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班主。
对,此人,正是“洪宇戏班”的洪宇洪班主。
“绝命蛊不好受吧,洪班主?”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林里暗处一棵大树丫上传了过来。
洪班主猛一抬头,便看见了,梦同学正坐在一个大树丫上,翘着腿,闲情雅意的踢荡着双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洪班主挺了挺腰杆,显然是不愿意在梦同学面前弯曲了身段。
梦同学幽幽道:“洪班主,你这是何苦来着,我只是要还赫连蒙一个明白,并不是非要你的命,实在范不着跟我硬掐,何况,硬掐的话,你还真没有机会。”
洪班主冷哼一声,却是不答,不过,以梦同学的逆天眼力,自然看出他满脸都是不服气的样子。
梦同学淡淡道:“你无非是认为我挑选了这个对你不利的日子动手,对你很不公平而已。”
洪班主道:“哼。”
梦同学道:“那么,以你意思,我是不是该放你走呢?”
洪班主头一扬,眼瞳之中居然掠过两道冷厉的光芒,冷冷道:“你敢吗,三少?”
梦同学笑了笑,道:“洪班主,你以为,你修炼了‘失心术’便足够抗衡天下高手是么?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洪班主微微一愣,道:“你如何知道我会‘失心术’?”
梦同学摆手道:“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我问你,你当真要一场公正较量,不会后悔吗?”
洪班主道:“笑话,我如何会失信与一个小辈。道出你的条件罢。”
梦同学缓缓道:“刚才我已经说了,只要还赫连蒙一个明白。”
洪班主道:“你都能够查到我头上来了,便是已经知道很详细的内情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梦同学道:“我想要知道的是,当时,是谁对赫连蒙下的毒手?”
洪班主呆了一呆,脸色变了变,然后,忍者极大的痛楚,轻轻一叹,道:“罢了罢了,三少,老夫认为现在就非常的公平,你动手罢。”
梦同学微微一怔,道:“你不是很有自信吗,如果你在我手上赢了,你什么都不用交代的。”
洪班主摇摇头,眼里露出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淡淡道:“三少,你可以当做是老夫出手的,把老夫杀了,赫连蒙之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梦同学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一抬,扔下一颗药丸在洪班主的脚跟前,冷冷道:“光凭你击杀秋水姑娘,一个无辜之人,我就足够理由将你就地正法,我留着你的性命,只是要让你知道,有些事儿,还是留一线余地的好。哼,或许,你会不服,认为你们的行为非常之高尚,为民族复兴,牺牲些人命无伤大雅,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做的效果没影没迹,撇,却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的无辜,譬如,三年之前那座村子百余性命——你们为解救人民而杀害人民,这有意义吗?”
洪班主呆住了。
梦同学道:“那是解蛊之药,回去好好仔细思量一番吧。”
扔下了这么一句,他跳下地上,拍拍灰尘,扬长而去。
夜风吹拂,洪班主依然在风中凌乱,茫然,连蛊毒的剧痛都似乎被遗忘了。8
二九九章 两败俱伤
夜,已经很深了。
洪班主吞下药丸,盘坐树下,估摸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了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儿顿时精神清爽,双臂一振,居然隐隐刮起一阵风雷涌动声音。
“哈哈哈。。。。。。”洪班主不由一阵欢喜大笑,自言自语道:“梦中游呀梦中游,如果你当真要跟老夫较量,怕是后悔的人,该是你啊。嘿嘿。。。。。。”
“只怕未必!”
暗黑的林子深处,居然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洪班主一愣,站了起来的同时转身望向林子里边方向,沉声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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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穿一袭灰衣的高瘦老者慢慢行之出来。
洪班主眼神一凝,脱口道:“神捕杜开功?”
神捕老杜微微点头,道:“我们还是见面啦。”
洪班主微一怔,道:“你一直在找我?”
老杜一声轻叹,道:“三年前的屠村血案,实为老朽平生之痛。我被江湖人称之为神捕,实则,在此案件之上,却是败落下来了,让我常常揪心痛心,愧对天下人满怀热切的期待和信任。倘若,不是杜默若自作聪明要假借三少之手除掉唐崩,三少就不会出现于京城之中,捣动这趟浑水,便也不会引派系争斗,从而把当年屠村之凶手一一逼出水面。”
洪班主摇摇头,道:“不对。”
老杜道:“哦,怎么不对了?”
