赤练也道：“不错，平日里，人阶弟子，地阶长老，但凡触犯盟规，违逆天条，我们都绝不姑息，但于三德，可是已经晋升天阶啊！”
“从来只知，刑不上天阶，那位也允诺我们修得天阶，即成正果，可在天道庇护之下，得享逍遥长生，如今好生生的，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天衡闻言苦笑：“于三德不是凭着外力晋升的吗？”
他这句话已经算是说得非常委婉了，换成不客气的人，当场就能狂喷两人，明明是你们自己的人暗中搞事，触犯了那位的忌讳，还赶来这里喊冤，难不成想要拖累大家不成？
一直以来，苍天既立，法则网罗天下，无论仙凡，俱皆都有默成的规矩。
大致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天衡自然清楚得很。
不过他也明白，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那位和天下修士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修士们既要逆天而行，逍遥长生，那便肯定不能接受头顶有一个天道压制着，为他们制定规矩，册立天条。
那位既要成就圆满，主宰一切，也不能容许太多超脱自身掌控的逍遥真仙存在，所以对这一资格管控得非常严格，除却成道之前的老牌巨擘外，也就只有完全凭借自身力量证道晋升的御灵师，才能拥有此一业位了。
薛少华闻言，沉默了一阵，终是回答道：“可后来，他也成功融炼那道本源了！”
天衡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摇了摇头。
这怕就是分歧所在了。
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两方默许规矩之外的漏洞。
准确来说，也不算漏洞，而是当初框架既定，尚未明确的细则。
既然那位和天下修士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么这些究竟谁说了算，便要看各自手段了。
天衡想了想，语气放缓，对两人说道：“本座也与你们一般身份和经历，自然想要逆行成仙，得享逍遥长生，但本座同样相信那位，祂应该会遵守诺言，恪守规矩……”
“因为祂从来都是个目的性极强，而且恪守务实求真原则之人，就连所居之地都以‘守中’为名，又怎会走入极端？”
“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祂会把对付的目标扩大到我等。”
“于三德之事归于三德之事，如若到此为止，最好不过。”
“大长老，你……”薛少华闻言，不禁动容。
他没有想到，天衡大长老对那位的支持如此之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动摇他对那位的信心一般。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天衡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们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是同情于三德，或者出于同门之谊和势力利益的考量才来到此处。
他们是在恐惧！
恐惧自己也如同于三德，轻易被人折辱，捕杀，沦落到下落不明的境地！
因为上有苍天，下有黎明，他们这些天阶大能，便将不再是逍遥自在，无人能制的存在。
天道之下皆蝼蚁，他们的本质，也只不过是大上一些的蝼蚁而已。
古往今来，修士们的追求都是与天争命，逆行成仙，又怎么会甘心受到天道所限？
尤其这天道的存在，还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甚至后起之秀所化！
“不必多说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若是孙大长老那边再有异动，本座自会出来，站在你们这边，但若仅限于处置于三德一人，并不为过。”
天衡似乎已经不再打算和他们多谈，摆了摆手，便结束了话题。
连夜奔波百万里赶来此地，得到的却是这般的结果，两人不禁大失所望。
但他们也明白，单凭自己玄阳宗，根本不可能对苍云宗发难，通过宗门施压的手段将于三德要回来。
他们甚至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是苍云宗和天庭所为。
于是，只能悻悻离去。
罗牧云全程听着他们与天衡的争辩，见他们离去，不禁略带担忧道：“大长老，他们怕是不愿就此善罢甘休啊！”
天衡摆了摆手，道：“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罗牧云怔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也对，倒是我着相了！”
不久之后，两名玄阳宗的大能离开挪移法阵，踏上了返回宗内的行程。
但当他们回到之时，一艘银色的仙舟却悄然浮现在护山大阵的上空。
隔着云幕和天穹，常人无法察觉到这一仙舟的存在，但两名大能很快就发现了它，面上不禁浮现出复杂异常的神色。
不久之后，两道遁光冲天而起，往那仙舟飞去。
第1564章 与天争命
银鱼仙舟上，众兵人肃立，纵列成排，气势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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