洪班主道:“三少关注的,该是赫连蒙之冤案,即便是没有杜默若这条疯狗作祟,三少也会进大都,追查该案,不同的是,没有杜默若指引的话,三少会从另外的角度寻找线索,极之可能,会绕过这一层,往其他方面着手,那么,屠村案事,未必会暴露出来。”
老杜想了想,道:“也许,你说的有理。如果在三少不知屠村案事的前提之下,即便是最终为赫连蒙洗雪冤案了,也不会如此反感罢。”
老杜缓缓道:“正如三少所说,为解救人民疾苦而杀害人民,原本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错误。”
洪班主摇摇头,苦笑一下,道:“这是当时我们几个人犯下的错误,却是与其他人无关系的。”
老杜缓缓点头,缓缓道:“嗯,凭这一点,倒是有君子之担待。你们的所作所为,是错是对,老朽不想评置,老朽只是一个执法者,只是知道,但凡犯下罪行者,当该受到律法之制裁。故而,洪班主,老朽要行驶执法者之职责,请洪班主多多谅解。”
“等等,”洪班主道,“杜神捕,我记得,刚才我自言自语之时,曾经表示了以我现在蛊毒解除精神状态和功力都恢复到了巅峰,并不惧与三少,而你好像接口说‘未必’,这是哪个意思?”
老杜淡淡道:“未必就是未必,还会有几个意思?”
洪班主道:“莫非,依你之见,三少能够抵挡住我的‘失心诀’?”
老杜淡然道:“洪班主,你以戏班做幌子,游走天下,实则做着两件事儿,其一,便是联系有志之士共同参与,二则便是沟通各地信息,起到嫁接桥梁作用。所以,以你的信息渠道之广之灵通,你实在不会不知三少前些日子的南疆之行的。”
“知道呀,那便如何?”洪班主顺嘴回了一句,猛然一震,有些失神道:“你是说,刀尊达姆理果真是死在三少之手?没有被夸大了事实?也不是天山大侠和紫烟神尼联手击杀的结果?”
老杜冷笑一声,道:“天山大侠和紫烟神尼联手?你以为和刀尊达姆理一向秤不离砣的剑尊信基格是傻了不会出手吗?”
洪班主想了想,道:“即便是那样又是如何,‘失心诀’乃波斯圣教的不世神技,大异中原武学,即使是像天山大侠紫烟神尼大神级别的高手,也未必可以在一时半会破解,而‘失心诀’却是以离奇的度决胜于瞬间,可想而知,一旦交锋起来,孰胜孰败,还是未知之数。”
老杜点点头,道:“早就听闻‘失心诀’乃波斯武学大能另辟蹊径创出的神奇绝技,据说,其本质奥义,乃延引天师教的‘五鬼勾魂’道术,却又是在原来的境界升级到了另外一个新的概念新的层次巅峰,施展起来,不仅快捷无比,更是杀人于近乎无迹可寻。今夜,杜某倒是不胜荣幸,终于可以一偿夙愿啦。”
洪班主沉声道:“杜神捕,你果真要试试?”
老杜道:“果真。”
洪班主闭上嘴巴。
老杜也住口无言。
二人相对五步。
手上都没有兵器,身上也没有挂着兵器。
甚至,二人都是垂着双手,就那么随随便便的松着手掌贴着大腿外侧。
目视前方,眼瞳之中,皆倒映着对方的形象,唯一不同的是,洪班主眼瞳之中却是有两个重复着的映像。
默默的对视,仿佛一对情人之离别?
额,不对,他们是两个老男人好吧,而且,目光之中,也没有情人之间的那一种跟爱情有关的情意呀。
淡淡的眼神,倒是更贴近与面对一片恬静的空气。
忽然,两双眼睛的眼瞳猛地一收缩,同时闪现一丝亮光,很亮,很亮,仿佛,有那么两道闪电从两双眼睛里面迸射而出。
二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嘶”!的一声轻响,仿佛被生生撕裂了一般出的痛苦哀鸣。
啪啪啪啪啪!
二人的衣襟扣子突然无端端的崩掉了,仿佛,有一双隐形的手同时使用粗暴的手法,把他们的衣扣强行崩掉,然后,让他们敞开了外衣,在夜风吹拂之中,呼呼作响。
霍然,洪班主身躯晃动了一下,化作一团黑影,这团黑影很大,好像一座小山一般,眨眼之间,便把老杜整个人都吞没了。
但是,很快的,不足平常人三息时间,黑影消散,洪班主还是站在当地,还是原来那样子随随便便的垂着双手,只不过,指尖微微颤抖,有点酒精中毒作前期的症状。
反观老杜,他也站在当地,貌似不曾移动过一丝一毫,但是,当你仔细观看他的脚下,你就会骇然现,他脚下四周布满了深达三寸的脚印,重重叠叠的,初看之下似乎非常之凌乱,但仔细研究,那该是三才阵之步法。
对比之下,老杜虽然极为被动,但是表情轻松,也不似有任何不良异状表现出来,似乎还占了优势。然而,当洪班主的手指停止颤抖之时,他忽然向后退了半步,身躯晃了一晃。
然后,几乎是同时,二人“噗”的喷出一口血。
两败俱伤。8
三零零章 死 期 到 了
神捕杜开功与洪班主之一战,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只是知道,这一夜之后,“洪宇戏班”解散了,而次日下午,老杜的徒弟楚天歌出现在京城,入宫面圣,至于,他跟忽必烈说了些什么话儿,也是无人知晓。
傍晚时分,楚天歌居然连梦同学都不见,就悄然离开了京城。
其实,当楚天歌走出京城城门之时,已经有人向梦同学禀报了。
梦同学淡然的眼神之中,闪掠过一丝淡淡的悲伤和愧疚。
也许,他是不该留下洪班主的,他该是可以想象的到,以杜神捕的执法之刚正习惯,是决计不会容一个屠村凶手逍遥法外的。
“三少,”崔罗莎不无担忧的看着他,“以杜神捕的深厚功力,未必输于洪班主的失心诀,你莫过于担心。”
梦同学轻轻一叹,摇头无语。
崔罗莎道:“三少,接下来,怎么做?”
梦同学幽幽道:“前段日子,百晓汇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的信息,帮助极大,是时候感谢他们总舵主啦。”
崔罗莎眼睛一亮,道:“你要去见马公子?”
梦同学微微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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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马公子吃过饭后,背着手漫步在庭院花丛小径之中。
手下柳琴姑娘、商武的背叛和展惊鸿之死,似乎对他的影响并不大,至少,他的步伐轻盈,充分表示了,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也许,眼下的各种事情发展,与他的预期效果相去甚远,但是,他相信,只要不懈努力,终是可以达成愿望的。
十五月亮十六圆,月光皎洁,洒在庭院花径之中,益见柔和,那淡淡花草香气,在温柔的夜风吹送之中,也越发醉人了。
马公子缓步漫行着,就那么慢慢悠悠的走着走着,终于,他的步伐失去了原来的轻盈了,他的脸上也爬上了疑惑,心里生起一丝丝的不安情绪,至于,为何无缘无故会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不安感觉,他也是不知。后来,他又是那么走了一会,终于弄明白了:
安静。
自打他父亲马恨水马大人遇刺之后,马府遣散了大半的家丁,跟以前相比较,自然是安静多去了的。
但是,事实上,马公子在马府里面,安插于暗中的护卫,却跟马府最是鼎盛时期比之,也相差无几的。
虽然,马公子一再交待,但凡他出入行走之时,他们无须露脸跟他打招呼,要永远保持他们的神秘专业特色。
马公子知道,人性之中,对于无知的神秘的东西,永远最是敬畏和恐惧。
这些暗中护卫着马府的人,都是暗堂高手中之精英。也许,他们都稍有不及展惊鸿,但是,试问,天下之间,又有多少个端木白?
三十六名暗堂高手,足以抵挡中原半个武林的力量了,除非,整个武林发动全力,诸如青城赵珏之流的一等一高手倾巢出动,才能够将之覆灭。
或许,有人会说,当初马大人遇刺之时,他的身边围绕着多达五十名马府好手,还不是给仙子灭了吗?
那是完全两回事儿,马府的所谓好手,充其量只是一些来自江湖末流之辈,给人看家护院,图的只是有份稳定工作,有口稳定口粮而已。暗堂的成员却是不同,他们是“百晓汇”之监护者,肩负着坚决执法之神圣而艰巨任务。
“百晓汇”是一个极之严密的组织,他们专职挖掘别人的秘密,这无疑是极其危险之事,很难保证不会有人中途后悔叛离出去,那么一来,对“百晓汇”的曝光从而制造了可怕的威胁,这是绝对不能容许的!这个时候,暗堂便要行驶权利和义务,将叛离者格杀勿论!
可想而知,作为执法者的暗堂人员,倘若,武力值比“百晓汇”的其他堂口人员还要低的话,又凭什么去打击叛离者呢?
一般情况,马公子是决计不会把三十六名暗堂高手全部安置在马府之中的,但是,随着京城之中激流暗涌,很多事儿,似乎已经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把他们全部放在身边,护卫着他和整个马府的安全。
一阵风儿吹过,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忽然,他居然有个被剥光衣服的感觉。
他缓缓的抬头,映入眼帘的,起初是一道长长的影子。沿着这条影子寻视而上,却见五丈开外的水池假山之畔,站着一个青衣青年,在明月之下,那青年俊俏的脸上露着颇有深意的笑容,一双明如朗星的眼睛,淡淡的望着他,好像一个多年未见面的故友,邂逅他乡,淡然之中,洋溢着一丝欢愉的期待。
马公子表情一僵。
他终于知道,他心里为何会生出不安感觉了。
马公子止住了前行的脚步,望着青衣青年,语气不善道:“三少,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梦同学向他招手,道:“马公子,我就来跟你说几句话儿,说完就走,不过,我不喜欢在跟人聊天之时被监视着的感觉,所以,我让他们睡觉去了。”
只是让他们睡觉?
打死马公子也不会相信。
梦家三少的坏脾气,天下皆知,以他心狠手辣的习惯,他会对威胁着他的人善意劝导?
然而,马公子又是多么希望三少说的是实情,毕竟,三十六名暗堂高手,那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即便是三少武功盖世,与之相斗,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只有这么解释:他们都非常敬仰三少,对他的话言听计从,都做听话的乖宝宝睡觉去啦。
可是,这可能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有一个正确是答案:三十六名暗堂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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